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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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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真的近了。走在大街上,每个人的面容都是那么神采奕奕且充满温暖。快乐的孩子在风里跑来跑去,手里的风车不停地旋转,那种简单的欢乐在他们脸上袅袅漾开。一些店铺挂出了高高的大红灯笼,红红的灯笼在夜色中随风摇曳,温暖的灯光四处弥漫开来,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除夕的前一天,萧篱也告别了周寻回老家去了。周寻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里,心里说不出的凄清和寒冷。抬头看见墙上赖思婷送给他的那幅油画,往事如浮云般又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世事的变化就如同上学时老师出的考题一样,总是出乎周寻的预料,没想到刚过了一个有生以来最快乐的圣诞节,却马上要过一个最痛苦的春节。世界上最悲苦的事,莫过于在最喜庆的节日里有着最痛楚的心情。周寻感到自己在这个拥挤的城市中,孤独得如同大漠里的炊烟。
周寻打开电视,好让自己觉得屋里不那么清冷。电视里正在播放春节到来之前各地的热闹场景,画面上的人们都是那么快乐,笑逐颜开的。可是那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永远只是存在于电视中,让周寻觉得离自己好遥远,自己与之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看到电视里播放江苏各地人们喜迎春节的消息,周寻的心里仿佛被电击了一下似的,一阵颤动。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周寻想到年迈的父母,在这个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自己却不能陪在他们身边,不觉一阵心酸。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通了,话筒里传来母亲苍老的声音:“喂,谁呀?”
周寻心里更加痛苦。“妈,是我。”
“哦,是小寻啊!你今年真的不回来过节了?”
“是的。”
“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妈,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时候老想你。我也知道,儿子大了,是不可能留在身边了。”
“我爸呢?”
“出诊去了。本来今天是该他休息的,但医院来电话说,有一个急诊病人要会诊,所以又把他叫去了。忙了一辈子了,到现在还是这么忙。他的风湿病又老犯,天气一不好,就疼得厉害。唉!这大过年的,就数我们家最冷清了。明天就是大年夜了,你在北京一个人过吗?”
“二叔让我到他那去过。”
“那就好,你二叔人不错,当年你爸只不过帮了他一个小忙,这么多年来他都一直惦记着。”
“嗯。妈,那你多保重身体!我先给你拜个早年了!”
“好。你也多注意身体,北京那边很冷吧?”
“我刚来的时候是觉得很冷,不过习惯了就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不说了,就这样吧。想家的时候就给家里打个电话,啊?”
“嗯。再见,妈。”
翌日上午,葭葭打电话来让周寻过去。周寻到超市去买了一些年货,来到了二叔家。二婶见周寻提着这么多东西过来,责怪他不该自己买东西。二叔拍着周寻的肩膀说,工作的事葭葭都跟我说了,丢了再找就是,刚进入一个行业难免有挫折,二叔刚开始做服装的时候也失败过,但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北京的机会多的是,不用放在心上。春节还是要开开心心地过。周寻点头称是。
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席间,二婶不住地给周寻劝菜,周寻推辞不得,光吃菜就吃饱了。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便坐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到不是认为看晚会有助于消化,而是如果不看晚会又能做什么呢?
当电视里新年的钟声快要响起的时候,周寻的手机先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宇文乐打来的。周寻拿着手机来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周寻,给你听听鸡鸣寺的钟声!”
“当……当……当……”周寻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声浑厚的旷世之音,那么悠远,那么荡气回肠。那钟声,周寻以前也曾在南京听过,今天在电话里听来,却是格外地让人警醒,仿佛一种生死轮回的感觉。
“周寻,听到了吗?”
“嗯。”
“希望这悠扬的钟声能送走所有的不快乐,也希望它能给你带来一年的好运与平安!”
“谢谢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哥,新年快乐!”葭葭蹦跳着走了过来,见周寻在接电话,歪着脑袋问周寻,“谁的电话?”
“哦,宇文老师的电话,你也向她问声新年好吧。”周寻说完将手机递给了葭葭。
“噢!宇文老师的电话?那我要说两句。”葭葭高兴地接过了周寻的手机。
“宇文老师,我是丁语葭啊!我给你拜年了!祝你新年快乐!”
“是语葭呀,也祝你新年快乐!”
“宇文老师,有没有压岁钱啊?”
“呵呵,有!我回北京就给你!”
“宇文老师,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不要压岁钱,只要你再给我带些雨花石来就可以了。”
“好,老师一定给你带来。”
跟宇文乐说再见后,周寻与葭葭来到客厅向二叔二婶拜年。吃完夜宵后,周寻就回房睡了。躺在床上,周寻想起小的时候过春节,每到零点的时候,家家户户的鞭炮声就会响彻云霄。还有那璀璨的焰火,在黑夜中如同鲜花般绽放,将整个夜空装扮得如同五彩缤纷的花园。那时候周寻总会让父亲将长长的一串鞭炮挂在屋前的空地上,自己则拿着点燃了的一柱香,满怀欣喜又小心翼翼地将鞭炮的引线点燃,然后快步跑开,站在一旁听着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破碎的纸屑像落花般飞舞开来。那才是真正的“爆竹声中除旧岁”啊!而现在,已经听不到鞭炮声了,只能在记忆中搜寻那些曾经的感动和欢乐。
周寻早就听说,在北京过年,逛庙会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当葭葭吵着要周寻带她去逛庙会的时候,周寻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出了门,葭葭对周寻说:“我们开车去吧。”
周寻有些诧异,用一种比微积分方程式还复杂的眼神看着葭葭:“你会开车?”
葭葭见周寻这么看着她,笑着对周寻说:“哥,干嘛这样看着我?我不会做饭并不能证明我不会开车啊!我车本都拿了两年了。”
周寻笑了笑,说:“那到也是,它们之间并没有逻辑关系。”
周寻跟着葭葭来到地下停车场停放着的一辆黄色的POLO面前,葭葭将车门打开,招呼周寻上车。周寻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上车后周寻马上将安全带系好,然后扭头问葭葭:“你行吗?”
“放心吧,哥,我有把握。”葭葭笑着对周寻眨了眨眼睛,然后发动汽车,将车开出了地下停车场。来到街道上后,才发现街道上与停车场并没有区别,一辆车接着一辆车地停在路上,一动也不动。不用问,前面又堵上了。周寻以前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最长的车是火车,但来到北京后才知道自己错了,这个世界上最长的车应该是——堵车。
“真烦人!简直比教我们哲学的老头还烦人!”等了一段时间,前面一点动静也没有,葭葭不免有些抱怨。
周寻笑着问葭葭:“他怎么烦人了?”
“他长得就够烦人的了,讲课就更烦人!”
“呵呵,不能这么说,你不能要求每个老师都长得跟汤姆•克鲁斯似的。”
“我当然不会这样想了,长得烦人我还可以忍受,只是他讲课也很烦人!你知道吗?第一堂课我还做笔记,但后来发现笔记上的东西书上全有,敢情他是拿着书在念。这样当老师我都会。而且,他说什么都要说两遍,不知道是他担心我们耳朵有问题还是他自己的嘴巴有问题。”
“噢?怎么说两遍了?”
“我给你学学吧。”葭葭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哲学不仅仅是一门学科,啊,不仅仅是一门学科,它更是一种智慧,是一种智慧。现在社会上充斥着一种哲学无用论,啊,哲学无用论,这其实是一种误解,是一种误解。”
“呵呵,确实是很烦人。”周寻不禁笑出了声。
“还有啊,他还很讨厌。”葭葭扭头看了看周寻,周寻点了点头,示意葭葭继续说下去。
“每次上课他都要提一大堆问题,还说学问学问,边学就要边问。更可气的是,他专门挑女生站起来回答问题,而且专门提一些很难的问题,让人回答不上来。然后他就看着别人尴尬的样子奸笑着说,回答不上来吧?要用功啊,要用功啊。”
“那他有没有让你回答问题?”
“我?没有。可能是我的头发短得让他没觉得我是女孩子,他喜欢的是那种长发清纯的女孩子,醒雪就经常被他提问。”
周寻叹了一口气,说:“这真是什么样的老师都有啊!”
“这还不是最让人讨厌的呢!”
“难道还有比这更让人讨厌的?”
“是啊,教我们《新闻法规与新闻道德》的老师简直没道德啊,出的考试题目怪得离谱,让我们班大多数人都没及格,更奇怪的是,及格的几个同学他们的分数都是60分、61分这样的分数。”
“是吗?有这样的事?那真要向系里面反映反映。”
“叭——叭——”后面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周寻回头望了望,又扭头向前看去,原来前面的车子已经在往前爬了——不能称为开,因为速度慢得让蜗牛都看不起。葭葭发动车子,缓缓地跟了上去。周寻想着葭葭刚刚跟他说的那些话,不觉一阵悲哀,现在的校园,真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虽然周寻以前也认为校园已经不是纯洁的象牙塔了,但并不存最坏的看法,认为它总是瑕不掩瑜的。而现在,葭葭的话彻底地粉碎了周寻对于校园的好感,它已经同这个鱼龙混杂的社会没有任何区别了。1
车子在街道上宛如一条三叠纪的爬行动物般向前爬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已经可以让人类变成任何自己想变的动物,不管它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是陆地上爬的。唯一的区别是,人类在变成这些动物的同时,还向大自然排放一些这些动物所不能生产的气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