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19、第十九章

　　周寻的大脑就像被掏空了一样，一片空白，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哀求李演道：“李总，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努力的！我会加倍努力的！真的，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失望，真的，请相信我！”
　　李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周寻，其实你在广告方面是有很大的天赋的，但这是公司的决定，我一个人也无能为力，希望你不要放弃自己的理想。”
　　周寻见李演这么说，觉得或许他真的也是无能为力，就不再哀求。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整理东西。整理完毕后，不经意间瞥见对面赖思婷办公桌上赖思婷的照片，照片上的赖思婷如夏日里盛放的荷花，婷婷玉立，脸上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周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鼻子一酸，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拿起自己的公文包，飞快地跑出了公司。
　　周寻一口气跑到201路车站，车站旁挤满了等车的人，喧嚣而嘈杂。周寻的心里却凄清而寒冷。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的霓虹灯在夜色中发出鬼魅的光。周寻眼里噙着泪水，一脸漠然地看着远处的灯光发呆。201路车来了好几次，周寻都无动于衷。在201路车站呆呆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周寻开始沿着马路往前走。要在平时，周寻这个时候应该在家享受晚餐了，可现在周寻却没有一丁点儿食欲。夜色越来越浓，无边的黑暗夹着寒风将周寻紧紧地包裹起来。周寻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自己卷走。李演的话，犹如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进了周寻的心里，周寻毫无招架还手之力，所有的理想在顷刻间都被击得粉碎。茫然地走了几站路后，周寻等了一辆公车回家。
　　回到家中，周寻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蜷缩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周寻想起以前东东挨了打或是受了伤，总是跑到无人的角落，身子蜷缩成一团，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自己现在的情形，与之又有什么分别呢？昨天，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幸福也似乎近在眼前，今天却宛若隔世。周寻扭头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幅油画，那是赖思婷送给自己的圣诞礼物，收到礼物的第二天，周寻就将它装裱在精致的画框里，高兴地挂在了墙上。周寻脑海里又浮现出赖思婷如花的笑靥，不争气的泪水又顺着眼角流了出来。自己已经失业，赖思婷如果知道了会怎样看自己？重要的是自己已经丧失了几乎所有的自信。周寻对自己能不能做广告产生了莫大的怀疑，自己还能找到工作吗？自己真的能在这个城市立足吗？在没有找到工作之前，周寻是没有勇气去见赖思婷的。自己的未来处于不确定的状态，经历了这种变故，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像从前那样对待自己，但就算她的心一如既往，自己也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苦。因为爱她，就是要让她更幸福。周寻这样想着，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寻觉得嗓子有些痒，鼻子也跟星期一早上七、八点钟安定门的交通状况一样，堵得厉害。用手摸了摸额头，热乎乎的，估计是昨晚被子没盖好受了风寒。周寻翻开抽屉四处找感冒药，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盒白加黑，倒了杯水，将药服下。服完药后才发现白天应该服白片，而自己刚刚竟服了黑片。广告上说服白片不瞌睡，服黑片睡得香，自己竟然——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反正自己醒着更痛苦。忽然听到手机响起，拿出来一看，是赖思婷发短信来让自己去201路车站等她。周寻拿起公文包就要出门，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失业，不用去上班了，缓缓地回过身来，将公文包重新放好。无尽的痛楚在心中翻涌。又想到自己从来都不曾失约，而今天赖思婷在201路车站没有看到自己会怎么想？想要发一条短信给赖思婷，又不知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周寻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赖思婷打来的，大概是她在201路车站没有看到周寻，情急之下拨了周寻的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周寻心如刀绞，滚烫的泪珠簌簌地滴落下来，泪眼模糊中，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旋转，自己则像是站在一辆失控的电梯里，从空中直线下坠。
　　周寻没有勇气也不能够去接赖思婷的电话，现在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把握，又怎么能给赖思婷幸福呢？赖思婷是个优秀的女孩子，她应该会找到比自己更好的男孩，自己只能默默地为她祝福，为她祈祷。过了一会儿，周寻的手机又响了，拿起一看，还是赖思婷打来的，周寻更加痛苦，看来她是真的关心自己啊！自己没接她的电话她一定很焦急。周寻仿佛看到赖思婷在公交车上拥挤的人群中焦急地拨着自己的号码，一脸的担心。周寻真想按下应答键，手指颤抖着在手机按键上晃了几次，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周寻将眼泪擦干，对着镜子强作了一个笑脸，看看没有什么破绽，拿着手机来找萧篱。萧篱正在洗脸间刷牙，周寻一把将萧篱拉了出来。
　　“帮我个忙！”
　　“老大，我还没刷完呢！”萧篱含着满嘴的牙膏泡沫，抱怨道。
　　“有急事。”
　　“什么事这么急？你等一会儿，我把嘴巴弄干净，这什么声音啊！这么说话我自己听着都别扭！”萧篱听着自己含着满嘴的牙膏泡沫发出来的变调声，连连摇头，走到洗脸间漱了漱口，然后回过头来对周寻说：“说吧，什么事？”
　　周寻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萧篱。萧篱见状连连摆手：“无功不受禄，你平白无故送我个手机干嘛？”
　　“谁送你手机了，你用我的手机帮我打个电话。”
　　“你自己不能打？”
　　“我自己能打还找你？”
　　“好吧，你说。”
　　周寻翻出赖思婷的手机号码，对着萧篱说道：“你帮我打个电话给这个女孩子，告诉她你是周寻的室友，周寻因为家里有急事，昨天晚上就回老家了，走的时候比较匆忙，手机也忘了带，让她不要再打电话来了，如果周寻从老家回来会跟她联系的。”
　　“让我帮你欺骗良家女子，不行！你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萧篱连连摇头。
　　“乱讲！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让她再联系我了。”
　　“哦？你看不上她？”
　　周寻咬咬牙，点了点头说：“是的。”
　　“好吧，我就帮你一次。”萧篱接过周寻的手机，拨通了赖思婷的电话。
　　周寻将脸侧向一边，听着萧篱与赖思婷通话，尽量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过了一会儿，周寻听到萧篱在电话中对赖思婷说再见后，转过头来问萧篱：“说完了？”
　　“OK！”萧篱将手机还给了周寻。
　　“她怎么说？”周寻急不可耐地问道。
　　“她好像挺关心你的，焦急地问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我说我也不知道。她还说你是个细心的人，不应该这么丢三落四的。还说就算是忘了带手机，也应该用公用电话给她打个电话的。”
　　听了萧篱的回答，周寻的心情稍稍有些宽慰。心想事已至此，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去找工作，如果自己还能找得到工作，就可以打电话跟赖思婷联系了。想到这里，便带上公文包，装上自己的作品集外出参加招聘会。
　　北京的人才市场很多，除了市人才市场外，还有各个区的人才市场，所以几乎每天都有招聘会。周寻在街旁的报亭买了一份《北京人才市场报》和《前程周刊》，忽然觉得腹中饥饿，才想起自己从昨天下午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没有吃东西。周寻拿着报纸来到永和豆浆店，要了些吃的，边吃边浏览报纸上的招聘信息，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一对情侣在自己左前方的位置上卿卿我我，细语呢喃地说笑着。周寻忽然想起去颐和园的那天，进来吃早餐的时候，自己与赖思婷也是坐在那个位置。而如今，还是这家餐馆，还是熟悉的地方，却没有了那熟悉的笑脸，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赖思婷听了萧篱打来的电话，不觉有些担心。心想不知周寻家里出了什么事？走得这样匆忙，居然会连手机都忘了带。又抱怨他怎么也不给自己打个电话？到了公司，赖思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心情却无法平静，不知道周寻现在怎么样了？他到家了吗？自己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祈祷。抬头瞥见对面周寻的办公桌空荡荡的，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一种孤独和失落感从心底滋生开来。
　　赖思婷打开电脑，准备将前几天她与周寻共同商讨出来的一幅报纸广告做完，那是她和周寻共同创意的结晶。李演看过初稿后也很满意，并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本来说好今天再与周寻商讨完稿的，可是现在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孤独的一个人。赖思婷打开广告稿做了一会儿，觉得心烦，索性不去管它，用手托着腮，望着对面周寻的办公桌发呆，双眉颦蹙，脸上尽是忧郁的云翳。
　　过了一会儿，柳携云走了过来，对赖思婷说：“小赖，李演刚刚跟我说，周寻已经离职，让我暂时接替周寻的工作。”
　　“什么？周寻已经离职？！”赖思婷睁大眼睛，一脸惊诧地望着柳携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