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17、第十七章

　　天空中漫天的雪花缓缓地飘落下来，渐渐地，雪越下越大，纷扬的大雪如梨花般在空中翩舞，然后轻盈地飘落下来。慢慢地，屋顶上，树上，车顶上……都被飞扬的雪花染成了一片洁白。赖思婷抬头望着天，用双手捧着接住雪花，脸上带着纯美的笑容，高兴得像个孩子。雪花落在她的肩上，额上，发上，眉上……晶莹的雪花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反射出美丽的光彩，将她打扮成了童话王国里的公主。
　　从雪花飘落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变得纯净而美丽，变得晶莹而圣洁。雪花掩盖了这世上所有的污秽与瑕玷，复归了这个世界原始的纯美。
　　周寻见赖思婷只顾在雪地里用手接雪花，担心她受冻感冒，忙对她说还是到街边的店里去躲躲吧。可赖思婷玩得正起劲，哪里还听得进周寻的劝告，继续我行我素地站在雪地中，任由雪花飘落在自己的身上。周寻只好陪她站在雪地里。
　　赖思婷对周寻说：“周寻，我们堆个雪人好不好？”
　　“用不着堆雪人。你看你，全身上下都积满了雪花，我只需要去拿个胡萝卜来直接往你鼻子上一插，你就是雪人了！”
　　“呵呵，是吗？”
　　“是啊，小赖，别站在雪地里了，会感冒的。你感冒了身体会很难受，然后嗓子会疼，我呢，心会疼，而且，我再也听不到你百灵鸟般悦耳动听的声音了。你想想看，这个冬天要是没有了你婉转清越的声音，这个世界将是多么的寂寞！”
　　赖思婷将手中的雪往周寻身上一扔，说：“去你的！你是不是吃糖了，嘴巴这么甜！好了，我听你的，不站在这里就是了。”
　　周寻见赖思婷被他说服，满心欢喜，与赖思婷一起来到了路边的商店旁，借助于商店的橱窗，赖思婷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积满了雪花，还真像周寻所说的雪人。周寻用手帮赖思婷拍落身上的雪花。赖思婷望着周寻，发现他也跟自己一样，身上沾满了雪花，想来都是他陪着自己站在雪地里才会这样的，不觉有些感动，也用手去拍周寻身上的雪花。
　　将身上的雪花拍干净后，两人站在商店的橱窗旁，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出神。周寻听到自己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拿出手机一看，是宇文乐发来的圣诞祝福：“平安夜里雪报平安！愿这漫天飞舞的雪花化做我祝福的花朵，装点你未来的路！圣诞快乐！天天快乐！”
　　看完短信，周寻马上给宇文乐回了一条短信，回完短信后又想，不知宇文乐今天是怎么过的，是否也像自己这般开心呢？
　　“周寻，你喜欢下雪吗？”赖思婷的问话打断了周寻的思绪。
　　“喜欢呀！老家的冬天很少下雪，所以小的时候，一到冬天就盼着下雪，那时候总觉得雪是冬天最美的花朵。一到下雪天，打雪仗，堆雪人，忙得不亦乐乎，用我爸的话说，就是废寝忘食，比他还忙。记得上初二的时候，有一次又是下雪天，但可惜不是星期天，我在课间十分钟也跑到外面去滑雪。可能是玩得太高兴了，居然忘了上课时间，等到我觉得怎么好像只剩自己一个人在玩时才想起来，坏了，还要上课。于是赶紧往教室跑，到了教室门口，推开门发现老师已经在上课了，于是怯生生地喊了一声：‘报告。’任课老师看了我一眼，问我做什么去了？我总不能说自己在外面滑雪吧，于是支支吾吾的一时回答不上来，任课老师可能也猜到我是在外面玩雪，便让我站到教室外面去。我没办法啊，只好垂头丧气地站在教室外。过了一会儿，我们班主任走过来了，我想躲却没地方躲，眼看着她慢慢走近，我只好拿出革命者英勇就义的勇气，背水一战了。那时候正是上课时间，教室外就我一个人，是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所以我们班主任是连眼镜都不用戴就发现了我，我只好强装笑脸对她说：‘周老师，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周寻说到这里，赖思婷不禁大笑起来，“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是啊，我们班主任显然是没料到我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刚好路过，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说：‘没干嘛，’然后又小声说了一句：‘赏雪景。’没想到她耳朵也奇好，问我：‘又做什么坏事了？’大概她看我那样也猜到是没干好事，推门进了教室，过了一会儿，又出来对我说：‘回去上课，今天的事以后再说。’这样，我才结束了一个人在外面赏雪景的快乐时光。”
　　“我跟你一样，小的时候也是经常盼着下雪。我最喜欢堆雪人了，小的时候我还挺胖，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我爸就说我胖得跟雪人似的，气死我了。我还喜欢带着画板去画雪景，同样的景色，被雪装点后给人的感觉是大不一样的。”
　　“老家的雪景也是很美的，可惜我没有你的绘画才能，所以无法将它们都画下来。后来稍大一些后，会摆弄相机了，也很喜欢去拍雪景。”周寻扭头看了看赖思婷，继续说，“长大以后，当然还是很喜欢雪，但是却没有了小的时候遇到下雪天就欢呼雀跃的感觉。我觉得，雪的乐趣是属于童年的，那个时候的我们总是那么的快乐，无忧无虑的。不光是下雪，一支雪糕，一个冰淇淋都能让我们快乐一整天的。而现在同样的事物摆在我们的面前，却很难再激起我们同样的感觉。我想大概是那个时候的我们考虑得少，看待事物也比较简单，所以才会有那种简单的快乐。现在不一样了，做什么事都要瞻前顾后的，考虑得多，快乐也就少了。不过我觉得你比我好，不会像我这样，一件小事都考虑来考虑去的。就像你刚才在雪地里，开心的样子让我都挺羡慕，管它什么感冒不感冒的，只要自己开心就好。而我就不行，在雪地里待久了我担心会感冒；下雨天我担心洗的衣服没法晾干；全是晴天我又担心空气中的沙尘会越集越多。正是有了这样那样的担心，想找到快乐才会越来越难。”
　　“我是不是有些任性？刚刚害你跟着我在雪地里站了好半天。”
　　“其实适当的任性正是你的优点，你不会像我这样瞻前顾后的，所以你能找到更多属于自己的快乐。”
　　过了一会儿，雪渐渐地停了。赖思婷提议到雪地里走走，周寻欣然同意。赖思婷在雪地里欢快地跑着，高兴得像个孩子，边跑边回过头来对着周寻喊，让周寻快点跟上来。
　　周寻跑着来到赖思婷跟前，拿出一个雪球说：“请你吃冰淇淋，我刚刚亲手做的。”
　　赖思婷扑哧一笑，说：“我才不要呢！你留着明天当早餐吧。”
　　两人在雪地里踏雪而行。赖思婷边走边对周寻说：“我最喜欢听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这种沙沙声了。”
　　“是吗？我也很喜欢。我还喜欢根据雪地里的鞋印来判断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哦，准不准啊？”赖思婷似乎很感兴趣。
　　“当然准了！”周寻胸有成竹地说，“比如这行鞋印，一看就知道是个男人的鞋印，体重大概在一百五十斤左右，而且他行走的时候右手应该提着比较重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这明显是一双男式皮鞋的鞋印，所以我知道他是男的；我用我的鞋印落在雪地上的深度与他的鞋印落在雪地上的深度作对比，就可以估算出他的体重；这行鞋印的右脚比左脚要深些，所以我估计他右手应该是提着比较重的东西。”
　　“不错啊，真有两下子！”
　　“呵呵，小意思，我再给你说几个难度更大的。”听了赖思婷的赞扬，周寻更加得意，指着雪地里的另一行鞋印说，“你看这行鞋印，两个鞋印间的距离比一般的要大，说明他的内心很焦急，曾经从这里匆匆跑过。当然不是因为下雪时急着躲雪，而是有什么急事。因为这行鞋印上没有新雪，所以是雪停了之后才产生的。”
　　赖思婷半躬着身子站在一旁，听着周寻的讲解，不住地点头。周寻抬头看了看赖思婷，指着另一行鞋印继续说：“再来看这行鞋印，这行鞋印走得比较杂乱，说明这个人曾经在这里徘徊，他的内心应该是比较苦闷，有很重的心事拿不定主意。”
　　“可这是你自己的鞋印啊！”赖思婷有些惊讶地说道。
　　“哦，是吗？”
　　“是呀！你刚刚在这里走来走去的给我说鞋印的事呢。”
　　“对不起，判断失误！”周寻赧然道。心想这下可臭大了，真狠不得自己有孙悟空七十二变的本事，变只蚯蚓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行，得想个办法将面子挽回过来，于是指着另一行鞋印说，“你看这行鞋印，这行鞋印步履十分的轻盈，有一种蜻蜓点水的感觉，好像是在雪地上飞行，又好像是彩蝶在雪地上翩翩起舞，所以我断定这行鞋印不是人留下的！”
　　“啊？不是人？”赖思婷张着嘴，眼睛睁得老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