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15、第十五章

　　“啊？从烟囱进去？”周寻听到宇文乐这么说一下子就愣住了，自己哪有这本事，况且这栋房子也没有烟囱啊。周寻正不知如何回答，门开了，宇文乐笑着对周寻说，“我就知道是你！进来吧，圣诞老人！”
　　周寻笑着进了屋，宇文乐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问他喝点什么。周寻说随便喝什么都行，当然如果有绿茶就最好不过了。宇文乐给周寻泡了一杯雨花茶，说这还是从南京带来的呢。周寻见是雨花茶，未曾想到在宇文乐这里还能喝到江苏的绿茶，满心欢喜，端起茶杯就喝。宇文乐看着他喝茶时急切的样子，忙提醒他说：“当心烫着！”
　　周寻轻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对宇文乐说：“还是你关心我。”
　　“呵呵，我这里没有烫伤药，不提醒你怎么行？对了，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本来是还要一段时间才好的，但是，在你的亲切关怀下，它也不好意思不好。”
　　“把手伸出来我看一下。”宇文乐带着老师的口吻对周寻说。
　　“不用了吧。”现在轮到周寻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让你伸你就伸。”
　　“可是我老想起小时候，我妈要打我之前，都会让我把手先伸出来。”
　　宇文乐扑哧一笑，说：“你放心吧，我不会打你。”
　　周寻缓缓地将手伸了出来，宇文乐看了一下，露出欣喜的笑容。“嗯，恢复得还不错。不过那条伤疤可能要很长时间才会淡化。”
　　周寻见宇文乐这么关心他，心里不觉一阵感动，一股温暖从心底缓缓地扩散开来，直至全身每一个细胞。
　　“我觉得你就像太阳。”周寻对宇文乐说。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给人温暖。”
　　宇文乐见周寻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有那么好。对了，你改行了？”
　　“没有啊。”
　　“我还以为你改行做圣诞老人了呢。”
　　“呵呵，我倒是想啊，圣诞老人一年就上一天班，多舒服啊！不像我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可惜我不会钻烟囱。”周寻看了宇文乐一眼，接着说，“其实我挺羡慕你们当老师的，一年有两个长假，还有一个自己的节日，每年都可以收到很多祝福。”
　　“你现在的职业也很不错啊。”
　　“我刚入门，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了。”
　　“可是我不是学广告的，还得跟那些学过广告和做了多年广告的人竞争。”
　　“怎么说呢，送你一句话吧：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他站在什么位置，而是他朝哪个方向走。”
　　“谢谢你！对了，圣诞节我可能不能跟你一块过了，这个圣诞礼物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周寻说完将上午买的玉檀木梳连同包装取了出来，递给宇文乐。
　　“里面装的是什么？”宇文乐接过礼物，笑着问周寻。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宇文乐打开了包装，玉檀木特有的檀香如烟般散发出来，让人心旷神怡。看到那把玉檀木的梳子，宇文乐眼里满是喜悦和惊讶，她拿起那把玉檀木的梳子，欣喜的笑容在她脸上袅袅漾开。宇文乐将梳子放在鼻前，做了个深呼吸的姿势，“好沁人心脾的香气！”
　　“呵呵，你也喜欢这种檀香？我上午买的时候还怕你不喜欢呢！”
　　“我喜欢这种天然的香气！就像山间的野花，独自散发着属于自己的花香。周寻，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可是现在我都还没有合适的礼物送给你！”
　　“没关系，我不能跟你一起过圣诞节，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呢。”
　　宇文乐想了一会儿，说：“其实所有的节日都是人定的，它不过是世人想找一个快乐的理由罢了，所以，如果真心快乐，那么天天都是属于自己的节日；如果不快乐，那么再多的节日也是枉然的，反而会让人徒增伤悲。”
　　“我忽然觉得你是个哲学家。”周寻带着佩服的口吻说。
　　“我？”宇文乐对周寻笑了笑，摇着头继续说：“不是！我怎么会是哲学家呢？都是我平时胡思乱想的。”宇文乐说完，抬头看了看周寻，她清丽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隐忍的忧伤。
　　“你工作还好吗？”周寻问宇文乐。
　　“嗯，还好！小的时候看到妈妈每年教师节都会收到很多祝福，很是羡慕，所以决心长大了一定要当老师。可是真正到了要走上讲台的时候，心里才一阵慌乱，想想自己都还是孩子，怎么能当老师呢！但是，有很多事情，都是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匆匆而来，让我们无法逃避，也不可能逃避。不过，当我们真正去面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有很大的潜能的，这种潜能平时看不见，只有在外力的作用下才能表现出来，就像平静的海面，在风的压迫下也能掀起惊涛骇浪。每个人都是平静的海水，每个人都有可能掀起高昂的浪花，如果你遇到了属于你的风。”宇文乐看了看周寻，接着说，“所以当初刚走上讲台的时候我觉得是赶着鸭子上架，不过，现在这只鸭子也能走钢丝了。其实，除了外力的原因外，最重要的还是你要真正喜欢这件事情，真正爱好它。如果你不喜欢它，那么你最多只能做到不出错，也就是只能做对，但是不能做好。真正要做好，你非要对它有强烈的热爱不可。”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六年书啊！”
　　“你也是啊，你能为广告而抛弃自己以前的工作，说明你很喜欢广告，相信你会做出让自己都讶异的成绩来。对了，你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吧，我去买些菜。”
　　“不了，我还是回去吃好了。”
　　“你大老远的跑来送圣诞礼物给我，我却没有合适的礼物送给你，难道请你吃顿饭也不行？”
　　“我——”周寻还想推辞，但看到宇文乐期盼的眼神，又不忍心回绝，只好说，“好吧，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要做饭的，有时候心情好还会做上满满的一桌菜，但吃不了又觉得可惜。同事都劝我，说一个人到食堂打些饭就行了，自己做饭费时又费力的，何苦呢？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我认为做饭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我而言，做饭本身就是享受生活。你知道家与旅店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在哪里？”周寻觉得听宇文乐说话学到的东西比自己看书学到的东西都还多，所以越来越感兴趣。
　　“家有厨房，而旅店没有，所以，无论多么高级的旅店，你也找不到家的感觉。如果我的厨房没有飘过饭菜香，我同样也会找不到家的感觉，所以尽管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下厨做饭，我做饭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它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想不到做饭还有这么大的意义在里面。我自己也下厨做饭，但我做饭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欲，只有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在里面，全然想不到这些，听你说话真的让我学到很多东西。”
　　“你别夸我了，厨房里没什么菜了，我下去买些菜，你在客厅看一会儿电视吧。”
　　“不用了吧，随便做一点菜就行了。”
　　“那怎么行，既然做饭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酸甜苦辣都是需要品尝的。”
　　“好，我说不过你，那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嗯。”
　　出了教工宿舍，周寻问宇文乐菜场在什么地方，宇文乐说不远，学校里就有一个菜场。现在的学校，就像一个小社会，电影院、医院、超市、菜场什么都有。来到菜场，宇文乐首先去买了一条鱼，周寻见她还记得自己喜欢吃鱼，不觉有些感动，乘宇文乐没注意，抢先就把钱付了。宇文乐责怪周寻不该自己付钱，周寻笑着说下次不会了。接下来宇文乐又买了些其它菜，周寻倒是没有抢先付钱，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帮宇文乐提着买好的菜。
　　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几个宇文乐的学生，他们笑着向宇文乐问好，同时又用异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寻，周寻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待他们走远后，周寻对宇文乐说：“刚刚你的学生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出土的文物似的。”
　　宇文乐扑哧一笑，说：“这些学生，调皮着呢，一点也不像我们读书的时候那么老老实实的，难管得很。”
　　“是吗？那葭葭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你那个妹妹还好了，除了有些任性，其它都还不错。她身上甚至还有一种难得的纯真。”
　　“你别因为她是我妹妹就偏袒她啊。”
　　“不会了，我很客观的。上次我回老家，她央求我给她带些雨花石回来，后来我将雨花石送给她的时候，我看到她眼里有孩子般欢喜的眼神。”
　　“原来那些雨花石是你送给她的。”
　　“你见过那些雨花石？”
　　“是呀，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说要给我看一样东西，显得很神秘的样子，她把那些雨花石都放在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看得出来，她很喜欢那些雨花石。其实我也很喜欢雨花石，小的时候还曾经带着小锄头去挖过雨花石，可现在……”周寻回头看了宇文乐一眼，见宇文乐两眼望着前方，好像在回想着什么。
　　“你怎么了？”周寻问宇文乐。
　　“哦，没什么。”宇文乐转过头对周寻笑了一下，但周寻却看到宇文乐的笑容里有着淡淡的未曾退去的忧伤。那种忧伤从何而来，周寻不得而知。在周寻眼中，宇文乐就是快乐的化身，是不应该有让她伤怀的事的，即便是有，她也会顺利地将它们化解掉，不留一点痕迹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