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13、第十三章

　　第二天凌晨，周寻在睡梦中被自己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吵醒，打开台灯看看桌上的闹钟，才凌晨四点。心想这谁呀？不会是美国人吧，中国人现在都应该在睡觉啊，但自己也没有美国朋友啊，而且也没听说过有国际短信啊。打开短信一看，原来是赖思婷发来的，说经过了十二小时的考虑，终于决定在十二小时的最后一分钟同意你的邀请。周寻是又高兴又好气，高兴的是赖思婷同意了自己的邀请；气的是她怎么在这时候发短信过来。还说得挺有道理的，自己还没法责备她，确实是在十二小时内的最后一分钟发过来的，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说让她考虑十二小时了。
　　不行，让我睡不好觉我也要让你睡不好觉，周寻于是也给赖思婷回了一条短信：你能答应我真是感激涕零，欣喜之情如吃蛋糕（巧克力加奶油的），八点半我再跟你联系。发完短信，周寻将闹钟调到八点钟，又躺下去睡，可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赖思婷如花的笑靥，于是拿出手机看赖思婷发来的短信，每个字甚至是标点符号都反复看了好几遍，估计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没这么认真过。看了一段时间后，又对着手机傻笑。然后再躺下去睡。先脸朝东睡了一会儿，睡不着；换个姿势，脸朝西再睡，还是睡不着。干脆起身，拿出书桌上的《诗经》来看，看到《关雎》中的“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恍然醒悟，原来自己的症状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有记载，虽然时光已经越过了漫长的两千多年，但人之本性，千百年来又何曾改变？
　　周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再看看闹钟，七点一刻了。嗯？不对，外面阳光灿烂，太阳都这么高了，怎么才七点一刻？再仔细一看，原来闹钟已经停了，大概是没电了。周寻心里一阵慌乱，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九点了，马上给赖思婷打电话。接通后，赖思婷让周寻在201路车站等她，她一会就过来。周寻赶紧洗漱完毕，又自己设计了一个发型，也没来得及吃早餐，穿上外套就出门了。到了外面，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大概那阵风觉得周寻设计的发型不够好，所以自作主张，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周寻重新吹了一个发型。周寻无奈，只好接受。
　　201路车来了，周寻看着车门口，可是却没有看到赖思婷，回头一看，见赖思婷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站在他面前，头上戴了一顶白色的毛线帽，脸上带着孩子般纯真的笑容。
　　“嗨！”
　　“嗨！你什么时候下车的，我刚刚没看见你下来啊？”周寻有些不解。
　　“你笨头笨脑的，只顾着看后门，就没看看前门。”赖思婷将周寻拉到一旁，继续说，“看看我的头发。”说完将白色的毛线帽摘了下来，一头秀发如波浪般倾泻下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哇！烫头发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什么时候烫的？”
　　“昨天晚上。怎么样，还可以吧？”赖思婷歪着头问周寻。
　　“我感觉有点饿。”周寻看了赖思婷一会儿，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
　　“你说什么？”
　　“我还没吃早餐呢，看了你的头发，我就想起了康师傅。”
　　“去死！你！”赖思婷狠狠地瞪了周寻一眼，转身就走。
　　周寻连忙快步跑上前，陪着笑脸说：“对不起啊！其实你烫头发挺好看的，跟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好看！不！比童话里的公主还好看！”
　　赖思婷依然自顾往前走。周寻见没有效果，急得抓耳挠腮，不知说什么好。“小赖，颐和园不是这个方向啊。”
　　“你管我！”
　　“我们去吃早餐吧？”
　　“不吃！”
　　“吃麦当劳好不好？”
　　“不好！”
　　“吃肯德基行不行？”
　　“不行！”
　　“吃大娘水饺好不好？”
　　“不好！”
　　“要不要我离你远点？”
　　“不要！嗯？”赖思婷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停下来看周寻，见他正对着自己傻笑呢。
　　“其实你烫的头发真的很好看！你不烫头发就已经很妩媚了，烫了头发就更妩媚了，我是让你给妩媚晕了，所以才说胡话。走吧，我们去吃早餐去。”
　　“我吃过了。你怎么还没吃早餐，你睡到几点才起来？”
　　“还说呢，你凌晨四点钟就发短信过来吵我，后来闹钟又没电了。凌晨四点钟呀！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有精神起来发短信。”
　　赖思婷听后笑着说：“说你笨还真不是夸你，我当然不是凌晨四点钟起来发短信的了，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答应你的，然后就上网发了一条定时短信，呵呵，把发送时间定在凌晨四点就可以了。”
　　“啊？你！那我发给你的短信收到没？”周寻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赖思婷捉弄，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我就知道你会回短信过来吵我，所以我没开机，醒来后开机才收到的。”
　　“高，实在是高啊！”
　　“呵呵，你捉弄我好多回了，就不许我捉弄你一回？你不是没吃早餐吗？我陪你吃早餐去。”
　　“呵呵，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
　　“你捉弄我应该的。”周寻想可千万不能再出岔子。
　　两人一同进了路旁的永和豆浆店。周寻问赖思婷吃什么，赖思婷说自己吃过了，你自己吃就行了，周寻说那怎么好意思，便帮赖思婷要了一杯豆浆，自己则要了一笼水晶包，一杯豆浆和一盘小菜。
　　吃完早餐，两人乘车来到了颐和园，买好票后，周寻问赖思婷：“你想不想沿着老佛爷的路线游？”
　　赖思婷撇了撇嘴，说：“我才不要呢，我没那么老。”
　　“那就沿着白雪公主的路线游吧！”
　　“白雪公主？白雪公主游过颐和园吗？”赖思婷不解地问周寻。
　　“今天不是要游了吗？”周寻笑着对赖思婷说。
　　赖思婷知道周寻是在说自己，脸上的笑容像玫瑰花瓣一样徐徐盛开来，带着羞涩的红。周寻看到赖思婷葡萄般晶莹的瞳仁里，满是欢喜和爱意。冬天的阳光暖洋洋地倾泻在她身上，让她全身上下都闪耀着一层淡淡的光彩。
　　周寻与赖思婷进了新建宫门，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十七孔桥前。十七孔桥上雕满了形态各异的石狮子，那些狮子或威武、或乖巧、或调皮，每一头狮子都是栩栩如生、让人欢喜。靠在十七孔桥的栏杆上，向着远方眺望，可以看到远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虚无而缥缈。
　　“周寻，你快点呀！”
　　周寻听到赖思婷在叫她，扭头一看，赖思婷在前面老远的地方向着她招手，周寻连忙加快了脚步，跟上前去。
　　周寻来到赖思婷面前，对赖思婷说：“你跑得好快啊！”
　　“我赶着到长廊去看彩画呢，走吧！”
　　两人来到昆明湖边以彩画闻名的长廊，长廊里的几百幅丰富多彩的彩画让人目不暇接，仿佛进入了一个缤纷的绘画世界。赖思婷更是显得特别兴奋，每一幅都不愿错过，每一幅都要仔细地观摩。周寻不懂绘画，但见到赖思婷如此认真，也在一旁仔细观看。别说是绘画了，就算是赖思婷要研究关于蚂蚁搬家的协作原则，周寻也会毫不犹豫地与她一同研究。
　　周寻问赖思婷：“小赖，这苏式彩画是不是江苏的画法？”
　　赖思婷笑着答道：“差不多是这样。苏式彩画起源于江南苏杭地区的民间传统作法，大约在清朝乾隆年间流传到北方，所以取名为‘苏式彩画’。”接着又带着责备的口吻说，“你怎么连自己家门口的东西都不认识啊？”
　　“呵呵，我只知道苏式月饼。”
　　“你就知道吃！”
　　“我以前的理想就是当个美食家。”
　　“那现在呢？改邪归正了？”
　　“现在是想当个超级美食家。”
　　“没出息！”
　　“不过我刚刚听了你的介绍，真为老家的艺术能在京城大放光彩而感到自豪，我决意要好好跟你学习绘画了。”
　　“嗯，你勤奋好学的精神还是值得鼓励的。”赖思婷说完深情地看了周寻一眼。
　　“是呀，所以我才会不耻下问。”周寻狡猾地说。
　　赖思婷没想到周寻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又好气又好笑：“你还不耻下问？弄了半天，我的美术水平还在你之下！无耻上问还差不多！”说完用手轻捶了一下周寻。
　　看完彩画，周寻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便问赖思婷饿不饿，赖思婷说本来还不觉得，经你这么一提醒，到还真有点饿，周寻便提议先去吃饭。
　　吃完饭后，两人在园内随处闲逛。冬天的颐和园显得有些静谧，游人也不多，不时还有几片熬过了秋天却没躲过冬天的落叶飘落下来，带着些颓败的气息。赖思婷叹了口气，说：“还是春天好啊，可以听到鸟儿唱歌的声音。”
　　“冬天也有啊，我刚刚就听到了百灵鸟悦耳的声音。”周寻微笑着对赖思婷说。
　　“刚刚？我怎么没听到？”赖思婷不解地问周寻。
　　“你没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悦耳吗？”周寻转过头去望着赖思婷说。
　　赖思婷恍然醒悟，羞涩地说：“你别夸我了。”
　　“真的，虽然你没学音乐，但你的声音有一种春天的气息，可以把沉睡的枯枝唤醒。”
　　“你真会说话。”
　　逛了一会儿，赖思婷觉得有点累，周寻提议就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吧，赖思婷点头同意。周寻坐下来看远处的风景，远方的景色扑朔而迷离，让人无法分清楚它原本的形状。周寻心想，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也像眼前的景色那样不可捉摸吗？真希望自己有双翅膀，现在就飞过去看个仔细，但真看仔细了又会怎样呢？或许再寻常不过，甚至让人失望。自己之所以辞掉原来的工作来北京，还不是因为在原来那家单位将自己的未来看得太仔细了，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期待和憧憬的东西。而我们之所以还有追求，还在不懈地努力，不就是对未来怀有一份无边的期许吗？所以，未来会怎样，还是不要现在就弄清楚好。让未来保持一份神秘，也就保持了无边的向往。想到这里，不觉转过头去看赖思婷。她两手托在腮前，波浪般的长发披在肩上，两眼凝视着前方，欣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似乎在回想着属于自己的秘密。周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发觉周寻在看她，转过头来对周寻嫣然一笑。
　　周寻问赖思婷：“看你望着前方好半天了，在看什么呢？”
　　“我刚刚看了半天远方的风景，但总是看不清楚，觉得太虚幻。”
　　“我也是，所以我想想还是把握眼前的风景比较好。”周寻深情地望了赖思婷一眼，接着说，“小的时候，奶奶一给我好吃的，我总是不一会儿就全部吃光，奶奶就抱怨我，说我留不得隔夜食。”
　　“原来你小的时候就是馋猫了。”
　　“不是的，那只能说明我非常珍惜眼前的幸福，因为如果留到明天，说不定就会变质或者让我家东东给叼走了。”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
　　正在这时，周寻的手机响了，周寻拿出手机一看，是葭葭的电话。
　　“我接个电话。”周寻说完抱歉地笑了笑，随即按了应答键，“喂，葭葭，找我有事吗？”
　　“哥，你的伤好了吗？”
　　“那点小伤，早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下个星期三是圣诞节，哥，你能不能跟我一块过啊？”
　　听到葭葭这么说，周寻才想起马上就要过圣诞节了，若不是葭葭提醒，自己还真没想起来。周寻扭头看了一眼赖思婷，然后对着手机答道：“这样啊，恐怕会忙不开，公司新接了一个客户，可能会加班。到时候再说吧，好吗？”
　　“哦，好吧，你好好照顾自己。”听了周寻的回答，葭葭不免有些失望。
　　挂了电话，周寻对赖思婷说：“是我妹妹葭葭打来的，让我下星期跟她一起去过圣诞节。亏得她提醒，要不我都忘了下星期是圣诞节了。”
　　赖思婷说：“那你就跟她一起去呗，干嘛要说自己加班走不开。”
　　“没事，我不去她也会跟她的同学玩得很快乐，但如果我去了，你怎么办？”
　　赖思婷低下头不说话。
　　周寻又接着说，“所以我是一定会留下来跟你一起过圣诞节的！”
　　赖思婷抬起头来，深情地望着周寻，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