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人传》何日见晴

7、日记三则

　　（其一）
　　天盛十四年，三月又三。
　　明日乃是升堂审案之日，处理之事微如毫末，不过是玉楼春家的鱼肉遭只黑猫吃食罢了，这玉楼春先是派人赠茶送礼贿赂，又是暗自滋事闹事转移大众视线，真是司马昭之心。
　　所幸江子的情况还算妥善，让他背啥他都能背的滚瓜烂熟，不止如此，我还发现他能言善道出口成章，那句式章文辞藻张口就来，一问才知他在庙里曾读过几年经书，认识几个字，背过几首诗。
　　他竟也是个读书人！
　　虽生性顽皮，但谈吐中也能嗅出几缕书香，这可真是出人意料，按礼仪讲，读书人是不必对官吏行大礼的，江子这般崇敬，我怕不是要折了福哦。
　　不过，江子或许就是实行兴建学社之策的关键，此次事件一出，江子身世必然惹人眼目，若是我将他收入学府，必为百姓传唱之美谈！
　　既然如此，那么明日公堂上我就没有不帮之理了！但招惹了玉楼春也不妥当，毕竟日后或许还要仰仗这三家相助……
　　……
　　阿六为我端来了一盘瓜，这可真是令我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我计已成，胸有成竹大事可图！先与师爷商讨商讨。
　　所幸师爷学过皇都的画法，他连夜画出了一副“黑猫戏瓜图”，真是鱼目混珠以假乱真，令众人皆啧啧称赞，只有师爷自己贬低了自己一番，时间太赶，笔墨不佳，手法生硬，烛火微烁，细节不当，描绘太差……
　　于是便安排人去买上好的笔墨纸砚，求着师爷找时间为我画上一副更精美的“黑猫戏瓜”，挂在我新宅邸的墙上镇宅祈福。
　　服了药，便睡了，但药太苦，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其二）
　　三月又四，今日是我步入官场以来第一次审案，不过比起我，江子看起来更加紧张，还未入堂他就战战兢兢汗如雨下，腿颤心惊上气不接下气，这也难免，毕竟他是以犯人的身份被押入堂的。其实本应是那只小黑猫被押入堂，谁叫他是真的起了私心，还真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真是不知水深浅，一跃就搁了浅。
　　虽然没料到苏大公子的入场，但他的出现着实是帮了我不少忙，不知道在外人看来我们之间的辩论是不是一唱一和如乐曲般和谐，但当商队的富先生出庭作证时，苏公子的眼神明显迷茫了一刻。后来经富先生所言，前几日商队在玉楼春品茶时，苏少爷就与商队聊了很多闲言碎语，他似乎很喜欢听商队游商的故事。
　　这小子……或许会是玉楼春的一个死角。
　　此事算是了结了，江子也随着苏幕遮去了玉楼春。
　　这一天可够累的，明日还有要事要办，先服了药早早睡下吧。
　　……
　　阿六叫起了我，说是那瓜种子用不用留几粒种上。这一醒，便一夜睡不下了。
　　（其三）
　　三月又五，商队今日启程，作为县令，我前去送别，也算是谢了帮我圆谎之事。可惜啊，他们这一走江城就少有善于经商之人了，无论我怎样挽留都拦不住他们自由的步伐，即便是被人说成追名逐利，放纵物欲等恶行，他们也不肯善罢甘休。
　　顺带一提，送行的队伍……其实也就零星点点几颗人，但就是这几颗人里，参杂着一颗微星——苏幕遮。
　　出于礼节，我自当打个招呼。苏公子不露锋刃，谈吐间不落下风，尊礼克己中藏着咄咄逼人的架势，想必是昨日没给他好台阶下的缘故，但万幸苏公子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不然我可就刚上任没几天就招惹了一个难熬的主。
　　我顺势问了问江子，苏公子对他夸赞有加，不仅实诚能干做事精明，而且在街巷里做买卖的经验也让他能言善道，与客人相谈甚欢。颇不像是那些个江子一样。
　　但苏公子明显谈起江子时，没那么明媚。
　　看来过几天还得去趟玉楼春看看江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