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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与柳先生 ...

  •   我与柳先生相见,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他总是一身金黄色的长袍,细得离奇的腰上挂着红白相间的一缕流苏,双腿玉竹般纤细白皙,浑身的艳,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又不失稳重,流苏也随之颤动,像极了风流的女子。
      他倒是不以为然,继续扭动着他的腰。他在一家戏院里唱戏,唱的是女戏,浓墨重彩地打扮自己,挑起眼眉,抹脂粉,画黛眉,贴花黄,点面靥,活脱脱一个美人儿赫然立在台上,总有男人为他神魂颠倒。
      我不看戏,不是不喜欢,而是难得一闲。但他总会赠我几张票,让我帮他捧捧场。我不是很懂,也不好意思叫人代去,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听听戏,全当陶冶情操。可那滋滋啦啦吱呀吱呀的声响实在有些恼人,可能,我真的欣赏不来。
      偶尔戏院里会有几位官僚富商,他们大多只乐意看女儿国这场戏,只有少数愿意看上几眼梁山伯与祝英台。自然,总是会有大老板包下场,独享那一出戏,我记得较深的,是一位姓孟的商人。他似乎垄断了这片地区的官盐和烟草生意,贵族不敢动他,商人比不过他。
      我只与他有一面之缘,坐在那位孟大人身后赏完一出女儿国的戏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位孟大人来过戏院,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再来就是包场,而且只看女儿国,这场戏的主演,正是那风华绝代的柳先生。
      似乎是那孟大人太过招摇,以致这满城无人不知那金衣玉体的女儿国国王。柳先生也不再穿那身长袍了,带上棉帽,满脸忧愁,那模样,比以前的他还要寒酸。
      “怎么?怕人认?”
      “怕认人,羞人。”
      他是背着家里跑出来唱戏的,骗的借口是当了个游商。这要是让家里知道自己正唱着女人的戏,不用别人说,他自己就够寒碜得了。
      我那年还在读书,他总是说书里的字符很优美,像舞蹈一般华丽,但他就是读不进去。我没深思,只应了一句各有所爱。
      “那你喜欢看剧吗?”柳先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能想到我的如实回答,会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交心。
      “你和孟大人,见了?”
      “算是。”
      “他知道你是男人了?”
      “他不嫌。”
      他脱下帽子,盘起的长发顺势滑下,这是他最近特意为了唱戏留的。拿下眼镜,眼角的装还没卸净,不如说根本没卸,身材更加苗条,细如长竿,无非是撑起戏服的衣架。真恐他什么时候撑不住了,穿不上了。
      点起了烟,他也是,我们就这么趁着月明,饮到明日。
      “我要走。”
      “和谁?”
      “孟。”
      我借着灯与月,点起了第三袋烟。
      轻轻踢了我一脚,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笑了一声,仰头看着我,伸出手来企图抢走我口中的烟,我反应得快,拍开他的手,他委屈地抚摸自己的手背,还一边埋怨我不懂温柔。
      “你怎么像个女人。”
      我玩笑地低估了一句,毕竟他本来就像个女人。他摔了我的烟,随意地扔在一旁,戏班出身的动作迅速到我来不及反应。
      “喂!”
      很明显,他冲着杀我的意图来的,纤细的手死死抠着我的脖颈,想将我的头狠狠摁下来,甚至是想强吻我。
      他成功了。
      “抱歉,再见。”
      他走了,临走前塞给瘫在地上发愣的我一袋烟草,算作补偿,从那以后,我在也没有见过他,他真的走了,跟着那个男人走了,给他唱戏。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看戏,少了台柱子的戏院很快就没落了。这座城,少了个乐趣。
      这座城里,也少了个扭着腰走路的男人。
      ……
      后来我才知道,他去的城,叫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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