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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回到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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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房的沈君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之前每日都是夜里洗了白天接着穿,自己这么久根本没有换洗的衣服。看着自己衣摆上已经凝住的红色印子,沈君容叹了口气,看了看站在墙角低头站着的益生,沈君容笑着说:“没事,衣服晚些裁了还能给益生穿。”
益生闻言抖了一下,泪眼涟涟地看着沈君容,嘴里直念着:“容哥哥对不起。”
沈君容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林间寻给的那件。衣服稍稍有些长,沈君容闻着衣服上的药草香,清了清嗓子,学着林间寻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说:“别哭。”
益生抽了抽鼻子,嘴里说着可是。沈君容努力板着脸说着:“沈君容还欠我们钱,他不敢生气的。”
益生低头搓着自己的手,小声嘀咕道:“寻先生不会这样说话的。”
沈君容闻言直接拉过益生,捏上那肉乎乎的小脸,眯眼笑道:“他当然不会这样说话,半天蹦不出几个字,活像个闷葫芦。”益生本想反驳什么,沈君容一一举例驳回。
益生说不过只能不停念叨:“寻先生不是闷葫芦。”
沈君容见状玩心大起,在益生念叨第五遍的时候,开口打断道:“谁是闷葫芦?”
益生立刻回答:“寻先生!”引得沈君容大笑出声,益生反应过来后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的老大,大声说道:“我要去告诉寻先生容哥哥说他坏话!”说罢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眨眼之间又跑了回来,站在门边小心翼翼的说:“容哥哥你没跟寻先生说我没抄医书的事吧?”
见沈君容微笑摇头,益生松了口气,然后拍着胸脯子道:“那我也不告诉寻先生,容哥哥说他坏话。”说罢开心的跑到院子中去了。
而沈君容此刻正皱着眉,考虑着该怎么向林间寻开口,多要两件换洗衣服来。天气已渐渐转凉,再过几旬就该过冬了,而他沈君容并没有能过冬的衣服。
躺倒在床铺上,沈君容伸了伸手,略长的衣袖顺着胳膊掉了下来。沈君容看了看自己换下的衣服,袖口扎紧,方便活动,再看看这提拉着的衣袖,沈君容大概知道为什么林间寻身上那么多小东西了。
再次站在林间寻房门外,沈君容深吸一口气,直接推门而进。林间寻见状似乎并不意外,不待沈君容开口,林间寻便将早已备好的衣服放到了桌上。
沈君容本想好了说辞,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感叹起:“林兄真是未卜先知,与小弟心有灵犀。”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林间寻抬头看向沈君容,不发一言。
林间寻的眼神深沉而复杂,沈君容着实看不透,赶紧说道:“这也要记到册子上?只是借穿并不算花钱吧。”
林间寻收回目光,淡淡回了个:“不算。”随后翻起了手边的本草经。
许是跟林间寻相处久了,沈君容对于林间寻的沉默早已习惯,随手抽出架子上的一本书,上面写的多是何种药用于何种症状。
随手翻了几页,沈君容问道:“这些林兄想来都烂熟于心了吧。”林间寻没有回答,沈君容也不恼,顺口说道:“林兄为什么会选择从医呢?”
房内一阵沉默,沈君容本以为林间寻不会回答,却听到林间寻回答:“天意。”
一时没有明白林间寻的意思,沈君容将书放回原处,问起此话何解。再次的沉默后,沈君容没有等到答案,他走到桌边将衣服拿起,淡淡一笑说着:“不打扰了。”随后离开了房间。
林间寻目送沈君容出了房门,随后起身将门窗关紧。
“天意,啊……”回到偏房的沈君容发出感叹,什么是天意呢?沈君容从来认为事情均是有因有果,所谓天意不过是为曾经的所做该付出代价而已,亦如自己一般。或许林间寻有过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往,最终只能归咎于“天意”了吧。虽然有些许好奇,但沈君容还是放弃了向益生打探,不过多追究林间寻的曾经。
说到益生,此刻正在院中的树下观察蚂蚁。
沈君容走到益生的身后站了片刻,声音轻轻地问:“益生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益生盯着地上忙着搬他糖葫芦的蚂蚁,头也不抬地回答:“像寻先生一样。”
对这个回答沈君容并不意外,他不再多说什么,跟着益生一起看蚂蚁。
林间寻从屋内出来,看到树下蹲着的一大一小,未发一言,离开了院落。
沈君容有留意到了林间寻出门的身影,想来林间寻未叫自己,许是很快回来,便不在意。
在林间寻离开之后的片刻,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益生尚未察觉,沈君容站起身走向院门口。江岚负剑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臂看着沈君容缓步走来。
二人碰面,第一句话是来自江岚的揶揄:“你这打扮倒是稀奇得很。”
沈君容斜眼瞅着江岚,江岚接着打趣道:“身手估摸也大不从前……了吧。”看着沈君容招呼到面上的拳头,江岚收了表情,正色道:“这便是你所说的寻常人家。”见沈君容没有否认,江岚接着说:“你知道……”
“我知道。”沈君容打断江岚的话,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没想到,江岚来的这么快。
益生站在树下喊着:“容哥哥。”随后迅速的跑到沈君容的身后,抓着沈君容的衣摆,探了个脑袋偷偷看着江岚。
江岚冷着脸看了眼益生,眼里毫无感情。益生缩了缩脖子,死死捏住沈君容的衣角。
沈君容伸手护住了身后的益生,开口道:“不过是个不知世事的孩子。”
江岚看着沈君容的动作,面上冷了两分却笑着问:“你何时离开?”
像是鼓足了勇气,益生探出脑袋道:“容哥哥还欠我们钱!所以……不能走。”说着说着声音渐小。
江岚仔细端详着这个孩子,不发一言。
沈君容轻咳两声,问江岚身上是否有银两。江岚摊手,说起山脚的村落,提及他会在那里落脚。沈君容沉默片刻后,向江岚道谢。益生听着二人的对话,怯怯地问沈君容是不是不走了。
沈君容笑了笑,摸了摸益生的脑袋,回道:“暂时不走。”
江岚冷眼看着这一切,本想说些什么的他,终是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离开了。
益生低头,小声嘀咕着:“我不喜欢他,他好像也不喜欢我。”沈君容安慰着益生,告诉他不用多想。
离开不久的江岚看到了山道上的林间寻,随即跟在其身后。对于林间寻昨晚关窗的举动,不知其是有心还是无意,江岚跟在其身后约十米左右,他想试一试林间寻。
林间寻缓缓走着,突然脚步一滞。
江岚见状悄无声息地将手覆上剑柄,但凡林间寻面上有些许异色,他便能确定这人并非常人。
只见林间寻面无表情的走向路边,小心翼翼拔起一株草,仿佛那是什么珍稀东西,随后继续向前走着。
摸着手上的剑,江岚不太肯定地又接着跟了一段路后,出声喊住了林间寻。
“你是谁?”江岚开口问道林间寻,虽然林间寻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这也是江岚觉得嘴奇怪的地方,若是寻常人家被佩剑的江湖人拦下,怎能如此冷静。
短暂的沉默后,林间寻面无表情的看着江岚,反问道:“你是谁?”
江岚面上带笑,眼中却暗藏锋芒,回道:“江岚。”
林间寻闻言也回报了自己的名字。江岚说到沈君容的事情,林间寻只是沉默的听着。
江岚开口说道:“他于你应是个麻烦。”
对于江岚的话,林间寻回应道:“无妨。”
林间寻在听到沈君容即是沈欢的时候,仍旧面无波澜。江岚微微眯眼,现在他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开口说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林间寻淡淡地回答:“泽兰。”
江岚自然不明白林间寻说的什么,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棵杂草。江岚猜测林间寻大抵是医者,随后问起:“沈欢于你是何种关系?”
“债务关系。”林间寻平静的回答。
江岚闻言哈哈一笑,松开握剑的手,他心里清楚若是此刻伤了眼前之人,必然会导致沈君容与自己的关系破裂,而这将会影响他后面的行动,随即离去。
林间寻接着往小屋的方向走去,片刻后,将手中的那棵草扔在路边。
看到林间寻回来的身影,沈君容立刻从偏房出来。在江岚离开后,沈君容一度思考是否要吐露真相,直到现在僵直的站在林间寻房门口。
约一刻钟后,沈君容敲了敲房门。林间寻开门看着沈君容,等着对方先开口。
沈君容犹豫片刻后,深吸口气,一脸严肃地说道:“林间寻,我有事告诉你。”林间寻听着沈君容陈述自己是沈欢的事实,没有任何表示。对于林间寻平静如常的样子,沈君容有些喜忧参半。
林间寻听完后,淡淡地开口:“恩。”
沈君容质疑道:“你不怕我会伤害你吗?”
“你会吗?”林间寻一句话堵得沈君容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林间寻转身进屋,将那个记着各项债务的册子摊在桌上。
沈君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能不拿这个册子说话了吗?”林间寻将册子收到架子上,沈君容记住了林间寻放册子的地方,心下寻思着迟早偷来毁了。
既然话说开了,沈君容走近追问:“你为什么对于我的身份一点都不吃惊?”他想过林间寻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救他是不是别有用意,可却无从证实。以至于在林间寻提及江岚的时候,沈君容整个人僵住了。
林间寻说起刚刚半路发生的事情,称沈君容的身份是江岚透露的。
沈君容听到这里不知为何稍稍松了口气,立刻问到江岚有没有做什么。林间寻看着沈君容略显焦急的神色,回应道:“没有。”
沈君容想到江岚的话,问道:“你不怕我招来祸端吗?”
林间寻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后,声音轻轻地说:“你没有。”
对于林间寻的回答,沈君容心下涟漪,虽存疑虑却选择不再追论。房内陷入沉寂之中,林间寻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沈君容会意坐下,看了看面前的茶,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林间寻端起杯子,轻声道:“尝尝。”
看着面前的茶水,沈君容端起杯子,浅尝一口,味道并不生涩,入口有一丝清凉。
沈君容疑问这是什么,林间寻没有回答。沈君容喝完以后感觉内心平静了许多,放下杯子看向林间寻,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眼底藏着什么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沈君容偏头错开视线,说着今天天气如何。
林间寻淡淡的开口:“沈欢。”沈君容愣了一下应了声,林间寻接着叫道:“沈君容。”沈君容感到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应了一声。林间寻轻笑出声,瞬间又恢复如常。
沈君容有些难以置信,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相处近半年,沈君容几乎从未见过林间寻有过任何情绪化的表情,更别提笑了,而且他实在不太理解林间寻因何而笑。
在被林间寻安排去整理药草后,沈君容快步走到偏房,向正在抄书的益生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益生一副不可能的样子,十分肯定地说:“肯定是容哥哥听错了。”
沈君容大概清楚了,林间寻即使在益生身边,也不会有过度的表情。抱着簸箕抖了抖,沈君容问益生:“如果容哥哥是坏人你怎么办?”
益生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问道:“你跟寻先生说我坏话了吗?”见沈君容摇了摇头,益生沾了沾墨,继续书写,回道:“那容哥哥就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