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往事》放鹤剪剪

6、第六章 深秋的

　　深秋的晚风并不那么温柔，带来的是无尽的凉意，可这并不能使节日的热度下降。已近亥时，街上的行人反而更多了起来。男女老少皆戴面具往西边走去，沈君容和林间寻也在其列。本来沈君容对这类活动并不感兴趣，可这早就到了宵禁，这节日进程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跟随人潮来到了所谓的祈愿丰收之地，沈君容就近向身旁的人问起祈愿具体要做什么，那人回答跟那卖面具的如出一辙。
　　二人站在离祈愿台较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台上多了一个戴面具的人，嘴里念着什么怪异的咒语。沈君容随口问到旁边的人，问这是什么活动。那人说：“台上那位是神仙，每逢今日便下凡来，祝愿咱们县，然后啊，会帮有缘人实现愿望。”
　　沈君容听着感到奇怪，就着问道：“那怎样才能算是有缘人，又怎样实现愿望？”
　　另一人闻言给了沈君容一个白眼，回道：“当然是捐香火积功德了。”
　　沈君容心下明了，状似无意地说道：“真想知道神仙怎么替人实现愿望。”那人说替人实现愿望那是神仙的事，沈君容追问那今天许愿若是没实现呢，那人便说是心不诚，要心诚则灵，然后接着说，若是没实现还可以去西街找贾半仙再祈愿。
　　沈君容不再接茬，接着说到：“你见过神仙的面貌吗？”前面的人回答没有，沈君容质疑：“大家皆戴着面具，没人疑心那是个假神仙吗？”
　　路人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看向沈君容，一位老者长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回答了沈君容的问题：“孰真孰假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再说了我家附近胖丫一连生了五个闺女，去年祈愿生个大胖小子，今年便真生了，所以这必定是真的……”
　　沈君容捋了一下思绪，这多半是只有这渝东县才有的“特别”活动，而这神仙多半是假的，地方宵禁时间却允许这种活动，看来这县官也参与其中。百姓心态麻木，并不在乎台上的是谁，只要是实现愿望的神仙就行。
　　沈君容不再言语，他大可以现在飞身上台揭穿这个所谓的节日活动，但人们可能并不会就此清醒，而他沈君容也不是这般心地善良的圣人。这里的人们需要一个信仰，贸然上去，就算今日这神仙倒了，日后必定还会有第二、第三个，到时又该如何。
　　思虑之间被人摸了下脑袋，沈君容一个反手就想擒住这手的主人，结果对上了林间寻漆黑的眸子，动作僵在空中。
　　林间寻的手很凉，甚至可以用冰凉来形容。沈君容想松开手，却被反拉住，沈君容问怎么了。林间寻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祈愿台的方向。沈君容顺着其面向看去，台前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个巨大的箱子，上面写着功德箱三个大字。
　　眨眼之间台上烟雾缭绕，台上之人人足尖点地竟飞了起来，飞到房上后便突然消失了，随后大家争先恐后的向台前的功德箱挤去。沈君容被这些人撞得有些恼，突然他意识到林间寻还在这，反手用力将人拉近身旁，脚下使力，抱着林间寻跳到了房顶上。
　　看着这夸张的场景，沈君容眉头紧锁，事情远不如他想的那般简单，方才台上那人的动作可不是市井平民能学得会的……
　　林间寻稍稍抽手，将沈君容思绪打断，沈君容忙松开手。林间寻的手臂上已被沈君容捏出了几道青乌，沈君容顿感压力山大，立刻数落自己的不是。
　　对于自己的手臂林间寻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无事，沿着屋面走过正脊，身形一点点消失。沈君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刚刚那人飞身消失的位置，似是想确定什么，然后看向周边的出檐位置。果不其然，沿角系着黑色的绳子，所谓飞升也不过是轻功跳到黑色布帘后面，看上去像是消失了而已。
　　沈君容暗笑什么神仙，走到林间寻身边蹲下。房子这边的景色与另一边简直天壤之别，宁静的月光洒在土色的石板路上，安静且神秘，亦如身边的人一般。
　　摘下面具，沈君容托腮看着天上月，问到林间寻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如往常一样，林间寻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向沈君容，反而问道：“去祈愿吗？”
　　沈君容看向林间寻，映入眼帘的是那副藏狐的面具，半晌，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回答道：“当然，我们去找那所谓的半仙帮帮忙。”
　　依稀记得路人话里提到了个贾半仙，对于狂热的百姓来说，打听贾半仙的住处可谓十分简单，当然，还是得靠林间寻带路。
　　沈君容站在贾半仙的家门口，敲门没有人应，便直接翻身进了院子将房门打开，让林间寻进来。
　　一间不大的屋子，甚至可以说稍微有些简陋，桌上还有小半截蜡烛未烧完。沈君容拿手点了一下桌面，桌上早已积上许多灰尘，想来这里早已没人居住。路人没有欺骗沈君容的理由，此处肯定是贾半仙所谓的家了。
　　林间寻站在床边唤沈君容过来，沈君容就着月光看到地面上的划痕，想来这床肯定多次挪动过。沈君容一个抬手掀翻了木板床，一个暗门出现在二人眼前。
　　月光照不进漆黑的走道，而且尚不知这通道通向哪里。沈君容翻了翻附近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副未见过的面具和一对打火石。
　　沈君容点燃了桌上的蜡烛，举着蜡烛向暗道走去。林间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沈君容以为林间寻要问自己怎么知道有打火石的，于是自顾自地解释起来：“那蜡烛烧的只有小半截，若是暗道不长那便是多次使用了蜡烛，不会有人常年将打火石这类东西带在身上，所以……”
　　林间寻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跟在沈君容身后，沈君容照着四周的土壁，接着说到：“万一这通道太长了，摸着墙壁也能出去。”见林间寻还是不发一言，沈君容放慢脚步，问道：“你为什么要跟着下来？”
　　目光紧随着前方的身影，林间寻半晌开口回道：“你如何回来？”
　　沈君容刚想反驳，突然意识到林间寻说自己是路痴的问题，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心想不与这人计较，便接着往前走去。
　　暗道不算太长，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沈君容贴近出口，没有听到动静，向上敲了敲出口门，确定没人在外面才打开门出去。
　　出口像是一间仓库，放着各类闲杂物品。沈君容灭了蜡烛站在门后阴影里，确定门外没有人，才折回暗道口拉林间寻出来。
　　二人悄无声息地从仓库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美的庭院。精致的亭台，清幽的水廊，花木深处几见山石，一股清流从石隙流下。沈君容心下感叹，却未多停留片刻。这庭院过于精美，不似普通人能住的。
　　藏在阴影下的沈君容擒住了一位过路的家丁，向其打探情况。家丁惧怕地把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然而并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沈君容击晕了家丁，将他藏在灌木中，而后静静地望着林间寻。林间寻并不多言，只是悄悄地走在前面，想来方才家丁所说的家主所在房间，沈君容自然是找不到了。
　　走过几个弯道，沈君容觉得这宅子比他想的要大多了。二人来到了这家主所在的位置，屋内烛火通明。
　　沈君容摸出面具戴上，正大光明的走了进去。这家主本在数着桌上堆着的碎银，一见二人如此可疑便想大叫呼救。沈君容一个闪身到其身后，一手勒住对方的脖子，一手捂住对方的嘴，告诉对方只需要回答几个问题，这家主忙点头。
　　沈君容问了几个问题，那家主本来还想扯谎，让沈君容勒的更紧只好作罢。
　　那人答道：“我就是你们口中的贾半仙，祈愿都是唬骗外人的。那个神仙我也不清楚，只是某日官老爷领来的，我不过就是帮着应付外面那些人的。”
　　贾半仙一口气说完等着沈君容放开自己，不曾想对方却没有半点动静，贾半仙有些腿软，忙说道：“那些功德钱我只是偷了一小部分，剩下都给那神仙拿走了了。”
　　沈君容闻言只是冷声反问：“那官府呢？”贾半仙连连回道不知道，只说自己不过是按着别人的吩咐来的，直求沈君容放过自己。
　　一阵沉默后，林间寻走过来挥了挥袖子，朝贾半仙面上撒了什么，后者瞬间便晕了过去。沈君容松开手，看向林间寻问道：“你这不会是毒药吧，方才我与他距离极近，若是我……”
　　“不会。”林间寻打断沈君容的话。沈君容不知林间寻回答的是哪个答案，既然说了不会，那便当作两样都是吧。
　　沈君容松了口气，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贾半仙，开口对林间寻说道：“回去吧。”
　　林间寻闻言没有回答，安静地走在前面。二人按原路返回，一路都未有人说话。街道早已恢复深夜的静谧，沈君容低着头跟在林间寻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客栈，沈君容径直走向通铺。林间寻看了一眼沈君容的背影，并未多说什么，自行上楼回房。
　　看着挤得满满当当的床铺，沈君容的眉头皱成一团，这里竟是连坐的位置都一点没有，微微叹了口气，只好扭头向二楼林间寻的厢房走去。
　　沈君容走到门口本想直接推门进去，转念一想有些失礼，又一想都是男人怕什么……
　　半晌过后，沈君容轻轻扣响林间寻的房门。没有人回答，沈君容深吸口气，表明自己的身份。片刻后，才听到林间寻在屋内答了一句：“进。”
　　沈君容进门后就看见林间寻坐在桌边，拿着白日那本荒诞的江湖逸闻在看。沈君容挪了挪凳子，坐到林间寻不远的位置，托腮看着他。
　　林间寻慢慢放下手中的书，对上沈君容的目光。
　　沈君容轻咳一声，挪开视线，低声说道：“楼下没位置了。”林间寻没有回答。沈君容目光上移，盯着房梁，接着说：“林兄心胸宽大，给小弟一个位置休息可好？”林间寻依旧没有说话。沈君容收回目光，正视林间寻道：“我坐这儿就行。”
　　林间寻指尖摩挲着书页，缓缓开口：“好处？”
　　沈君容嘴角一抽，目光瞟到林间寻手上的书页上，随即笑道：“林兄若是对这江湖逸闻感兴趣，沈某定是知无不言，何必看这胡诌的文章。”
　　林间寻将书推到沈君容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沈君容看了看书页上的内容，开始口若悬河起来：“说起这魔息宫啊，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不过我多少听闻过……”
　　来回说了好些个门派，讲到碧华派，沈君容先是一顿，随后潦草讲了几句。将书翻了一页，上面赫然写着“红莲教”三个大字，其下也只有寥寥数行字。沈君容心下一沉，面上却笑着说道：“这红莲教我也知晓甚少，林兄想知道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