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往事》放鹤剪剪

5、第五章 二人回

　　二人回到客栈，午时早已过去。
　　沈君容觉没睡好，饭没吃饱，顿感身心俱疲，想要回通铺再躺会。听见林间寻叫小二让其准备些糕点送到厢房去，沈君容登时脚下拐了方向，跟在林间寻身后，搓搓手道：“林兄一人怕是吃不完，浪费属实不好，不如我来助林兄一臂之力。”也不管林间寻回答，便跟着上楼，溜进了厢房。
　　进门便是桌子，左边一张床，右边放着个矮柜，而后便是窗户，属实有些拥挤。
　　沈君容往椅子上一坐，提起茶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给林间寻倒了杯。林间寻也不恼，兀自走到床边，从床边的柜子里翻出几个瓶瓶罐罐。
　　沈君容看着林间寻打开这些瓶子，将里面药丸似的东西倒出来，捏碎放到鼻子边，如此反复，于是也拿手沾了一点粉末，想要闻闻。林间寻用袖子扫掉了桌上余下的粉末，沈君容不解，问其何意。
　　林间寻抖了抖袖子，缓缓开口：“下品药。”而后顿了顿，又像补充似的说道：“我有好药。”
　　沈君容有些莫名其妙，小二这时敲门示意点的东西到了，沈君容让其赶紧进来，林间寻收起那些空瓶放回原处，拿出不知从哪翻出的书，坐在桌边看了起来。沈君容捏起一块绿豆糕，问起林间寻在看什么，林间寻并不抬眼，只是淡淡地说：“逸闻。”
　　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沈君容说话有些吐字不清。林间寻放下书，倒了杯茶放到沈君容面前。沈君容咽了咽嘴里的吃食，随口问起什么逸闻。
　　林间寻不急不缓地开口：“红莲教主。”
　　沈君容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一拍，瞬间又恢复如常，状若无事的问逸闻写的什么，林间寻未答，只是将书递了过来，沈君容瞟了一眼内容，上面写着：“红莲教主沈欢，字不详，为人无恶不作，欺压百姓强抢民女，夺人钱财害人性命，生啖人肉……”
　　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糕点粉末，沈君容问道这哪来的书，林间寻语气平平说是在床边柜里翻到的。沈君容一个大咧地就倒在床上，翻起柜子，里面还放了几本别的书，什么坊间秘闻，江湖奇闻，甚至还有些桃色话本，想来是放着给住客打发时间用的。
　　随手翻了翻，沈君容又将其扔回柜子里，捏了捏枕头，手感不怎么样，但总比下面通铺要舒服的多，顺势躺了下来，翘着腿问林间寻什么时候回去。
　　林间寻看着这不拘模样的沈君容，未作回答。
　　沈君容打了个呵欠，眼睛微闭，嘟囔道：“我发现你这人，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相处。”林间寻没有出声，沈君容接着道了句：“林兄看着挺精神，床便让给小弟睡会吧。”说着声音渐小，不一会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间寻走到床边看了眼睡去沈君容，确认睡熟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此刻的江岚坐在路边小摊里，面前放着一碗面，半晌也未动筷子。不一会身旁的椅子上多了个人，江岚抬头愣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好看的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棱角分明，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里却仿佛没有焦距，漆黑眼底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这人光是坐在这里便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江岚敲了敲碗，问道：“东西呢？”
　　对方并不言语，从袖口拿出一个小锦囊放在桌上，江岚打开锦囊看了一眼后收起，而后开口道：“沈欢现在此地。”见对方并无动静，江岚接着道：“我知道你在调查他。”
　　对方垂眸不语，江岚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地说：“若是宫主知道你的过往……”
　　身旁之人淡淡地开口，声音被淹没在城镇的喧嚣里：“随意。”
　　江岚闻言盯了一会对方，随后摆手一笑：“罢了，替我向水青问好。”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君容再次睁眼的时候已是黄昏，晚风从窗户吹了进来，猛地坐起，看见林间寻手里拿着竹条摆弄着什么。揉了揉脖子，沈君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莫不是花灯之类的。
　　林间寻并不答，手中的竹条半天穿不过一个位置，手指被竹条挂的通红，沈君容一把夺过，调侃道：“我还道林兄什么都会呢。”手中动作飞快，不一会就扎好了一个花灯骨架。顺手做起下一个，开口问道：“林兄没事做这个干什么？想去参加花灯节？”随后笑出了声，“我竟不曾想到林兄如此有童趣。”
　　林间寻面无表情地将花纸糊在做好的架子上，淡淡地回答：“入乡随俗。”
　　沈君容啧了一声，将第二个花灯架做好放在桌上，看着林间寻好似认真的样子，手中不自觉的拿过花纸糊了起来。
　　等两个灯都做好的时候，太阳已近落下，红似火烧的半边天空仿佛映照着节日的热闹。街上早已张灯结彩，人山人海，各类小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各类搭台的表演预热，节日还未正式开始，却已热闹非凡。
　　沈君容站在窗边看了看街上攒动的人头，感叹何其热闹，眼中略有羡慕之色。
　　林间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出去？”沈君容有些诧异，林间寻应是不喜热闹的，刚想反问，就听林间寻好似解释的说道：“给益生，带些东西。”
　　沈君容也不深究，笑意盎然：“那便走吧，林兄。”
　　二人一起来到街上，人潮汹涌险些将两人冲散。沈君容皱了皱眉，拽住了林间寻的袖子，林间寻愣了一下，沈君容手下微微使力，扯得林间寻歪了身子，而后低声在其耳边问道：“你若是被挤走了是不是还准备让一群狗来寻我？”
　　林间寻稳了稳身形，看着沈君容有所不满的表情，微微颔首。沈君容有些无奈，松了手劲，只是紧紧拉住了林间寻的袖子，叹了口气：“那还是这般吧，总比在树上被人围观的好。”说罢便拉着林间寻往人堆里挤过。
　　偶有路人递来怪异的目光，沈君容倒是不在意，林间寻却稍显不自在，终是在路过一面具摊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沈君容有些不解的回头望向林间寻，林间寻还没说话，摊主见二人站定忙热情招呼。沈君容向面具摊主微微一笑，表示只是路过，说罢便想拉着林间寻继续走。
　　未曾想这摊主倒是热情不减，开始滔滔不绝：“嗨呀，这位客官也是来参加花灯节的吧。人们都只道放灯祈愿，殊不知稍晚些还会有庆典，届时参加庆典的人需佩戴面具，共同向天祈祷渝州风调雨顺，来年收成更盛，而后啊……”
　　沈君容听的有些云里雾里，就听林间寻开口说要买面具，摊主立刻停下了介绍，忙问想要啥样的。沈君容看了眼林间寻的样子，心下了然，继而转头看向架子上的面具，仔细端详起来，目光扫来扫去，感觉没什么新奇，在看到最下面一排时，突然眼神一亮，问起摊主那副面具是什么。
　　摊主拿起沈君容所说的面具，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客人您真是有眼光，这面具做的是西南边境的动物，说是叫藏狐，罕见的很……”沈君容接过面具，放到林间寻头边，嘴角上扬道：“简直一模一样。”
　　林间寻也不恼，接过沈君容手中的面具，径直戴在了脸上，看的沈君容笑的不停，看一眼笑一次。林间寻指了指架子上的另两副面具，示意老板都拿下来结账。一副是个金童面具，而另一副是个麋鹿面具。林间寻将麋鹿面具递给了沈君容，接过面具的沈君容有些茫然，毕竟他跟麋鹿可不像。
　　像是会读心似得，林间寻语气平静地开口：“麋鹿。”沈君容有些不太明白，心中默念几次，突然反应过来林间寻在说“迷路”。
　　咬了下牙，沈君容狠狠扯过林间寻，一脸笑意声音却一点没笑：“走吧，林不迷路。”
　　穿过拥挤的人潮，一路上看了以口吞剑的杂技，听了狸猫换太子的戏剧，吃了香气四溢的煎饼。那茶馆里说书的今日也未说些空谈，讲起了花灯节的由来，至于掺了多少假话，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月亮升起，坊间热闹更盛，多的是善男信女去放灯寄愿。沈君容这才想到放灯的事，一路过来林间寻两手空空，想来那灯是未带出来了。
　　沈君容拉着林间寻的袖子，站在坊间的阴影下看着行人来往，问了一句：“要放灯吗？”林间寻没有回答，沈君容抿了抿唇：“我回去帮你拿。”微微扭头，语气轻若蚊声：“你跟我说客栈在哪边就行了。”
　　月亮从云后出来，一抹温柔的光照亮了二人所站之地，林间寻嘴角几不可见的上挑，瞬间又恢复如常，开口道：“不用。”
　　沈君容寻思着客栈里那两个已经扎好的花灯，有些不解的开口：“为何？不然灯不是白扎了。”
　　林间寻摸了摸脸上略显憨态的面具，调整了一下面具戴的位置，随后反拉住沈君容，走在了前面，“已经，算实现了。”
　　人声鼎沸淹没了林间寻的声音，沈君容没听清楚，大声回问林间寻刚刚说了什么，林间寻停下脚步，凑到沈君容耳边回道：“放灯吗？”沈君容不太理解林间寻的想法，方才说不用这会又放灯，思虑一瞬，摇了摇头。
　　面具戴着看不清表情，沈君容用手指着林间寻，调笑道：“毕竟我不信牛鬼蛇神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