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往事》放鹤剪剪

4、第四章 虽说是

　　虽说是去渝州，为何要半夜出发，沈君容再问林间寻，后者不予回答，沈君容只好作罢。天刚灰蒙蒙亮，二人便已走到城外，此时城门未开，城门口已有不少人聚集，大多是准备进城的小贩，拉着的板车上装着各类菜果。沈君容站在林间寻身边，问出困扰了他一路的问题：“我们来这做什么？”
　　林间寻不予回答，看了看天，估摸已到卯时，拉了拉沈君容的袖子，回道：“别丢了。”
　　沈君容闻言一愣，刚念林间寻一瞬好，就听林间寻一句：“东西挺贵。”
　　“……”沈君容无言望天。
　　片刻后城门打开，人们鱼贯而入，林间寻领着沈君容来到一间面店门口，沈君容看着牌匾《顾氏医馆》，想到在柳州好像也有看到这家医馆的名字，仔细一看，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渝北分馆。
　　林间寻见门未开，便转身进了旁边小道，敲了敲偏门。不一会门便开了，开门的是个老头，勾着身子，眼中无光。一看是林间寻，冷声问：“东西呢？”
　　林间寻侧身，那人看到了拿着包裹的沈君容，偏头示意二人进门。沈君容放下包裹，正打量四周却被这老头狠狠瞪了一眼，沈君容回瞪。林间寻向前一步，隔开了二人的视线，打开包裹，是是些药包和小瓶子拿出来。那老头将每一样东西都打开，半晌过后点了点头，清点了数量，将银两交予了林间寻。
　　从那医馆出来的时候天已全亮，沈君容用力眨了眨眼，打了个呵欠，问道接下来去哪。林间寻不答，沈君容无奈，只能跟在林间寻身后。林间寻东拐西拐，走到一家客栈门口，沈君容虚着眼睛看着里面，见林间寻进去，沈君容赶忙跟上。掌柜的看到二人进来，满脸热情的问：“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林间寻未说话，掌柜的便转向沈君容，堆笑道：“二位若是想吃点什么，我这小客栈虽不如那飘香楼店大，倒也有几道出名小菜；若是住店……”
　　“住店。”林间寻出声，沈君容回了回神，接着听到林间寻说：“要两间。”
　　掌柜的脸上笑容一僵，十分可惜的说道：“哎呀，这位公子，我这只剩一间厢房了，您看这……”
　　沈君容走了大半个晚上，眼皮沉重，眯着眼睛问了一句：“这才大清早的，你这客栈就快满客了？”
　　掌柜的和蔼一笑，忙道：“公子是外地人吧，今天晚上是本地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多是外地游客来此，现在大街小巷的住地都满员了，您二位也是赶着巧了，我这儿是最后一间厢房了，您二位准备？”
　　沈君容暗道真是赶了巧了，看了看林间寻的脸色，正想开口，就听林间寻问掌柜：“通铺可有？”
　　掌柜看了看林间寻又看了看沈君容，点了点头，问道：“您二位……都睡通铺？厢房挤挤总比通铺要好的。”
　　林间寻没出声，沈君容已经知道答案了，提了提嘴角，对掌柜挤出个笑容：“我睡通铺，他睡厢房。”掌柜应了句，喊小二招呼林间寻上楼，给沈君容指了通铺的位置。
　　来到通铺，这里人并不多，许是白天人都出去了。沈君容找了个靠院内窗的铺子靠着休息，闭眼寻思着林间寻真是不近人情，片刻便睡了过去。
　　此刻在山上的益生看到了林间寻留下的字条，搬了个小凳子来，在院子中坐着对鹿说话。一袭粉衣出现在小院门口，益生咧咧嘴叫道：“秦姨~”
　　粉衣女子快步走过来，一个脑瓜崩弹在了益生的脑门上，益生吃痛发出嗷的一声，粉衣女子笑道：“说了多少次叫秦姐姐。”
　　益生刚想反驳，看到那已经做好脑瓜崩的手势，只好乖乖就范。秦佑放下食盒，将一叠信封递给益生，随口问着林间寻的近况，益生扒拉着饭口齿不清，说着和平常一样，顺嘴说出了沈君容的事。秦佑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追问了沈君容的事。在与益生寒暄了一阵后离开，不留一点痕迹。
　　这边沈君容睡得并不安稳，城里比不得山间静谧，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客栈外各种小摊的叫卖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想顺手牵羊偷到他身上来。沈君容努力睁了睁眼，随手拉了个人问现在几时，得知刚到午时，沈君容进到客栈内院，找水洗了把脸，便去帐台询问林间寻的动向。
　　掌柜不在，沈君容拦下了小二，问他林间寻在哪个厢房，小二摇摇头回答不知。沈君容换了个方式，问道：“就那个相貌平平，成日面无表情，惜字如金，半天蹦不出来整句话的，个头大概比我稍高些。”
　　小二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立刻点了点头，说道：“您说的这位小的倒是有印象，那位……公子正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叫了点单，侯了半天最后竟要了壶粗茶……”
　　沈君容闻言狡黠一笑：“你们这有什么好酒好菜？”
　　小二一听这话，立刻双眼一亮，忙说道：“这酒啊，咱们这可是有最上好的梨花香；这吃的可多了，糖醋鱼、锅烧肘子、葱爆羊肉……”
　　“好，就这梨花香和你刚刚说的三道菜，送到二楼靠窗的位置。”沈君容拍了拍小二，径直上楼去。小二喜上眉梢，忙道：“客官稍等马上就到。”
　　二楼的林间寻正看着窗外品茶，沈君容拿了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便立刻放下，味道属实不好。顺着林间寻的目光看去，问道：“林兄在看什么？”林间寻不答，沈君容好似已经习惯，也不再多言。
　　不多时，小二便将菜端了上来。
　　林间寻看着桌上的菜，不发一言，沈君容拿起酒杯给林间寻倒了一杯，说道：“林兄，好不容易来次城里，吃些好酒好菜，岂不快哉？”
　　林间寻接过递来的酒杯，浅尝一口，不咸不淡地开口：“你结账。”
　　沈君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笑意挂满眉梢，接道：“钱自是没有，不过这挑水劈柴的活计，早也是做晚也是做，记一起便是了。”
　　林间寻放下酒杯，眸光微闪，不置可否。
　　沈君容催促着让林间寻尝尝这菜，林间寻犹豫片刻，终是动了筷子。
　　吃到一半，沈君容突然放下碗筷，盯着窗外，看了眼林间寻，撂下一句：“我去去就来。”随后瞬间便翻窗跳了出去。
　　林间寻就着沈君容离开的方向看去，手中动作一滞，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君容拨开拥挤的人群，紧紧地跟着前面的人，兜兜转转几个弯后，拐入了一处小巷。沈君容站在巷口看着站在树荫下的江岚，江岚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一笑，本有许多言语，话到嘴边却又无言。
　　江岚倚着树，问起沈君容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沈君容反问江岚怎么在这里，江岚微微摇头，轻笑道：“自然是来寻你，若是等你找我，怕不是此生都不能相见了。”
　　撇了一眼江岚，沈君容说出被林间寻所留之事。江岚皱了皱眉，问其住在何处，自打二人从柳州城外分开，江岚已经沿途找了周边各处都未找到沈君容的踪迹。沈君容想起林间寻的话，说是渝、柳分界处。
　　江岚闻言失笑，半晌感叹道：“我二人向东而行，你是怎的未遇追兵走到那去的？”
　　沈君容摆了摆手，表示不接这话头。江岚也不再追问，语气极淡地开口：“你准备在普通人家待多久？”阳光透过树叶照在江岚脸上，斑驳晃眼看不清神色。
　　午后的太阳还有些刺眼，沈君容眯了眯眼睛，他早就知道，自己于寻常人家是个祸端，只是留在山间的这段时间不愿让他想起这事罢了。巷外传来几声狗叫，一只狗直扑沈君容，沈君容挪了挪步子，只见这狗竟围着自己打转，貌似沈君容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它。
　　沈君容狠狠跺脚想要吓它一吓，狗往后跳了一步，而后又围了上来。沈君容皱眉，江岚站在树下一副事不关己。
　　不一会又来一只，两只狗围着沈君容转，沈君容本想一脚踹开，转念一想还是罢了，何必与畜生置气。
　　狗叫声引得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沈君容便跳到树上想要藏身。江岚退出树下，留了句“日后再见”，人便溜了。
　　沈君容蹲在树上，寻思着先回去客栈，眼看着第三只狗出现在巷口，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从哪个方向来的了。
　　有好奇心重的路人，不明白一群狗围着棵树叫什么，便走近树下看到了蹲着的沈君容，大声质问他是不是偷东西了，不然狗为什么冲他叫。沈君容懒得回答，那人便嚷嚷着要报官，沈君容顿感头痛。
　　在第四只狗出现的时候，沈君容看到了它身后的林间寻。
　　四只狗在树下围着树上的沈君容叫唤个不停，林间寻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沈君容，不发一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打开，在每只狗头上点了几下，它们便安静了下来，而后四散而去，路人见没有热闹看了也渐渐离开。
　　沈君容蹲在树上等着林间寻给个解释，林间寻仰头与其对视。不知怎么的，虽然林间寻面无表情，沈君容却隐约觉得他在笑，赶忙跳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林、兄？”
　　林间寻指了指沈君容的袖子，沈君容立马抬起袖子检查，发现了袖口内侧有一个暗红色的印子，问道：“这是什么？”
　　“牵魂香。”林间寻说罢从袖子中摸出一个黑色小瓶，向沈君容示意，而后又拿出一白色小瓶，接着说：“引魂香。”最后拿出了刚刚用在狗身上的那个小瓶说：“解魂香”。
　　沈君容嗅了嗅那红色印记，并未闻到什么味道，想来狗嗅觉比人灵敏，所以那些狗是被林间寻下了引魂香才追过来的，皱了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林间寻抬手挡了挡阳光，语调微扬：“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