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往事》放鹤剪剪

10、第十章 “过来

　　“过来，帮我拿着。”霍奶奶叫沈君容跟着进了个房间，指着箱子里压着的布匹对沈君容说着。
　　沈君容照着吩咐准备搬起箱子最上方的布匹，却又让霍奶奶叫停。只听霍奶奶说：“这色太素了，拿下面亮一些的，新衣服整那么素干啥？过年就是要红火，拿下面的。”
　　放下手中的布匹，沈君容伸向大红色布匹的手顿在空中。试探着开口：“霍奶奶，这色不太适合我。”
　　霍奶奶翻找着剪裁工具，大声反问：“啥不适合？我看着都挺适合。小寻也是说着不合适，你们这些娃娃，啥都说不合适……”
　　犹豫片刻，沈君容拿了两匹素色，一匹亮色。听着霍奶奶不满的碎碎念，沈君容只能不停点头称是。霍奶奶手上不停，边裁布边对沈君容说道：“你们这些小娃娃，尽喜欢穿些老气横秋的衣服，小寻也是，以前给他做的那好看的衣服，从没见他穿过，唉……”沈君容收拾着剪掉的布片，应和着霍奶奶的话。
　　“小容啊，你跟小寻相处的还好吗？”
　　没想到会被这么问，沈君容抬了抬提拉着的袖子，回应道：“还好。”
　　像是松了口气，霍奶奶说道：“那就好，小寻那孩子，从前性格就是如此。”沈君容闻言顺着霍奶奶的意思问起当年。霍奶奶笑得和蔼，接着说道：“我还记得，啊，大概五六年前吧……那孩子抱着益生出现在村子口……”
　　五年前……
　　林间寻背着包裹，抱着尚不太会说话的益生出现在村口。路过的村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林间寻的打扮并不像村里人，毕竟下地干活都会穿的便利些。有好心人以为林间寻迷路了，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林间寻却只是沉默着不予回答。有些调皮的孩子说着嘲笑的话语，将小石子丢过去引起林间寻的注意。即便如此，林间寻依旧不为所动，在村口站了近一个时辰。不大的村子里消息传递的很快，不多时便有人聚群议论着林间寻。霍奶奶凑了个热闹，参与了人群的议论。最终由村长老崔出面去跟林间寻沟通，而林间寻在沉默了片刻后，说出了想要谋生。村里都是务农长大，老崔看着林间寻这样子也不似会插苗放牧的，一时犯了难。
　　霍奶奶看着林间寻怀里的益生，问是不是他的孩子，林间寻摇了摇头。霍奶奶接着问到林间寻的家人，林间寻没有回答。霍奶奶质问林间寻会些什么，林间寻垂眸答到会医。霍奶奶想要摸摸益生，却被林间寻抬手拦住。霍奶奶倒也不生气，气势十足地说道：“若是能医，诊治的钱自然会有。”林间寻微微颔首，便挨家挨户的上门看诊。霍奶奶放不下心，便跟着一起，挨家挨户的介绍着。林间寻看诊时，益生哭闹不止，霍奶奶开始帮忙哄着，渐渐变成全程哄着，而林间寻也未制止。
　　所有人都看完之后，林间寻意欲上山采药，益生闹个不停。霍奶奶不停地哄着益生，却收效甚微，回过神来哪还有林间寻的身影。直到黄昏，林间寻才回来，拿衣服包着些许带有泥土的药草。霍奶奶嘴上骂着林间寻，但还是庆幸林间寻的回来……
　　沈君容听到这里问道：“他把益生留在这，独自跑山上采药？”
　　霍奶奶放下手里的活计，说道：“嗐，那臭小子，一声不吭就找不到人，我当时想着他要是不回来，就把他的东西占为己有，翻了他的包裹，里面就两本册子跟几个瓶子，别说银两了，连件衣服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说罢，霍奶奶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接着说道：“那小子来了以后，别说，村里有啥小病小灾啥的他还都能看好。我说留他住下，他还不乐意，非要住山上，说是什么方便采药。都这个年岁了，还整天摆弄着药草，也不考虑成个家，真的是……小容你可不能像他一样，知道不？”
　　沈君容慌忙点头，连连称是。霍奶奶起身，沈君容忙想上前搀扶，霍奶奶眯着眼睛，乐呵呵的看着沈君容说：“小容你去把益生叫回来，瞅着时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跨出院门的那一刻，沈君容就立在了原地，想着哪里有午饭，况且，他沈君容也不知道益生跑哪玩去了。
　　微微叹了口气，沈君容站在门口正发愁该向哪边走时，隔壁的院落传出声音。
　　沈君容闻声望去，正是霍奶奶口中的老崔。老崔一见沈君容，笑道：“这不是小寻堂弟吗？咋地下山了？小寻没来吗？”
　　对于村民的热情，沈君容已经领教过了，向老崔道了声好，打听着益生的去向。老崔哈哈一笑，说道：“益生那娃娃多半在西头玩，等会自然跟我家孙儿一块儿回来了。”
　　老崔拉着沈君容开始念叨，沈君容只能跟着笑笑。
　　霍奶奶从屋里出来，朗声道：“崔老头，你拉着小容说啥呢？”
　　“啧，霍老婆子来了。咋地就不准我跟人家熟络熟络？”老崔回声呛道。
　　霍奶奶哼哼两声，过来挽住沈君容的胳膊，冲老崔说道：“你知道是谁吗？见人就拉过来听你讲东讲西。”
　　“我咋就不知道是谁，不就是小寻的堂弟吗？上次来过的。”老崔丝毫不示弱的回怼。
　　霍奶奶愣了一瞬，说道：“啥上次来了？我咋不晓得？”
　　老崔一脸夸张的笑，朗声道：“就上次小寻下来，哦，我想起来了，嘿嘿，你那天去市上了，所以没碰到~”
　　听到这番话，霍奶奶想起那日她的确去柳州最好的布庄买了几匹布回来。她狠狠瞪着老崔老崔收了夸张的神色，说道：“那次小寻不是给你留了药？你没看到？”
　　霍奶奶气冲冲的说：“没看到！快放开小容，我们要回去吃午饭了。”
　　老崔拉住沈君容另一只胳膊，说道：“你这婆子尽胡说，我都没见你家烟囱放个气，你就做了饭了？君容啊，我家饭都准备好了，在我家吃也可以。”
　　左拉一下，右扯一下，沈君容抬头望天，不知道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结束。
　　恰逢此时，益生跟老崔孙子一起出现在门口，沈君容如蒙大赦，忙高声喊道：“益生，回来了！”
　　两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吓得益生站在门口不敢动。二老放开了沈君容冲着门口两个小孩而去，沈君容松了一大口气。看着门口被围的可怜的两个娃娃，沈君容无奈开口：“崔老，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大家一起吃饭吧。”
　　霍奶奶闻言瞅着沈君容，沈君容被看的如芒在背，只好凑到霍奶奶耳边，小声说道：“奶奶，吃的是他的，咱们又不亏，多吃更是赚了，您说是不？”
　　霍奶奶心下一合计，好像说的在理，脸上便挂满了得意的笑，嘴上说道：“看在小容的面子上，不跟你这臭老头子计较，一起吃就一起吃。”
　　这话一出，老崔就不乐意了，想要开口怼回去。沈君容不知何时又跑到了老崔身边，打着圆场。老崔看了眼沈君容，又看了眼趾高气扬的霍奶奶，气哼哼的招呼一行人进屋。
　　餐桌之上，两娃娃坐在一起，沈君容本想跟益生坐在一起，没想到霍奶奶提前坐下。沈君容无法只好挨着霍奶奶坐下，还没坐稳，另一侧老崔便坐下。沈君容心下直呼不妙，借口道：“林间寻怎的还未回来，我去寻他。”说罢刚想起身，却被霍奶奶一把拉住。
　　听霍奶奶说道：“不管他，他那孩子不会让自己饿着的，咱们吃就是了。”
　　老崔趁机往沈君容碗里夹菜，笑眯眯的说道：“多吃些。”沈君容忙道不用这样，霍奶奶盯着二人，也给沈君容碗里夹了几筷子。
　　沈君容微微叹气，找着话题，说道：“说起来，平京为何戒严了？”
　　老崔闻言表情一变，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孙子的脑袋，说道：“不知啊，娃他爹前段日子说是跟着行脚商去平京做生意，挣大钱回来享福，结果现在人都不放行了，就困在平京，花了钱托人带了信回来，唉。”
　　桌上气氛登时降了几度，霍奶奶见状，问道：“为啥不放行啊？能偷跑回来不？”
　　老崔摇了摇头，叹气道：“小崔说是看着偷跑的，都让抓走了。咋敢跑啊。”
　　沈君容想到了外出的林间寻，询问道：“只有平京戒严了，还是各地都戒严了？”
　　看到老崔直摇头说不知道，沈君容有些担心，打算出门寻人。老崔叹了口气，问起沈君容一行今日为何下山。霍奶奶瞅了眼有些坐不住的沈君容说道：“自然是来找我。”说罢拉住了想要起身的沈君容。沈君容心中困惑却不好表现出来，只好老实坐下。
　　老崔问道：“找你这老婆子干啥？”
　　霍奶奶扬了扬头，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们身上穿的都是我亲手做的。”
　　老崔发出不屑的声音，说道：“我说怎么瞅着都不咋地，我家小崔衣服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不妨都拿去穿就是。”
　　二老你一言我一语竟是又要争个高低出来。沈君容心思全然不在此处，不停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霍奶奶将沈君容的表现看在眼里，停下了跟老崔的争论，对沈君容说道：“小容啊，你去门口看看小寻那小子回来没，这饭都快吃完了，人还没个影子。”说罢给两个娃娃各夹了一大筷子菜，老崔见状也不敢示弱，较起劲来。沈君容闻言嘴上应着，立刻起身出门而去。
　　走到门口，沈君容看着两侧空荡的走道，心下焦虑更甚。来回踱步几轮，沈君容毅然决定去找林间寻。
　　未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去哪？”
　　沈君容猛地回头，看到了背着竹筐的林间寻，显然是从另一个方向回来的。
　　既然林间寻回来了，那便是附近还未戒严。沈君容放下心来，调侃道：“这不是怕林兄不见了，特意出来寻找。”
　　林间寻闻言也不反驳，只是将竹筐交到沈君容手上，便径自进了老崔家，沈君容快步跟上。
　　二人进屋，老崔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直呼道林间寻来得晚。林间寻沉默着坐下，稍稍动了动筷子，不发一言。沈君容坐在林间寻对面附和着老人们的话，不时打着圆场，午饭时光一会儿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