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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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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歌以 “阿九” 的稚子之姿栖身怀星九曜后,往昔逃亡岁月里时刻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舒展。紫嫣怜她孤苦,将她安置在 “文曲轩” 偏院,从此白日里,阿九随紫嫣研读修真典籍与门派礼法,指尖划过泛黄书页时,眼里满是对安稳的珍视;夜深人静时,她便独自立在庭院中,借着月光默默运转灵力,一点点淬炼修为,稳步夯实化神初期的根基。而她与雪柔、无情、烟花的情谊,也在朝夕相伴的暖意与数次险象环生的际遇里,悄然抽枝展叶,渐渐盘根错节,成了她修真路上最柔软的牵挂。
初遇雪柔,恰似春日里一场浸了暖意的邂逅。那日晨光正好,阿九蹲坐在文曲轩外的桃树下,粉白花瓣簌簌落在她肩头。她纤巧的指尖轻转,银蓝灵力如游丝般缠绕,于青石地面凝结出半尺高的冰雕 —— 冰花层层叠叠绽开,最终拼成一只兔耳耷拉、前爪捧着圆滚滚冰果的玉兔,憨态浑然。恰在此时,雪柔提着描金食盒翩然而至,望见这孩童竟能如此娴熟地操控水灵根灵力,眸中先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放轻脚步俯身,声音柔得像春风拂过花瓣:“阿九,这冰雕活灵活现的,能不能也教我做一个?”
阿九抬眸时,撞进雪柔盛满温柔的眼底 ——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对 “稚子” 的轻慢,只有纯粹的喜爱。她欣然颔首,两人便席地而坐。阿九耐心讲解着 “灵力控温需如握雪,既要凝冰又不可过寒”,雪柔全神贯注地模仿,可指尖凝聚的水珠总在将凝未凝时散作雾气,急得她玉额沁出细汗,鬓边碎发都黏在了颊上。待无情寻来时,正见自家道侣蹙着眉懊恼,而那小小的孩童踮起脚尖,用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握住雪柔的皓腕,引着她的灵力缓缓流转。头顶桃花灼灼,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三人身上镀了层朦胧暖光,连时光都似在此刻慢了下来。此后,雪柔常带着刚蒸好的桂花糕、浸了灵蜜的果子来寻阿九,说着她和无情在云海崖练剑时被灵鹤啄了发髻的糗事,或是发现新品种灵草的惊喜,两人的情谊也像院中的桃树般,悄悄抽出了嫩枝。
与无情的交集,始于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按怀星九曜规矩,弟子每月需去后山 “灵植园” 采摘灵药。那次雪柔因前几日比斗负伤未能同行,无情便独自前往。谁知没过半个时辰,灵植园方向突然传来妖兽震耳欲聋的嘶吼 —— 正在屋内打坐的阿九猛地睁眼,敏锐捕捉到那熟悉的 “栾绝” 凶兽气息,心瞬间揪紧:上次在道法径遇见的栾绝已至化形前期,此番气息更甚,若无情与它狭路相逢,定是凶多吉少。她不及细想,攥紧腰间 “三四” 剑鞘便冲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掠过满院桃树时,惊得花瓣纷纷飘落。
赶到灵植园时,眼前的景象让阿九心头一沉:一头比上次更庞大的栾绝正张着血盆大口,朝无情猛扑过去。无情虽已祭出长剑,可先前与妖兽缠斗时灵力损耗严重,剑招渐渐迟缓,只能勉力格挡。千钧一发之际,阿九将灵力催至极致,一道半丈高的冰墙骤然拔地而起,如神兵天降般横在无情身前。栾绝重重撞在冰墙上,发出一声凄厉怒吼,震得周遭灵草都弯了腰。“无情师兄,快退!” 阿九稚嫩的嗓音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无情微微一怔,余光瞥见孩童周身涌动的灵力波动 —— 竟丝毫不逊色于具灵期修士!他不敢耽搁,连忙向后撤去。
阿九紧接着轻喝一声 “三四出鞘”,腰间剑鞘嗡鸣作响,三尺青峰瞬间悬浮于她头顶,剑身又分化出六柄冰蓝虚影,裹挟着刺骨寒意,如箭雨般射向栾绝。栾绝躲闪不及,被主剑径直贯穿要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尘土。无情走上前来,望着眼前的孩童,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感激:“阿九,你……” 阿九却迅速收敛灵力,小手拍了拍胸口,佯装出心有余悸的模样:“没什么啦,就是些雕虫小技,幸好师兄没事。” 经此一役,无情彻底放下了对 “稚子” 的轻视,只当她是需要呵护的小友 —— 此后常寻阿九在庭院练剑,不仅倾囊相授基础剑招,还会细致讲解如何在实战中节省灵力,连自己珍藏的修炼手札,也愿意拿给她翻看。
阿九与烟花的相识,倒先起了一场小小的误会。烟花生性豪爽,像团热烈的火焰,可前阵子因门派大比负伤,心里多了几分戒备。她见阿九总伴在紫嫣身侧,平日里又独来独往地闭门修炼,便暗忖这孩子是靠师门关系入派的 “特殊弟子”,寻常碰面时,语气里难免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直到宗门灵力测试那日,这场误会才悄悄化解。
那日测试时,烟花因前几日修炼岔气,灵力运转突然受阻,测试结果远低于平日水准。周遭弟子立刻窃窃私语起来,有人甚至故意提高声音:“还说是什么‘新锐弟子’,我看就是徒有虚名!” 烟花性子刚烈,最听不得这种话,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转身独自躲到演武场角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指尖都泛了白。
阿九恰巧路过,见她这副模样,便从兜里掏出一颗雪柔给的灵糖 —— 糖纸是粉白色的,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走到烟花身边,将糖递过去,声音软乎乎的:“烟花师姐,我瞧得明白,你绝非旁人说的那样。上次门派大比,你对上悟道期的师兄,明知灵力悬殊,却还是握着枪冲上去了 —— 这份韧劲,比好多只会躲在后面说闲话的人强多了。” 烟花抬头时,撞进阿九澄澈如泉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嘲讽,只有纯粹的认可。积压在心里的委屈瞬间如冰雪消融,她伸手揉了揉阿九的发顶,忍不住笑了:“你这小丫头,小嘴倒挺会说。” 后来阿九得知烟花修炼遇了瓶颈,便想起自己水灵根的修炼心得,委婉地提了句 “控灵时不妨放缓流速,像溪流绕石般顺势而为”。没成想,这看似寻常的 “小技巧”,竟真帮烟花突破了瓶颈。自那以后,烟花彻底将阿九引为知己,常带她去后山狩猎,教她如何从妖兽的眼神判断攻击意图,还会把自己亲手做的兽皮护腕送给她,说是 “免得被小妖兽抓伤”。
五人真正结下生死之交,是在一场深秋的秘境探险中。那年深秋,怀星九曜弟子在宗门后山发现了一处上古秘境。紫嫣本不愿让阿九涉险 —— 这孩子前半生已吃了太多苦,她只想让她安稳修炼。可雪柔、无情、烟花三人轮番劝说,说 “带阿九见见世面也好”“我们会护着她”,紫嫣最终还是松了口,临行前反复叮嘱 “绝不可深入秘境核心”,还将一枚刻着水纹的传送符塞进阿九手里:“若遇危险,立刻捏碎它。”
秘境之内灵气氤氲,随处可见千年灵草,可美景之下暗藏杀机。四人刚踏入秘境不久,便被一群毒蜂围了个正着 —— 那些毒蜂足有拇指大小,尾针泛着诡异的紫光,嗡嗡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雪柔避让不及,被一枚尾针擦过小臂,青紫色的毒斑瞬间蔓延开来,灵力运转也跟着滞涩起来。无情立刻挥剑上前,剑光如练,斩落了不少毒蜂,可毒蜂数量实在太多,他渐渐体力不支,额上渗出冷汗;烟花持枪奋战,枪尖挑飞毒蜂的同时,后背也不慎被蛰了一下。眼看四人就要被毒蜂淹没,阿九突然向前一步,将雪柔护在身后,双手飞速结印 —— 水灵根灵力如潮水般涌泻而出,在四人周围凝结出一层坚不可摧的冰罩。毒蜂撞在冰罩上,纷纷坠地身亡,可阿九也因灵力透支,身子晃了晃,小脸白得像褪了色的宣纸,唇瓣也没了血色。
“阿九,你怎么样?” 雪柔扶着她,满脸担忧。阿九刚要摇头,秘境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地面剧烈震颤,连脚下的石板都裂了缝。“不好!是秘境守护妖兽醒了!” 烟花脸色骤变,急忙喊道,“快拿传送符!” 雪柔慌忙去摸腰间,却瞬间僵住 —— 传送符竟在刚才的混乱中弄丢了。
四人只能夺命狂奔,身后的守护妖兽很快追了上来 —— 那是一头体型如山的玄龟,壳上布满青苔与裂纹,行动虽缓,却能从口中喷射黑色毒液,所经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眼看玄龟的毒液就要喷到四人身上,紫嫣的声音突然如天籁般传来:“阿九,用‘水幕天华’!” 阿九心领神会,尽管灵力所剩无几,还是咬牙结印,水灵根灵力汹涌而出,一道巨大的水幕拔地而起,堪堪挡住了毒液。与此同时,紫嫣踏着漫天流光掠至众人身前,玉笛横唇,空灵曲调倾泻而出,灵力化作千万道银白利刃,如暴雨般射向玄龟甲缝 —— 玄龟吃痛,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终于停下了追击。
在紫嫣的相助下,四人总算死里逃生。站在秘境入口,雪柔、无情、烟花望向阿九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与敬佩 —— 若不是阿九两次舍命相护,他们恐怕早已命丧秘境。紫嫣也走上前来,伸手揉了揉阿九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竟藏了这么多本事。” 阿九只是浅笑着,望向身旁的四人。无需多言,这份同生共死的情谊,早已像秘境里的灵根般,深深扎进了每个人心里,坚若磐石。
那之后,文曲轩的偏院成了五人最常相聚的地方。雪柔总带着刚做好的点心,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灵果酥,摆在石桌上,香气能飘满整个庭院;无情会教阿九练剑,偶尔也会和烟花切磋,剑光与枪影交织时,阿九便坐在桃树下,捧着修真典籍看得认真;烟花常说起自己在外探险的奇闻,比如在迷雾森林遇见会说话的灵狐,或是在寒潭底发现了上古兵器;紫嫣则会在旁指点他们的修炼,偶尔也会加入进来,和他们一起品尝雪柔做的点心。
阿九也渐渐敞开心扉,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着。她会在雪柔生日时,用灵力雕出一只冰制的仙鹤,翅膀上还缀着细碎的冰花;会在无情练剑遇到瓶颈时,轻声提出 “剑招可结合水灵根,借水汽增速” 的思路;也会跟着烟花去后山,学着辨别妖兽的弱点。时光像庭院里的溪水般缓缓流淌,在怀星九曜,阿九不仅寻得了安稳的安身之所,更收获了四位生死与共的挚友。这份情谊,恰似寒夜烹煮的暖炉,又似修真路上的引路灯盏,照亮了她往后的每一步,也让她终于明白 —— 原来修真之路,从不只是孤身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