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苏醒 ...
-
意识如浸在温软灵泉中般缓缓回笼,黎九歌最先捕捉到的,是掌心那抹熟悉的触感 —— 细腻却带着薄茧的指腹,正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练剑留下的旧痕,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让她沉寂的心湖骤然泛起涟漪。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蒙着一层水雾,待渐渐清晰,便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墨杳坐在床边的乌木矮凳上,月白长袍已换过干净的,衣摆垂落在地,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俊,却也更显冷冽。他没有像往日那样蹙着眉峰刻意疏离,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是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线条,连平日里总微垂的眼睫都微微抬起,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应对关乎宗门存亡的议事,那股凝重感,比初见时的冷漠更让人心头一紧。
“醒了?” 墨杳的声音比往日更低沉,还带着一丝刚从浅眠中醒来的沙哑,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唯有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的微凉透过肌肤传来,“感觉怎么样?胸口的怨气还疼吗?”
黎九歌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墨杳见状,立刻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动作间带着难得的急切。他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另一只手还不忘垫上软枕护着她的后背,将水杯递到她唇边时,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唇瓣,只让温热的水流缓缓滑入她口中。
干涩感渐渐缓解,黎九歌才轻声问道:“你…… 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依旧虚弱,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疑惑 ——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山河归藏的疗伤阁,怎么一睁眼,竟见到了本该在怀星九曜的墨杳?
墨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空杯轻轻放在床头,重新坐回矮凳上,目光又落回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神情,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格外谨慎对待的法器:“图南掌门用玉蝶传讯,说有修士被怨气化形所困,需我绵柔灵力化解。” 他顿了顿,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掌心,力道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我没想到,他要救的人,是你。”
黎九歌愣住了,看着他严肃的眉眼,昏迷前的画面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 黑松林里的刀光剑影、旭阳挥刀时的决绝、怨气反噬时撕心裂肺的疼,还有最后那道模糊的墨色身影。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找了自己多久,想问他是不是为了找她才这般憔悴,可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那些话到了嘴边,又悄悄咽了回去。
墨杳像是看穿了她未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主动解释,只是继续用那种近乎命令的严肃语气说道:“你体内的怨气已尽数化解,但经脉受损严重,木长老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才能碰剑。这几日必须喝灵米粥,生冷的灵果碰都不能碰,更不许擅自催动灵力,若再出岔子……”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可那连饮食禁忌都记得分毫不差的细致,还是暴露了他藏在严肃下的在意。
黎九歌乖乖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眼底 —— 红血丝比初见时淡了些,却依旧清晰可见,眼下的乌青也未完全消退,显然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她忍不住轻声问道:“你…… 守了我多久?”
墨杳的动作骤然顿住,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才低声道:“没多久,不过几时辰。” 可他袖口沾着的淡紫色药渍、指尖残留的 “冰魄膏” 香气,还有那掩不住的疲惫,都在无声地拆穿他的谎言 —— 黎九歌认得,那药渍是山河归藏特制的 “冰魄膏”,只有换药时才会沾上,显然这几日,他不仅守着她,还亲自为她换过药。
疗伤阁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灵植的沙沙声,温柔地萦绕在两人之间。墨杳依旧保持着严肃的神情,可目光却渐渐柔和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紧绷的锐利,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掌心的旧痕,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平安无事,确认这不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黎九歌看着他严肃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 明明满心都是关心,却偏要装出这副冷硬的样子,像是怕被人看穿他的柔软。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腹,轻声道:“墨杳,谢谢你。”
墨杳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飞快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抓包的孩子,可转瞬又恢复了那副严肃模样,只是耳尖悄悄泛起淡红:“不必谢我,若不是图南掌门传讯,我还找不到你。” 他嘴上这么说着,握着她的手却收得更紧了,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黎九歌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弯了弯唇角,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她知道,墨杳就是这样,再深的在意也只会藏在严肃的表象下,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藏不住的担忧,她忽然觉得,之前在怀星九曜受的委屈、黑松林里的惊险,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金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为那抹触碰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墨杳依旧坐着,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严肃,却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人心悸,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踏实。黎九歌靠在软枕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缓缓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 她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