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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恶化 ...

  •   夜色如墨,听松院的灯笼已灭了大半,只剩廊下一盏还泛着暖黄光晕。黎九歌躺在床上,本已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口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 白日里被压制的怨气竟在深夜骤然反噬,黑色雾气顺着经脉疯狂游走,瞬间缠住她刚恢复的灵力,眼前的帐顶瞬间被染成灰黑,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黑血猛地喷在素白枕头上,晕开妖冶的花。
      “姑娘!” 守在院外的青禾闻声冲进来,只见黎九歌蜷缩在床,指尖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如蛛网,双眼紧闭却眉头紧蹙,似在承受极大的痛苦。青禾慌忙去扶,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臂,便被怨气弹开,手背瞬间泛起黑纹,吓得她声音发颤,“快来人!黎姑娘的怨气反噬了!”
      呼喊声穿透夜色,惊醒了隔壁院落的肆北与小猫儿。肆北提着佩刀狂奔而来,一把将黎九歌抱起,指尖刚要注入灵力压制,却被怨气狠狠撞回,手臂瞬间麻木:“这怨气太邪门!我的灵力刚硬,非但压不住,反而会刺激它更凶!” 小猫儿抱着灵麦酥跟在身后,见黎九歌脸色惨白如纸,眼泪簌簌落下,却只能徒劳地用手帕擦拭她嘴角的血迹。
      消息很快传到归藏殿。图南刚结束与青岚谷掌门的结界修复议事,听闻黎九歌出事,墨色长袍翻飞着赶往听松院。他指尖凝聚羽化期的温和灵力,缓缓注入黎九歌体内,虽暂时稳住怨气蔓延,却发现那怨气已与她的经脉缠成死结 —— 他的灵力虽醇厚,却带着山河归藏特有的刚劲,稍不注意便会震碎她脆弱的经脉,根本无法彻底拔除。
      “掌门,木长老的‘清怨丹’只能暂时压制,最多撑三个时辰!” 杜安匆匆赶来,手中攥着刚调配的丹药,语气满是焦急,“若找不到能‘柔化怨气、不伤经脉’的灵力,姑娘的经脉怕是要被怨气彻底蚀断!”
      图南收回手,眉头紧锁。修真界中,灵力刚猛者众,可若论 “柔中带韧、化解怨气却不伤及根本”,整个修真界唯有怀星九曜的墨杳。当年修复劫余山结界时,墨杳便以流水般绵柔的灵力,化解过类似的怨气化形,那灵力恰似春风拂柳,既能剥离怨气,又能护住经脉,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只能请他来了。” 图南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玉蝶,玉蝶上雕刻着山河归藏的山河纹路,灵力注入的刹那,玉蝶悬浮半空,泛着淡蓝光晕,“以宗门最高规格的玉蝶传讯,联系墨杳。”
      此时的墨杳,正站在西漠的一处废墟前,周身灵力紊乱得几乎要冲破经脉。自黎九歌离开怀星九曜后,他找遍了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 —— 雾隐村的灵植园、永乐镇的花灯巷、极北冰原的雪松林,甚至连春华秋实的旧据点都闯了进去,可连她的一丝气息都未寻到。紫嫣说 “她或许去了有怨气的地方”,他便日夜不休地清理村落怨气,掌心因频繁催动灵力而磨出血泡,眼底的血丝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整个人都透着 “找不到人便不罢休” 的疯魔。
      腰间的传讯玉蝶突然震动,墨杳以为是怀星九曜传来黎九歌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取出,却见玉蝶上浮现出 “山河归藏图南” 的字样。他皱紧眉头,指尖灵力注入,图南的虚影缓缓浮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山河灵气。
      “墨杳,” 图南的声音透过玉蝶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需你即刻来山河归藏,帮我救一个人。此人被怨气化形缠上经脉,我的灵力太过刚硬,唯有你的绵柔灵力能化解,且不伤及她的性命。”
      墨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转身便要切断传讯:“我没空。”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找黎九歌,哪有心思管别人的死活,哪怕求助者是山河归藏的掌门。
      “等等!” 图南连忙开口,目光扫过墨杳凌乱的衣袍、布满血丝的眼底,瞬间明白了他的处境,“我瞧你周身灵力紊乱,神色急切,定是在寻人吧?” 墨杳切断传讯的动作骤然停住,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如同风中残烛,虽摇摇欲坠,却执着不灭。图南摩挲着腰间的掌门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可以帮你找人。只要你随我回山河归藏救人,我便动用山河归藏遍布修真界的眼线,三日之内,定能给你一个确切的消息。”
      玉蝶那头陷入沉默,墨杳的指节因攥紧玉蝶而泛白。这段寻人的日子里,他早已身心俱疲,若有山河归藏的眼线相助,无疑能省去许多时间。可他又满心顾虑 —— 山河归藏与怀星九曜理念不合已久,万一图南以此要挟,或是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我以山河归藏掌门的名义起誓,绝无半分虚假。” 图南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郑重如铁,“救人之事迫在眉睫,若你不信,可即刻动身来山河归藏,见到人后,再决定是否出手。”
      墨杳深吸一口气,喉间泛起铁锈味。他想起黎九歌离开时留在灵植园的那封信,想起紫嫣说 “她是怕连累你才走”,想起自己从前对她的冷漠与忽视,最终咬牙道:“好。我随你去救人,但你若骗我……”
      “我若骗你,便任由你拆了归藏殿,山河归藏上下,绝无半句怨言。” 图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山河归藏的山门,随时为你敞开。”
      传讯切断的瞬间,墨杳转身踏上传送阵,灵力注入的速度快得几乎要撑破传送阵的灵力壁垒。月白长袍在风中翻飞,衣摆处的尘土被风吹散,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发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 救完人,找到黎九歌。无论她是否原谅自己,这一次,他都要牢牢握住她的手,再不松开。
      两日后,墨杳终于抵达山河归藏。山门弟子早已接到通知,捧着净尘露在山门外等候,可他连灵力净尘都顾不上,只跟着引路弟子,直奔归藏殿后的疗伤阁。阁外,杜安、肆北、楼宿等人皆神色凝重地守在门外,见他来,纷纷侧身让开道路,眼中神色复杂 —— 既有对黎九歌的担忧,也有对墨杳的审视。
      “墨杳长老,里面请。” 图南已在疗伤阁内等候,手中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静心茶,见他进来,侧身让出床边的位置,语气平静,“人就在里面,木长老已用丹药暂时压制住怨气,但需尽快化解,迟则生变。”
      墨杳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急切,缓步走向床边。藕荷色床帐轻垂,上面绣着的流云纹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极了黎九歌从前常绣的纹样。他伸出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缓缓掀开床帐 ——
      看清床上人的面容时,墨杳只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床上躺着的,正是他找了近一个月、几乎要疯了的黎九歌。她脸色苍白如宣纸,唇瓣毫无血色,黑色怨气在她脖颈的经脉上若隐若现,如细小的蛇般缓缓蠕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把她常握在手中的 “三四” 剑,静静躺在床头,剑鞘上的冰纹黯淡无光,像是也在为她的处境哀伤,没了往日的凛冽锋芒。
      “你要我救的人…… 是她?” 墨杳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他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自己的灵力惊扰了她,只能悬在半空,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被怨气缠上?”
      图南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枚莹润的清怨丹,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她离开怀星九曜后,一直在西漠、极北等地,清理被怨气侵袭的村落。前日在黑松林,遭遇了春华秋实的追杀,虽侥幸逃脱,却让体内残留的怨气趁机反噬。若不是我恰巧路过,她恐怕…… 早已性命不保。”
      墨杳接过清怨丹,指尖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找遍西漠的村落都不见她的踪影 —— 原来她被图南救回了山河归藏。巨大的庆幸与愧疚瞬间将他淹没,庆幸她还活着,愧疚自己没能早点找到她,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苦。
      “还愣着干什么?” 肆北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既有急切,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谅,“你不是要救她吗?再晚一步,她的经脉就彻底废了!”
      墨杳猛地回神,眼中的震惊与茫然瞬间被急切取代。他将清怨丹轻轻放在黎九歌唇边,指尖凝聚起绵柔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化开,一点点喂她咽下。随后,他盘膝坐在床边,双手结印,指尖凝聚起比往日更柔、更细腻的灵力,如春日潺潺流水,缓缓探入她的体内。
      灵力顺着她的经脉流淌,避开每一处受损的地方,一点点缠绕住黑色怨气。那怨气似有灵性,不断挣扎,想要继续侵蚀经脉,墨杳的灵力却如温柔的网,将其牢牢困住,一点点剥离。过程中,黎九歌的眉头微微蹙起,眼角渗出晶莹的泪珠,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墨杳的心也跟着揪紧,灵力放得更柔,口中无意识地轻声呢喃:“九儿,别怕,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再也不会了。”
      阁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碎金,为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肆北和杜安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小猫儿站在阁外,抱着灵麦酥,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进去打扰;图南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灵田上劳作的弟子们,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墨杳的灵力持续不断地注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黎九歌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脖颈处的黑色怨气一点点消散,心中满是愧疚与庆幸。愧疚的是,他没能早点找到她,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苦;庆幸的是,他终于见到了她,还能有机会救她,有机会对她说一句迟到的 “对不起”。
      夕阳西下时,黎九歌体内的怨气终于被彻底化解。墨杳收回灵力,却依旧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带着淡淡的薄茧,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也是她一路走来坚韧的证明。他轻轻摩挲着那片薄茧,眼中满是温柔与珍视,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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