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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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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触到素白衣摆的刹那,识海骤然炸开惊雷般的轰鸣。墨杳沙哑的声线裹挟着刺啦作响的灵力电流,如奔雷般灌入脑海,震得黎九歌踉跄半步,腕间那道蜿蜒如荆棘的暗纹骤然发烫 —— 那是灵魂印记的深度共鸣,不知何时,他竟在她灵识深处烙下这般刻骨的牵绊,连千里之外的呼唤,都能穿透时空壁垒,精准叩击她的心弦。
“这印记…… 你究竟何时留下的?” 黎九歌对着虚空低声质问,眼眶却被突如其来的滚烫灼得发疼。她曾以为,离开怀星九曜便能斩断所有牵扯,却没料到这份羁绊早已融入骨血,成了她逃不开的牵挂。
回应她的,是识海中愈发急促的脚步声,剑鞘相撞的脆响混着压抑的喘息,穿透层层灵力屏障传来:“别乱跑,我马上就到。” 少年的尾音被呼啸的罡风撕成碎片,那句未说完的 “要是敢离开原地……” 虽裹着几分威胁,却比任何温柔誓言都更灼人心扉,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在意。
黎九歌强迫自己收回纷飞的思绪,转身立在村口老槐树下。斑驳树影为她素白劲装绘就水墨纹路,淡蓝色水灵根灵力自指尖缓缓渗出,如涓涓细流般渗入焦黑的泥土。这已是她离开怀星九曜后,途经的第三座被怨气侵蚀的村落 —— 残破泥墙后传来村民癫狂的嘶吼,街角石磨上凝结的黑血如干涸的泪痕,那是前日被怨魂附身的耕牛发狂留下的罪证。阴戾气息裹挟着腐叶的腥气在空气中盘旋,连头顶的阳光都似被染成灰败的颜色,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谁能想到,离门后的颠沛流离,竟成了她突破境界的契机。某个月华如练的深夜,她在荒山洞府中闭关,体内灵力突然如惊涛骇浪般冲破桎梏,“三四” 剑鞘上的冰纹骤然嗡鸣震颤,细碎冰光流转如银河倾泻,似在为她踏入化神中期的新境欢呼庆贺。此刻,雄浑灵力自掌心奔涌而出,宛如春潮漫过枯黄原野,所到之处,发黑的野草瞬间抽芽吐翠,藏匿于墙角的怨魂发出刺耳尖啸,被磅礴灵力裹挟着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在晨雾之中,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灵力清香,沁人心脾。
“仙子救命之恩,老朽没齿难忘!” 老村长拄着开裂的桃木杖,领着一群捧着陶碗的村民疾步赶来。碗中灵麦饼还氤氲着热气,麦香裹挟着淡淡的灵力,似一缕暖阳照进黎九歌孤寂的心间。她接过温热的饼,指尖触及陶碗的温度,唤醒了尘封已久的温柔记忆 —— 这纯粹的善意,比怀星九曜那些明枪暗箭、勾心斗角更令人心安,也更让她觉得温暖。
她刚将清心符逐一分发给村民,指尖却突然泛起一丝凉意 —— 暗处传来三道陌生的灵力波动。一道粗粝如顽石,应是擅长防御的土系修士;一道阴柔似毒丝,定是淬毒伤人的用毒高手;还有一道,熟悉得令人心悸,却又像被迷雾笼罩,难以捕捉那记忆的线头。黎九歌神色一凝,瞬间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她郑重叮嘱:“若再遇怨气侵扰,点燃此符便可驱散,切记莫要独自外出。” 说罢,背着行囊快步离开。夕阳为她的身影镀上金边,“三四” 剑随步伐轻晃,剑穗上的冰珠相撞,发出细碎清音,似在无声催促她加快脚步,逃离这即将被危险笼罩的村落。
行至三里外的黑松林,林间劲风突然送来三道灵力波动,比方才更近了几分,几乎就在身后不远处。黎九歌眸光一沉,故意朝着松林深处走去 —— 这里枝叶茂密遮蔽天光,厚厚的松针铺就天然消音器,最适合将跟踪者引入绝境,再出其不意反击。身后的灵力波动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半里地的距离,像暗处潜伏的毒蛇,紧盯着猎物,静待最佳的致命一击。
待深入松林腹地,黎九歌骤然转身,“三四” 剑出鞘半寸,冰刃寒光凛冽如霜,直指身后的阴影,声音冷冽如冰:“躲够了,出来吧。”
三道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为首者身着玄色劲装,腰间弯刀鞘上刻着 “春华秋实” 的藤蔓纹 —— 那是修真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组织,只认钱财不问善恶,无数修士都曾命丧其手,手段狠辣至极,从不留活口。
可当黎九歌看清男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声音瞬间染上难以掩饰的震惊:“旭阳?怎么会是你?”
三年前,落霞坡的春华秋实据点外,旭阳因私自放走目标,被绑在石柱上受雷鞭之刑,浑身浴血,灵力溃散,眼看就要殒命。是黎九歌冒险绕到据点后方,偷偷递给他护心丹,又引开巡逻的守卫,助他死里逃生。那时他紧握着她的手,声泪俱下,语气真挚:“姑娘大恩,旭阳此生必报,若有来日,定当赴汤蹈火。” 可如今,这曾令人动容的誓言,竟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刀,将她的善意狠狠撕碎。
“黎九歌,奉命,取你性命。” 旭阳的语气冷硬如铁,眼神却不自觉地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指尖握着弯刀的力度越来越大,指节泛白。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两名春华秋实修士已率先发起攻击:土系修士掌心凝聚浑厚灵力,一道丈高土墙如巨蟒般朝她扑来,地面都随之震颤,仿佛要将她彻底掩埋;毒系修士则抛出一个黑色瓷瓶,紫色毒雾瞬间弥漫开来,如妖蛇般缠向她的脚踝,所经之处,松针瞬间发黑枯萎,连空气都似被染毒,透着致命的危险。
黎九歌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蝶般轻盈侧身,巧妙避开土墙的撞击。指尖灵力骤然凝聚,一道冰刃呼啸而出,紫色毒雾刹那间被冻成冰晶,碎裂在风中,消散无踪。她目光落在旭阳身上,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却藏着一丝失望:“落霞坡的事,不过是顺手而为,我从未想过要你回报,你不必为此背负所谓的‘枷锁’。趋利避害,人之常情罢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踏入晨雾,冰刃消散的碎晶在日光里折射出点点微光,如同那些被遗忘的善意,悄然隐入天地之间,不图任何回响。
旭阳的身体骤然僵住,握着弯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被她的话刺痛了心。他猛地嘶吼,像是要以此掩饰内心的挣扎:“动手!别跟她废话!今日必须取她性命!” 土系修士再度发力,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沟,无数尖锐石刺如春笋般破土而出,直指黎九歌的四肢,想要将她牢牢困住;毒系修士则掏出一把淬毒的银针,挥手间如暴雨般射向她的面门,针上泛着诡异的绿光,显然沾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黎九歌知道,此刻再无留情的余地。化神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般汹涌澎湃,“三四” 剑在手中挽出一朵冰花,剑影如银蝶翻飞,瞬间斩断袭来的石刺,化解了致命危机;她足尖轻点松枝,身形灵巧如燕,避开所有银针,转瞬便来到毒系修士身后,剑背重重砸向其后心 —— 她仍留了余地,只愿伤他而非杀他,可对方的攻势却招招致命,毫无手下留情之意,眼中满是杀意。
“你以为只有你在变强吗?” 旭阳突然挥刀袭来,刀锋裹挟着凌厉的杀意,直取她的脖颈,速度快得惊人。黎九歌抬剑格挡,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松林里回荡,火花四溅,震得她手臂发麻。她能清晰感觉到,旭阳的修为已达元婴后期,比三年前强了数倍,可他怎会知道,当年那个刚入元婴的小修士,如今早已踏入他难以企及的化神之境,实力早已天差地别。剑刃相交的瞬间,黎九歌手腕轻转,“三四” 剑顺着刀背滑下,剑尖精准抵住旭阳的咽喉,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战栗,再难动弹分毫,眼中满是恐惧。
“你…… 你突破化神了?” 旭阳的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丝绝望。
“若没有突破,此刻我已命丧你们刀下,哪还有机会与你对话。” 黎九歌冷声质问,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旭阳的内心,“是杜康派你们来的?还是夏暖玉?我离开怀星九曜,没了宗门庇佑,你们便迫不及待要斩草除根,是想杀我灭口,还是想抓我回去邀功领赏?”
话音未落,身后的土系修士突然爆发全部灵力,不顾自身经脉受损的风险,一道三丈高的石拳呼啸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砸黎九歌的后背。黎九歌慌忙侧身避开,却没注意到旭阳眼中闪过的阴狠 —— 他竟趁着她分心之际,挣脱冰封的手腕,挥刀劈向她的左肩!“嗤啦” 一声,布料撕裂声与皮肉绽开声同时响起,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素白劲装,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松针上,泛着刺目的红,触目惊心。
剧痛让黎九歌的灵力骤然暴涨,冰晶顺着旭阳的弯刀蔓延,瞬间冻结了他的手腕,让他再难动弹。她强忍伤痛,转身一脚踹向土系修士的丹田,将其踹倒在地,口吐鲜血。可就在这时,四道玄色身影突然从松林深处现身,与旭阳三人汇合,七人呈包围之势,将她困在中央,眼中都带着贪婪与杀意,显然是早有预谋。
“好算计,竟还留了后手,是我低估了你们。” 黎九歌冷笑,将 “三四” 剑横于胸前,冰晶在剑身周围凝成一道光盾,映出她眼中的寒芒与决绝。化神期的灵力虽强,却也经不起七人的车轮战消耗,可此刻退路已被封死,她唯有亮剑,战至最后一刻,哪怕力竭而亡,也绝不束手就擒。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松林中满是兵器碰撞的脆响、修士的惨叫与灵力爆发的轰鸣,惨烈异常。黎九歌的冰刃如银龙狂舞,斩断了毒系修士的手臂,冻结了土系修士的双腿,可旭阳与另外四人却像疯了一般,不顾自身伤势,前赴后继地朝着她扑来,如同亡命之徒。她的后背被一道火球灼伤,留下大片焦黑的伤痕,疼得她几乎晕厥;右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剑柄,握剑的手越来越滑;体内的灵力如沙漏中的细沙般不断流逝,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握剑的手也越来越重,几乎要握不住剑柄,只能凭借着一股执念苦苦支撑。
“黎九歌,今日你插翅难飞!纳命来!” 旭阳的脸上沾满血污,头发凌乱如狂草,眼中满是疯狂与扭曲,他举起弯刀,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朝着黎九歌的咽喉直劈而下,想要给予她致命一击。
黎九歌拼尽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指尖凝聚出三寸冰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旭阳的刀柄。“当啷” 一声脆响,弯刀脱手飞旋而出,插进远处的松树干中,嗡嗡作响。可她也因灵力彻底枯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撞在松树上。后背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血顺着树干蜿蜒而下,在青石地面上绽放出妖冶的花,触目惊心。她意识渐渐模糊,苍白的唇瓣轻颤,昏迷前,脑海中浮现出墨杳的身影,低喃道:“墨杳…… 你真慢……”
“噗 ——” 一口黑血从黎九歌口中喷出,“三四” 剑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意识如潮水般逐渐消散,就在她即将陷入无边黑暗的刹那,一道墨色身影踏着夕阳走来。那人身着绣着山河纹的长袍,衣摆随风轻扬,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道韵,与天地共鸣 —— 竟是修真界传说中的山海君图南,山河归藏派的掌门,也是这世间仅有的几位羽化期大能之一,实力深不可测。
朦胧间,温润的灵力光芒笼罩住她,如春日暖阳般驱散了所有的疼痛与寒意。恍惚间,她仿佛回到幼年时,雪柔师姐牵着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暖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感受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轻轻托起,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凶险与冰冷,那怀抱安稳得让她彻底放下心防,毫无防备地坠入无边的黑暗。
旭阳与剩下的修士见突然出现的图南,皆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死死盯着图南腰间那枚刻着 “归藏” 二字的玉珏 —— 那是山河归藏的掌门令,象征着修真界至高无上的权威,哪怕是春华秋实的两位首领,见了这玉珏也要恭恭敬敬地唤一声 “前辈”,不敢有丝毫不敬。
图南没有理会僵在原地的众人,袍袖轻扬间,便将周围残留的灵力波动与血腥气尽数抚平,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惨烈的厮杀。他弯腰抱起昏迷的黎九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生怕一不小心便会碰疼她。墨色衣袂无风自动,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将她护在怀中,任何残留的法术余波触之即散,无法伤她分毫。夕阳的余晖透过松枝,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神圣的金边,为这惨烈的战场镀上了一层超脱尘世的光晕,显得庄严而肃穆。
旭阳与其他修士只能眼睁睁看着图南抱着黎九歌离去,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心中清楚,得罪了山河归藏的掌门,便是与整个修真界的秩序为敌,这份后果,绝非他们这些金丹、元婴修士能够承担得起。唯有看着那道墨色身影逐渐消失在血色残阳之中,徒留满心的恐惧与绝望,还有对未来的无尽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