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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离开 ...

  •   晨光如碎金漫过怀星九曜的山门,清砚居外的露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微的水花。墨杳提着素色法器行囊立在廊下,指尖正将白玉折扇别进月白长袍的腰带,扇骨上的流云暗纹沾着晨雾,泛着清冷光泽。
      黎九歌捧着描金瓷盏匆匆赶来,盏中灵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氤氲了她眼底的微光。递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那抹微凉触感让她慌忙收回手,像触碰了寒冬里未化的冰棱。昨夜灵植园的偶遇后,他未提红鸾半句,她却仍按捺不住心意,轻声问:“此番西漠之行,要去多久?还有…… 今日你接受我了吗?”
      墨杳接过茶盏浅酌,温热的茶水似乎未能驱散他眉宇间的疏离,声线淡得如同掠过耳畔的风:“处理劫余山结界余孽,三日后归。” 谈及 “接受”,他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无波无澜,转身便踏向山门,“好好练剑,莫为旁事分心。” 衣袂翻飞间,只留下这句不咸不淡的叮嘱,和黎九歌手中渐渐冷却的瓷盏,茶香散在晨雾里,徒留一室空寂。
      她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云雾深处,指尖不自觉攥紧瓷盏,却未曾料到,这短暂的三日,会化作怀星九曜对她的 “刁难修罗场”,将她所有的坚守与眷恋,一点点碾碎。
      第一日午后,演武场的烈日炙烤着青石地面,空气都泛着灼热的气息。黎九歌刚指导完小弟子练完 “冰凝霜华”,剑穗上的冰纹还未完全消散,便见花倾提着绣满牡丹的裙摆走来,红鸾紧随其后,连昼白夜掌门都罕见地站在廊下,三人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直直扎在她身上。
      “黎九歌,你方才教的剑招,可是存了私心?” 花倾走到演武场中央,脚尖重重踢开地上的剑穗,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挑剔,“‘冰凝霜华’需以丹田灵力为引,你却让弟子从指尖聚气,这般违背古法的教法,是想让他们灵力紊乱、走火入魔吗?”
      黎九歌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解释:“花倾长老,新弟子灵根尚浅,灵力薄弱,从指尖聚气更易掌控力度,待他们熟练后再转丹田引气,是循序渐进之法,绝非故意违背古法。”
      “循序渐进?” 红鸾立刻上前一步,指着一旁满头大汗、气息不稳的小弟子,声音尖细如针,“你看她脸色发白、灵力紊乱,分明是被你教错了!若因此伤了根基,影响日后修行,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小弟子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畏惧权势,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廊下的昼白夜这时开口,掌门的威严里裹着明显的偏袒:“阿九,教剑需循规蹈矩,不可擅自更改古法。今日起,你不必再指导新弟子,即刻去文书阁抄百遍《修真界剑法典故》,好好反省自身过错。”
      黎九歌攥紧手中的 “三四” 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清楚争辩无用 —— 花倾与红鸾本就对她心存芥蒂,昼白夜又偏听偏信,只能低头应下:“是,掌门。” 身后传来弟子们窃窃私语的声音,红鸾那声得意的嗤笑,像细小的冰锥扎在心上,她却只能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文书阁走去,背影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单薄。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黎九歌便去药材库为云逍取疗伤的 “紫芝膏”。掌管药材的弟子刚将莹白瓷瓶递到她手中,红鸾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把夺过瓷瓶,狠狠摔在地上。“哐当” 一声脆响,瓷瓶碎裂,淡紫色的药膏溅满青石地面,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火药味。
      “谁给你的胆子,敢擅自拿紫芝膏?” 红鸾双手叉腰,语气蛮横霸道,“如今门派药材紧缺,皆要优先供给结界修复,你倒好,为了一个外门散修,就浪费这般珍贵的药材!”
      黎九歌弯腰去捡瓷片,锋利的碎片划破指尖,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声音却依旧坚定:“云逍是为守护怀星九曜,在劫余山大战中重伤,他需要紫芝膏稳固伤势,这并非浪费。”
      “不是浪费?” 花倾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药材库门口,站在红鸾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一个毫无根基的外门散修,也配用门派的上等药材?黎九歌,你怕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以为有折清君护着,就能在怀星九曜肆意妄为?” 她转头对掌管药材的弟子厉声道,“往后没有我或掌门的手令,不许给黎九歌任何药材,哪怕是最普通的止血草,也绝不能给!”
      黎九歌攥着带血的指尖,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瓶和流淌的药膏,心口像被巨石堵住一般,闷得发疼。她想起云逍在疗伤殿强忍疼痛、却仍笑着安慰她的模样,想起自己承诺过要好好照顾他,可如今,连一瓶疗伤药都护不住,这份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
      更让她愧疚的是,这份无端的刁难,很快便牵连到了一直护着她的紫嫣。当日午后,紫嫣带着演武场弟子受伤的记录,去掌门殿申请补充防御符箓 —— 劫余山大战后,符箓损耗严重,已有两名弟子练剑时因防护不足受伤,若不及时补充,恐生更多事端。可昼白夜却想也不想便驳回:“如今符箓需优先供给结界修复,演武场的事,再等等。”
      “掌门,演武场弟子的安全同样重要!” 紫嫣据理力争,将受伤弟子的记录递到他面前,“只需拨给我五十张基础防御符,便能保障弟子们的练剑安全,绝不会影响结界修复的进度。”
      “五十张也不行。” 花倾坐在一旁,把玩着指尖精致的护甲,语气里满是嘲讽,“紫嫣长老,你最近与黎九歌走得太近,怕是连门派规矩都忘了。她滥用门派资源,你还要跟着纵容,若再这般公私不分,这长老之位,你怕是也坐不稳了。”
      紫嫣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昼白夜点头附和,最终只能攥紧手中的记录,落寞地离开掌门殿。当晚,她找到黎九歌的居所,看着她指尖未愈的伤口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心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阿九,委屈你了。”
      黎九歌强撑着笑意,伸手帮紫嫣整理凌乱的衣袖,指尖拂过她因愤怒而皱起的眉,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是我连累了长老,该说抱歉的是我。” 她清楚,只要红鸾一日在怀星九曜,只要昼白夜和花倾依旧偏袒,这样的刁难就不会停止,甚至会越来越过分。她不愿再连累真心待她的紫嫣,也不愿再留在这个让她满心疲惫的地方 —— 这里有她与雪柔、无情、烟花的珍贵回忆,有她曾视为家的归属感,可如今,却只剩无尽的恶意与冰冷的刁难。
      第三日深夜,灵植园的月光冷得像一层薄霜,洒在三座并排的墓碑上,泛着惨白的光。黎九歌跪在雪柔的墓前,膝头的青石透着刺骨的凉意,却远不及心口的寒冷。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方素色流云帕,这是雪柔生前最爱的物件,当年雪柔手把手教她叠帕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只剩冰冷的石碑与无尽的思念。她轻轻擦拭墓碑上的尘土,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沉睡的故人。
      “雪柔师姐,今日我教小弟子叠你教我的纸船,她们都夸好看呢。”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指尖轻轻拂过碑上 “雪柔” 二字,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石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她们不知道,这纸船的每一道折痕,都是你当年一点点教我的,连角度都要分毫不差。”
      她转向无情的墓碑,将一枚磨得光滑圆润的青石放在碑前 —— 这是去年两人去溪边练剑时,无情特意捡来给她压剑谱的,他说 “石头沉,能把剑谱压得稳稳的,你练剑时就不会分心了”。“无情,你总说我练剑太急,要沉下心慢慢来,可现在我终于慢下来了,却再也没人帮我纠正剑招,没人提醒我注意身后的危险了。” 风掠过桃枝,未开的花苞轻轻晃动,像是无情在无声地回应她的思念。
      最后,她停在烟花的墓前,放下一束风干的小雏菊 —— 烟花曾说,她最喜欢这种不起眼的小花,“虽然平凡,却有韧劲,风吹雨打都能好好活着”。“烟花,红鸾回来了,她还是不喜欢我,可我真的没有抢过汤无臣,也没有故意纠缠墨杳……” 她哽咽着,话未说完便用帕子捂住嘴,怕哭声惊动了灵植园的宁静,“我本来想守着你们的墓碑,守着怀星九曜,可我真的太累了,我怕再待下去,连我们之间的回忆,都会被这些恶意玷污。”
      哭了许久,她才擦干眼泪,从乾坤袋里取出纸笔。月光下,她的字迹比往日更显单薄,一笔一画都透着难以言说的不舍:“怀星九曜三载,得雪柔师姐授业解惑,蒙紫嫣长老悉心照拂,与云逍、无情、烟花共历生死,此恩此生难忘。然今时不同往日,刁难缠身,恐累及亲友,故决意离去。灵植园三墓,望后来者善待;云逍伤势未愈,烦紫嫣长老多费心照拂;墨杳…… 勿念。黎九歌。”
      写完信,她将信纸仔细折成当年雪柔教她的纸船模样,压在雪柔墓前的石块下,又轻轻拍了拍,像是怕被夜风卷走。随后,她缓缓起身,最后望了一眼灵植园 —— 桃枝上的花苞还未绽放,清砚居的灯火依旧亮着,只是那盏曾让她心生暖意的灯火,再也照不进她的未来了。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朝着山门走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三四” 剑鞘上的冰纹。这把剑陪她斩过怨灵、历过大战,见证过她的成长与伤痛,如今却要陪她离开这个曾视为归宿的地方。路过疗伤殿时,她停下脚步,望着窗内微弱的灯火 —— 云逍应该还在熟睡,她本想推门进去道别,却终究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只能在心里默念:“云逍,好好养伤,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别再像从前那样莽撞了。”
      山门的结界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指尖触碰时,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 —— 这是她曾无数次进出的地方,是她三年来的归宿,如今却要作别。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不舍与眷恋压在心底,毅然踏入结界外的夜色,身影很快被无边黑暗吞没,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灵植园里,被月光照亮的三座墓碑,和一封等待被发现的告别信,在风中静静诉说着离别的愁绪。
      三日后,墨杳从西漠归来。他刚踏入山门,便径直走向清砚居,屋内却空无一人 —— 黎九歌的《水灵根功法注解》还摊在案上,书页间夹着她惯用的书签;旁边放着她常用来抄书的狼毫笔,笔杆上还缠着她最爱的淡蓝丝线,只是笔杆早已冰凉,显然许久未有人用过。
      他皱紧眉头,转身去了演武场、文书阁、灵植园,每个黎九歌常去的地方都找了遍,却连她的一丝气息都未寻到。最后,他匆匆来到疗伤殿,云逍还躺在床上,见他进来,虚弱地笑了笑:“墨杳兄,你可算回来了!阿九呢?她前日说要去后山为我找些温和的灵草,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墨杳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他转身便朝着紫嫣的居所跑去。推开门时,紫嫣正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黎九歌留下的那支狼毫笔,眼底满是落寞与心疼,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更添几分孤寂。
      “黎九歌呢?” 墨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打破了屋内的寂静,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语气里的慌乱与担忧。
      紫嫣抬起头,看着他焦急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将狼毫笔递给他:“她走了,三日前的深夜,留了一封信在雪柔墓前,不辞而别。”
      “走了?” 墨杳接过笔,指尖触到冰凉的笔杆,还有那熟悉的淡蓝丝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 紫嫣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又带着几分心疼,“墨杳,你可知你走后这三日,她经历了多少委屈?花倾在演武场故意挑她教剑的错,让她抄百遍典籍,她抄到指尖磨出血泡,却半句怨言都没有;红鸾摔碎她给云逍的疗伤药,还不许药材库给她任何药材,她只能耗尽自身灵力,为云逍缓解疼痛;连我为演武场弟子申请防御符箓,都被昼白夜和花倾驳回,说我跟她走得近,公私不分,甚至威胁要撤我的长老之位!”
      她走到墨杳面前,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她从未抱怨过一句,哪怕被刁难、被冤枉,都只是默默忍着。她喜欢你,天天追着你说‘我心悦你’,不是纠缠,是掏心掏肺的真心;她为门派尽心尽力,指导弟子、处理战后事务,从不含糊,可换来的是什么?是无尽的刁难,是旁人的指指点点,是连累身边真心待她的人!就连她对你的一片真心,也沦为了他人嘲笑她痴心妄想的资本。”
      “她不是想走,是不得不走。” 紫嫣的声音渐渐软下来,带着一丝哽咽,“她怕再待下去,会连累更多人,怕我们之间的回忆,会被这些恶意彻底玷污。墨杳,你总说情爱之事麻烦,可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人心复杂的修真界,她这份纯粹又执着的心意,是多么难得?如今她走了,你再想寻她,怕是难如登天了。”
      墨杳站在原地,手中的狼毫笔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紫嫣的话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他想起黎九歌每次告白时眼中的光芒,想起她被拒绝后仍笑着追问的模样,想起灵植园那晚她安抚林晚时的温柔,想起她为他温茶、为他抄录典籍时的认真 —— 那些他曾视为 “麻烦” 的心意,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化作尖锐的愧疚,密密麻麻地刺着他的心口,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转身,朝着山门跑去,月白长袍在风中翻飞,沾染了一路的焦急与悔意。他不知道黎九歌去了哪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自己的迟钝与冷漠,可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她 —— 找到那个执着地说 “终有一日你会看见我的好” 的姑娘,找到那个被他辜负了真心的黎九歌,无论自己的心里怎么想,但至少自己不希望她收到伤害。
      灵植园的月光下,雪柔墓前的信纸还压在石块下,风吹过纸页,发出轻轻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未尽的情愫,和一个迟来的追寻,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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