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杳音》浅白深灰

21、无耻

　　怀星九曜的晨雾似化不开的玄墨，将巍峨山门笼入一片混沌。红鸾提着鹅黄裙摆，茕茕孑立于结界之前，指尖紧攥的传讯玉蝶早已灵力尽失，蛛网状的裂纹爬满莹白的玉面 —— 那是汤无臣三年前赠予的定情之物，曾映照着她炽热的欢喜，如今却只剩彻骨的寒凉。
　　昨日摇光星殿外的场景，如烙痕般深深刻在她心间：汤无臣接过女弟子递来的丹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手背，那抹温柔笑意仿佛能融尽世间冰雪；他递出的青釉玉瓶，与当年赠予她的别无二致，瓶身上的鸾鸟纹栩栩如生，似在无声地嘲笑她的痴傻。当她红着眼眶上前质问，得到的却是一句冷若冰霜的斥责：“红鸾，你该知分寸，莫要纠缠。”
　　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山门飞檐斗拱的轮廓。红鸾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承载着她爱恋与执念的地方，毅然转身踏入浓雾之中。她曾以为汤无臣是此生的归宿，为此不惜与黎九歌反目，如今才知，这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结界在她身后缓缓闭合，金光闪过，将怀星九曜的一切，连同她破碎的心，永远隔绝在迷雾的另一端。
　　红鸾离派的消息，如春风掠过竹林，迅速传遍整个宗门。黎九歌听闻此事时，正与云逍在任务处整理卷宗，指尖捻着的符纸险些滑落。她虽与红鸾有过摩擦，却也明白那份刁难背后隐藏的痴心 ——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宗门与情谊，这般结局，着实令人叹息。然而，这份唏嘘尚未消散，麻烦已悄然降临。
　　当日午后，黎九歌从灵植园探望完无情归来 —— 他依旧守在雪柔墓前，青冥剑上的锈迹又添了几分。行至文曲轩回廊，冷不防与汤无臣撞了个满怀。他猛地扣住黎九歌的手腕，滚烫的掌心似要灼穿她的衣袖，另一只手抚上她泛红的耳尖，指腹贪婪地摩挲着耳垂的轮廓。玄色锦袍裹挟着龙涎香将她困在廊柱之间，玉带擦过她腰间时带着刻意的暧昧：“九歌，你可知我每夜望着你的窗棂，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将脸埋进她发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指尖顺着后颈蜿蜒而下，在衣料边缘徘徊不去：“红鸾不过是个幌子，我真正想护在掌心的...” 话音未落，黎九歌手肘猛地向后撞去，却被他精准扣住手腕按在墙上。
　　“别躲。” 他用膝盖抵住她颤抖的双腿，下颌蹭过她因挣扎而泛红的锁骨，声音沙哑得近乎呢喃，“当初你在我膝头撒娇的模样，可还记得？” 染着丹蔻的指尖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眼底燃烧着炽热的欲望，“现在有了新靠山，就忘了谁才是真正能给你庇护的人？”
　　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黎九歌脸颊发烫，被禁锢的手腕传来阵阵刺痛。她奋力挣扎，却被他用整个身体压制得动弹不得，那些带着情欲的羞辱话语混着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耳畔。
　　“我何时在你膝头撒娇了！” 黎九歌杏眼圆睁，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别拿那些腌臜念头往我身上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身影踏过回廊青石，衣袂翻飞间，裹挟着清冽的书卷之气。墨杳手中折扇轻摇，目光落在汤无臣抓向黎九歌的手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汤长老，在宗门回廊对弟子动手动脚，传出去，怕是要让笑掉大牙。”
　　汤无臣动作一僵，转头看到墨杳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仍强撑着气势：“折清君，这是我与黎九歌的私事，与你无关！” 他深知墨杳在宗门的超然地位，却又不甘就此罢手 —— 红鸾的离开让他颜面扫地，唯有将怒火发泄在黎九歌身上，才能找回一丝可怜的存在感。
　　墨杳缓步走到黎九歌身边，轻轻将她护在身后，折扇合拢，指节叩着扇骨，字字铿锵：“她是我护着的人，她的事，便是我的事。” 他转头看向黎九歌，眼底的清冷化开几分，带着温柔的鼓励，“他若再敢纠缠，你便反抗，便去闹，天塌下来，有我担着。”
　　这句话如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黎九歌心中的恐惧。她握紧长剑，抬眸直视汤无臣，声音清亮而坚定：“汤长老，我与你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暧昧！你屡次骚扰，已违宗门规矩，若你再不知收敛，我便即刻去掌门殿，将你所有恶行一一禀明！”
　　汤无臣被这番强硬的话语惊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伸手便要推搡黎九歌：“你敢！”
　　墨杳抬手阻拦，指尖凝聚的淡金色灵力如薄盾，轻轻一推，汤无臣便踉跄着后退三步，险些撞在廊柱上。“汤长老，何必动怒。” 墨杳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目光如利剑般刺穿他的伪装，“不如先说说，你在青岚谷修行的道侣苏婉，还有你那五岁的孩儿，近来是否安好？”
　　“轰 ——”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周围弟子瞬间哗然。汤无臣脸色骤变，指尖颤抖着指向墨杳，声音发虚：“你…… 你胡说！我何时有过道侣与孩子！”
　　“我是否胡说，汤长老心中比谁都清楚。” 墨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传讯玉蝶，注入灵力。下一秒，一道带着委屈的女声清晰传出：“无臣，你说过等你当上长老，就接我与阿澈去怀星九曜，为何如今连传讯都不肯回？阿澈昨日还问，爹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声音落下，回廊内一片死寂。弟子们看向汤无臣的目光，从好奇变成鄙夷，议论声如汹涌的浪涛，将他淹没。
　　墨杳并未停歇，继续道：“还有你那悟道初期的修为，上个月宗门测灵石显示，不过是靠‘焚天丹’临时提升 —— 此丹虽能短时间拔高修为，却会损伤根基，药效一过，便会退回金丹期。你靠着虚假修为骗取长老之位，还利用职权克扣弟子丹药，中饱私囊，这些事，要不要我当着众人的面，一一列出来？”
　　汤无臣彻底瘫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他从未想过，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竟会被墨杳尽数揭穿。周围的指指点点如利箭般扎在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滚出怀星九曜。” 墨杳的声音冷若冰霜，“若再让我看见你靠近黎九歌半步，或是出现在宗门境内，休怪我剑下无情。”
　　汤无臣再也没有往日的嚣张，连滚带爬地逃离回廊，连玄色锦袍被廊柱勾破都浑然不觉。他不敢回摇光星殿收拾行囊，生怕被其他长老拦下问责，只能带着仅剩的几件法器，朝着青岚谷方向狂奔 ——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红鸾，将所有过错都推给黎九歌，让她成为自己狼狈逃窜的替罪羊。
　　几日后，青岚谷外的 “迎客客栈” 里。汤无臣找到了红鸾，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握着她的手，声泪俱下：“鸾儿，你错怪我了！我对黎九歌从未有过半点心思，是她一直缠着我，用易容术装成幼童接近我，又百般勾引！如今她攀上折清君，有了靠山，便翻脸不认人，还在宗门散播谣言诋毁我，说我有妻儿、修为造假……”
　　红鸾本就对黎九歌心存芥蒂，听到这番话，眼泪瞬间落下，声音带着哭腔：“真的…… 真的是这样吗？我就知道，她没那么简单！” 她从未听闻汤无臣在怀星九曜的丑闻，只当是黎九歌为了摆脱纠缠，故意设下的圈套。
　　汤无臣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我怎会骗你？若不是黎九歌从中作梗，我们早已修成正果。鸾儿，你跟我走吧，我们去极北冰原，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红鸾看着他 “真诚” 的眼神，心中的怨恨与不甘如烈火般燃起。她重重点头，将汤无臣扶起，全然不知自己已落入对方编织的谎言陷阱 —— 这场由欺骗引发的风波，不过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怀星九曜的文曲轩里。黎九歌接过墨杳递来的《水灵根进阶图谱》，书页上还留着淡淡的墨香。她望着眼前清冷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激：“多谢前辈今日为我解围，还帮我揭穿了汤无臣的真面目。”
　　墨杳合上折扇，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不必谢我，我只是看不惯他仗势欺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黎九歌的脸上，“往后再遇麻烦，不必独自隐忍，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黎九歌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廊下的风铃轻轻作响，似在诉说着这段刚经历过风波的情谊，也预示着，未来的路，即便再有风浪，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