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杳音》浅白深灰

16、遇险

　　黑风洞外，雾霭如泼墨般浓稠，琉璃灯晕染的暖黄微光，恰似坠入深潭的星火，在浓重雾气中挣扎闪烁，将众人的身影拉扯得忽明忽暗，似在阴阳两界徘徊。紫嫣玉膝轻屈，将泛黄的羊皮古卷铺展于青石板上，纤指蘸取灵露，在雾霭中勾勒出三道蜿蜒如蛇的路线。她的声音裹着凝重，仿佛浸透了千年寒潭的冰水：“无情，你与红鸾为左翼，沿东侧山脊迂回至洞后，重点探查傀儡暗哨。若遇阻拦，务必直击傀儡核心，以绝后患；雪柔、烟花、阿九，你们从南侧密道潜入。此道妖气氤氲，切记服下‘避妖丹’，护住心脉。一旦发现村民踪迹，即刻捏碎信号符。我则前往正面，牵制邪修主力；墨杳前辈……” 她抬眸望向老槐树下那道月白身影，如墨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信赖，“还望您暗中策应，若各组遇险，还盼及时援手。”
　　墨杳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如古画中的仙人。手中泛黄古籍不知何时已收入乾坤袋，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泛着冷光的白玉折扇。扇骨上流云暗纹细密如织，随着灵力流转，纹路仿若活物，在雾霭中若隐若现，显然是件攻守兼备的高阶法器。红鸾虽仍冷脸相对黎九歌，下颌绷得如弓弦般紧，却也深知此刻责任重大，伸手接过无情递来的 “破邪符”，指尖捏符的力道，似将满腔情绪都注入其中，语气虽带着几分不耐，却也透着果决：“放心，宗门任务岂会因私废公。”
　　众人依计分散，各自踏上险途。黎九歌随雪柔、烟花踏入南侧密道的刹那，一股潮湿腥气裹挟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巨兽的腹腔。密道逼仄，仅容两人并肩，岩壁上墨绿色苔藓如恶鬼的毛发肆意生长。黎九歌指尖轻触，顿时沾上黏腻汁液，刺鼻气味直冲脑门，令她不禁蹙起黛眉。“这苔藓有蹊跷。” 雪柔迅速解下腰间水纹法器，指尖灵力迸发，淡蓝色光罩如灵蛇出洞，将三人严密护住，“此汁触肤即麻痹灵力，万不可碰岩壁分毫。”
　　烟花扛着玄铁长枪走在最前，枪尖划破纵横交错的蛛网状藤蔓，“咔嚓” 脆响在死寂的密道中回荡，惊得岩壁水珠如泪坠落。“邪修当真狡猾，这密道九曲十八弯，岔路如蛛网密布，分明是要耗我等灵力、迟我等行程。” 话音未落，一阵微弱呼救声如游丝般飘来，虽断断续续，却似重锤敲击在三人的心弦上。
　　“是村民！” 雪柔眼中燃起希望之火，加快脚步穿过布满锈迹的石门。然而，眼前景象却如噩梦般骇人 —— 十余名村民被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禁锢在石壁，锁链缠绕着黑色妖气，如毒蛇般钻入村民七窍，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生机。村民们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连呼救都已无力；而村民身前，二十余具傀儡整齐列阵。这些傀儡与寻常木傀大相径庭，竟是以活人骸骨拼接而成，空洞眼眶中幽绿鬼火跳动，手中锈刀还沾着未干的黑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不好，中计了！” 黎九歌话音刚落，身后石门 “轰隆” 巨响，厚重巨石如天塌般落下，瞬间封死退路。与此同时，头顶岩壁裂开无数细缝，带毒尖刺如暴雨倾盆而下。烟花反应极快，玄铁长枪在手中飞旋，紫芒大盛，凌厉枪风如怒龙出海，将尖刺尽数挡下。尖刺撞击枪身，火星四溅，“叮叮当当” 的脆响在密道中回响：“可恶！邪修早有预谋，设下这瓮中捉鳖之计！”
　　雪柔当即催动水灵根灵力，淡蓝色光罩暴涨，将村民与三人牢牢护在其中。她迅速从乾坤袋取出 “破邪符”，指尖灵力一点，符纸贴于巨石之上，金光顺着纹路蔓延：“阿九，你守护村民，斩断妖气；我与烟花来战这些傀儡！” 话毕，傀儡们发出嘶哑嘶吼，挥舞长刀扑向光罩。骸骨长刀劈在光罩上，发出刺耳 “滋滋” 声，黑色妖气顺着符纸缝隙渗入，原本明亮的淡蓝光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若将熄的烛火。
　　黎九歌握紧 “三四” 剑，剑尖凝聚冰刃，挥剑斩断缠向老妇的妖气。然而，冰刃划过傀儡骸骨，却仅留浅浅白痕，如同蚍蜉撼树。“这些傀儡经妖气反复淬炼，寻常攻击难以伤其分毫！” 她心急如焚，突然想起紫嫣临行所赠 “焚邪丹”—— 此丹以向阳花籽、朱砂藤等至阳药材炼制，专克阴邪之气。她急忙从乾坤袋取出三枚丹药，递给雪柔与烟花，声音中满是急切：“快将丹药碾碎，涂于兵器，其至阳之力可破妖气！”
　　烟花接过丹药用力捏碎，金色药粉撒在枪尖，瞬间燃起淡金色火焰，枪身被烘得滚烫。“好宝贝！看招！” 她足尖轻点，玄铁长枪裹挟着火焰刺出，精准刺入一具傀儡胸腔。淡金色火焰遇妖气，如蛟龙入海，瞬间暴涨，傀儡眼眶中幽绿鬼火熄灭，骸骨躯体迅速碳化，轰然倒地化作飞灰。雪柔亦将丹药碎末融入灵力，淡蓝色光罩染上金纹，再遭傀儡长刀劈砍时，黑色妖气被金光灼烧，发出 “滋滋” 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气息。
　　但傀儡如潮水般涌来，刚解决几具，新的傀儡又从密道暗门中冲出，暗门内不断传来 “咔嗒咔嗒” 的骸骨碰撞声，仿佛永远杀之不尽。雪柔额角冷汗如珠，脸色愈发苍白 —— 灵力消耗大半的她，维持光罩已十分吃力，金纹渐淡，光罩摇摇欲坠：“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到幕后邪修，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右侧暗门窜出。黑影身披黑色斗篷，手中淬毒短刀泛着诡异绿光，直取雪柔后心。显然，对方早已算准雪柔灵力透支，正是防备最弱之时。“当心！” 烟花眼疾手快，猛地将雪柔推开，自己却躲避不及，毒液擦过右肩，黑色毒纹如恶藤般顺着血管蔓延，右臂瞬间失去知觉，玄铁长枪 “哐当” 落地。
　　“烟花！” 黎九歌惊呼，挥剑斩向黑影。剑光如寒月当空，却见黑影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暗门，踪迹全无。众人惊魂未定，密道深处传来沉重脚步声，一具高达三丈的巨型傀儡缓缓走出。这傀儡由数十具骸骨拼接而成，粗壮手臂缠绕锁链，手中巨斧比人还高，斧刃黑血凝固，每走一步，地面震颤，气势如山崩地裂，朝着光罩狠狠劈下。
　　雪柔强撑着灵力透支带来的眩晕，咬牙将剩余灵力注入光罩，金纹勉强亮起：“阿九，快带村民从通风口撤离！通风口狭窄，巨型傀儡进不去，我来断后！”“不行！要死一起死！” 黎九歌红了眼眶，看着雪柔苍白的脸、烟花毫无知觉的手臂，再看看身后瑟瑟发抖的村民，心如刀绞 —— 她又怎能弃同伴于不顾？
　　就在巨斧即将劈碎光罩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如流星般从通风□□来，精准命中巨型傀儡头颅。金光穿透骸骨，傀儡动作戛然而止，眼眶中幽绿鬼火剧烈闪烁，似风中残烛。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墨杳立于通风口边缘，月白长袍随风轻扬，手中折扇轻摇，金色灵力如长河奔涌，将剩余普通傀儡尽数笼罩，傀儡在金光中迅速消融：“走！”
　　黎九歌不再迟疑，背起受伤的烟花，搀扶着虚弱老妇，示意村民跟上，随雪柔钻进通风口。墨杳则留在原地，折扇开合间，金色灵力不断削弱巨型傀儡妖气。待众人身影消失，他指尖灵力迸发，一道金光击中岩壁 —— “轰隆” 巨响，岩壁坍塌，将巨型傀儡彻底封困其中。
　　通风口外是雾隐山西侧山坡，众人刚站稳，便见无情与红鸾匆匆赶来。红鸾看到雪柔与烟花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 有惊讶，有担忧，却还是从乾坤袋取出疗伤药递出，语气虽冷，却难掩关切：“邪修主力在洞前牵制紫嫣长老，我们在洞后发现不少傀儡残骸，显然是邪修故意分散我们兵力。必须尽快与紫嫣长老汇合，迟则生变。”
　　黎九歌接过药瓶，小心翼翼为烟花涂抹药膏，黑色毒纹渐渐消退。她看着雪柔倚树喘息的模样，满心愧疚，声音哽咽：“都怪我，若我能早些识破陷阱，你们也不会受伤……”“傻丫头，这怎能怪你？” 雪柔虚弱一笑，伸手轻拍她手背，“是我们轻敌，没料到邪修如此阴毒，与你无关。” 无情皱眉望向黑风洞方向，语气凝重：“当务之急是找到紫嫣长老。邪修设下重重埋伏，拖延时间，背后定有更大阴谋，唯有联手，方能破局。”
　　众人沿着山坡下行，雾气中传来兵器相击的 “铛铛” 声与邪修的嘶吼，战斗已然白热化。黎九歌握紧 “三四” 剑，指节泛白，心中燃起熊熊斗志：此番定要护得众人周全，绝不让邪修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