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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污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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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星九曜的深秋,寒意似浸透霜雪的鲛绡,层层裹住天地。观复溪凝结着蝉翼般的冰面,众人踏过时,脆响如裂玉般漫开,倒映出衣袂翻飞的身影 —— 紫嫣的青灰道袍凝着晨霜,雪柔的水纹劲装流转灵泽,无情的玄色衣摆扫过冰镜,而黎九歌素白劲装腰间,“三四” 剑鞘的冰纹流转着幽光,恰似她紧绷的心弦。
此次宗门任务是探查雾隐山异动。山下村落已接连失踪七名村民,樵夫称曾在山腰瞥见黑影拖曳人影,传言邪修在此炼制傀儡。昼掌门特命紫嫣带队,雪柔、无情、烟花随行,就连久居摇光星殿、鲜少外勤的红鸾,也一反常态主动请缨。那眼底刻意掩饰的急切,分明是冲着黎九歌而来。
自黎九歌坦白身份,汤无臣因紫嫣警告收敛了行径 —— 深夜闯闺房的荒唐不再,文曲轩也没了他的踪迹,往日托弟子送来的凝神丹、灵髓膏,如今连药香都消散在风里。反倒是红鸾,目光中的寒意一日胜似一日,刁难从晨光微露时便已开始。
天刚破晓,黎九歌在文曲轩偏院整理行囊,指尖触到乾坤袋里的丹药时便觉异样。雪柔特意炼制的避妖丹,本该泛着淡蓝莹光,裹着忘忧草的清苦;可此刻掌心的丹药莹白如玉,只余普通灵草的浅淡气息。她正欲细查,便见红鸾提着描金食盒款步而来,鹅黄裙裾上的鸾鸟绣纹刺目,瞥见她手中丹药时,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阿九妹妹,收拾妥当了?再磨蹭,紫嫣长老可要等急了。”
黎九歌攥紧丹药,将疑惑压入心底,只当是自己慌乱出错,轻声应道:“多谢仙子提醒,我这就来。”
然而到了山门集合,红鸾又生事端。她端着新煮的灵茶分与众人,行至黎九歌面前时,手腕 “不慎” 轻颤,滚烫的茶汤如毒蛇般扑向素白劲装。褐色茶渍晕染开来,热气透过布料灼烧皮肤。“哎呀,真是对不住。” 红鸾假意致歉,指尖却分毫未动,眼底连半分歉意都无,“许是昨夜练术乏了,手不听使唤,妹妹莫要见怪。”
“红鸾仙子!” 雪柔疾步上前,从乾坤袋取出绢帕,语气满是愠怒,“这灵茶刚沸,足能烫破肌肤!阿九劲装尽湿,山路寒风刺骨,若染了风寒如何是好?”
“不过一件衣衫,雪柔妹妹何必小题大做?” 红鸾慢条斯理理着裙摆,语气轻慢如拂落尘埃,“阿九妹妹身负灵根,这点寒意算得什么?总不至于这般娇弱,连些许苦头都受不得吧?” 她刻意咬重 “娇弱” 二字,目光扫过黎九歌纤细身形,讥讽毫不掩饰 —— 自黎九歌恢复真容,汤无臣已三次缺席摇光星殿月例会,往日亲手挑选的灵果、定制的法器,如今皆成泡影。这般落差,怎不令她妒火中烧?
黎九歌接过绢帕,指尖用力擦拭衣摆,指节泛白,却仍低声道:“无妨,仙子并非有意。我体质尚可,冻不着。” 她深知,红鸾的敌意源于汤无臣的冷落,此刻争执只会让局面更僵,更可能耽误探查邪修的重任 —— 山下七名村民生死未卜,怎能因私人恩怨误了大事?
无情蹙眉,从行囊取出叠得齐整的墨色劲装递来:“我多备了一件,你且换上。湿衣贴肤,走山路易磨破皮。” 烟花亦上前,玄铁长枪在手中划出冷冽弧光,枪尖寒芒扫过红鸾,语气带着警告:“红鸾仙子,既已进山探查,便该将心思放在正事上,莫再做些无谓之事。”
红鸾脸色骤变,指甲掐入掌心,却不再反驳,只冷哼一声,提裙率先踏上通往雾隐山的青石阶。紫嫣看在眼里,行至黎九歌身旁,压低声音道:“委屈你了。红鸾性子执拗,又对汤无臣执念过深,你且多担待。待任务结束,我自会与她好好说道。” 黎九歌颔首,心中却明白,这 “担待” 二字,又岂是一次谈话便能了结?
行至雾隐山山腰,雾气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枯枝在氤氲中若隐若现,似恶鬼伸出的利爪。不知名的兽吼不时回荡,更添几分诡谲。紫嫣示意众人止步,展开泛黄地图,指尖轻点标记 “黑风洞” 的位置:“前方便是村民失踪的核心区域,分三组探查,半个时辰后在此汇合。切记不可贸然深入,遇险即刻捏碎信号符。”
众人依言分组,黎九歌与雪柔结伴而行。腐叶覆满山路,雾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粗布、断裂的柴刀,皆是失踪村民留下的痕迹。“妖气浓重,阿九,莫要离我太远。” 雪柔握紧水纹法器,水灵根灵力化作淡蓝光晕,驱散周遭寒意。
黎九歌点头,灵力悄然凝聚指尖,警惕扫视四周。忽闻不远处传来红鸾刻意压低的声音,两人循声躲至老槐树后,只见红鸾立在树下,对面竟是墨杳 ——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雾隐山,月白长袍被雾气浸透,墨发紧贴颈侧,手中握着一卷泛黄古籍,许是受昼掌门之命,暗中相助。
“折清君,你可知黎九歌的底细?” 红鸾语气急切,仿佛晚一刻便会错失良机,“她绝非迷路幼童,而是春华秋实的叛门弟子!放着好好的门派不待,偏要出逃,保不准还携着门派机密,甚至与山中邪修有所勾结!”
她稍作停顿,语气更添恶意:“平日里装得柔柔弱弱、温婉亲和,实则心机深沉!汤长老那般刚正之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门派事务都抛诸脑后。若不是她,汤长老又怎会对我这般冷淡?”
黎九歌只觉心口一紧,仿若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她从未想过,红鸾竟会如此诋毁,甚至将她与邪修关联 —— 这分明是要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雪柔气得脸色发白,握着法器的手微微颤抖,便要冲出去理论,却被黎九歌死死拽住。
“莫冲动。” 黎九歌声音微颤,却强自镇定,“此刻出去,她只会变本加厉,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且再听听。”
墨杳立在原地,神色依旧清冷如霜,手中古籍未翻半页,只是静静凝视红鸾,眼中波澜不惊,仿若听着无关之事,连辩驳的兴致都欠奉。
红鸾见他不答,愈发激昂:“她用易容丹欺瞒众人,此乃对怀星九曜的大不敬!如今更是不知廉耻纠缠汤长老,败坏门风!折清君,切莫被她表象蒙蔽,此女便是祸水,留她在门派,迟早酿成大祸!届时,我们这些江山无尽的旧部,怕也要受她连累!”
这番话如淬毒的银针,狠狠扎进黎九歌心底。泪水在眼眶打转,却被她生生逼回 —— 她不能示弱,哭了只会让红鸾更得意。雪柔再也按捺不住,欲挣脱黎九歌的手,却被她死死按住:“雪柔姐姐,不必去争。我们心中有数,紫嫣长老也知晓真相,争辩无用。”
恰在此时,墨杳终于抬眼,目光穿透浓雾,精准落在二人藏身之处。红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色瞬间煞白,却仍强装镇定,尖声道:“黎九歌,既已听见,便该知自己多遭人厌弃!识相的就速速离开怀星九曜,莫要在此碍眼,省得连累众人!”
黎九歌深吸一口气,推开雪柔,缓步走出。沾着茶渍的衣衫未干,她却挺直脊背,目光平静望向红鸾,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红鸾仙子,我与汤长老清清白白,从未有过纠缠。我的身份,已如实告知紫嫣长老、雪柔、无情和烟花 —— 我逃离春华秋实,只因他们欲将我炼作炉鼎,绝非你口中的‘勾结邪修’。”
她直视红鸾双眼,一字一顿道:“你因汤长老迁怒于我,我可以忍让。但请不要诋毁我的清白,更不该为一己私怨,耽误探查邪修的要务 —— 山下还有七条性命等着我们去救,你怎可如此自私?”
“还敢狡辩!” 红鸾被戳中痛处,怒喝一声,金色灵力在指尖迸发,光芒刺破雾气,“今日我便替怀星九曜清理门户!”
“住手!” 雪柔瞬间挡在黎九歌身前,指尖凝出冰刃,寒光直指红鸾,“红鸾仙子,若再胡来,休怪我不客气!” 此时无情与烟花亦闻声赶来,无情拔出青冥剑,烟花举起玄铁长枪,三人呈掎角之势,怒视红鸾。
墨杳终于开口,声如溪涧泠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任务要紧。” 他未评判红鸾的诋毁,亦未替黎九歌辩解,短短四字,却让红鸾僵在原地。她望着墨杳,眼中满是不甘与委屈 —— 墨杳在怀星九曜地位超然,连素长老都要敬他三分,她岂敢公然违抗?
“哼,懒得与你们纠缠!” 红鸾恨恨收了灵力,狠狠剜了黎九歌一眼,转身朝山路深处走去,裙摆扫过枯叶,发出沙沙声响,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雪柔急忙转身,握住黎九歌的手,掌心温度传来,满是心疼:“阿九,莫听她胡言,我们都信你!她不过是嫉妒汤长老对你的照拂,才这般刁难!”
“正是,阿九。” 烟花也上前,轻拍她肩头,“下次她若再敢放肆,我们绝不饶她!”
黎九歌点头,望向墨杳离去的方向 —— 他已朝着黑风洞走去,月白身影渐渐融入雾霭。心中百味杂陈,墨杳虽未多言,却在关键时刻制止了红鸾,这份沉默的守护,恰似寒夜中的微光,悄然温暖了她冰凉的心。
半个时辰后,众人在约定处汇合。红鸾独自立在角落,双臂抱胸,对先前之事绝口不提,脸色冷若冰霜。紫嫣询问探查情况,她只敷衍一句 “并无发现”。无情皱眉上前:“山深处发现黑风洞,洞内有傀儡残骸,还沾着村民衣物碎片,妖气极重,想必便是邪修巢穴。”
“即刻前往。” 紫嫣言罢,率先朝黑风洞走去。黎九歌跟在队伍中,目光扫过红鸾的背影,心中明白 —— 这怨恨不过暂时蛰伏,如暗涌的岩浆,只待时机,便会喷薄而出。未来在怀星九曜的路,怕是布满荆棘,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