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32、原来是乌阕 接下来的打

　　热。

　　好热。

　　体内的异感强烈得快到压抑不住了。

　　我毫不犹豫地跳进水中，可身体却如同千斤重，坠落在河里，逐渐被浪水淹没到了头顶。

　　柔软的水流撕扯着我，炸裂一般痛苦……

　　我缓缓闭上眼睛，却有一只手向我伸来。

　　我看不见那手后的脸，可手骨节分明的手，有些伤痕的手。

　　是…你吗？

　　我挣扎着，用尽全力地像那手够去。

　　可那手却变得模糊，消失在我眼前。

　　逐渐变成了阳光，鸟鸣，最后变成了一只乌黑色的翅膀，被我枕在身下，攥在指间。

　　“你可算醒了！”

　　乌阙的声音从我左耳边传来。我挪动了下沉重的身子，缓缓坐起来，环顾了圈四周，却发现此时我正身处一林间，而乌阙正靠坐在我身旁的一棵树下，满脸欣喜地看着我。

　　“我怎么会在这儿，赤嵘在哪里？”

　　“赤嵘？哪儿来的赤嵘！”乌阙说完这话咂了下嘴，露出一副十分鄙夷的表情。随后他收起了裹在我身后的翅膀，揉了揉肩膀，别过了头去继续说道：“白眼狼啊白眼狼，要不是你兄弟我舍命相护，此刻你怕是早就成一滩烂泥摔在地上了！”

　　摔在地上……

　　对了，我是被夕瑶的箭击中，然后……

　　从乌阙背上坠落的场景逐渐浮现在我眼前。我赶忙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却发现此时除了衣物上的痕迹，那涌着血的长箭已然消失不见了。

　　“这……”

　　“别看了，我趁你昏过去的时候就帮你把伤疗好了，结果你这一睁眼就喊别人的名字，当真是让我心寒啊~~~”

　　乌阙边说着，边做出一副光打雷不下雨的哭样眼巴巴地看着我。我被他这话说得回过神来，顿觉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向这家伙道了几句好话才让他收起了那不断拉长的尾音，可转瞬间又有一丝失落浮上心头。

　　原是乌阙救了我啊。

　　阳光从叶间的缝隙钻出，打在我的身上，晃在我的眼前。

　　终究，也只能怪我自己无用。

　　况且，我心心念念着的人又怎可能无时无刻都能在我身边护我周全呢。

　　我在心中暗嘲了自己一番，呼了口气，站起身来，却觉得身心俱疲。尽管伤势已无大碍，但夕瑶那箭击中我时的感觉还隐隐浮现，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我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不再神游，轻了轻嗓子冲乌阙问道：“那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打算嘛~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去找姑姑的下落。”

　　乌阙站起身来掸了掸自己的衣服，继续说道：“你昏睡的时候我琢磨了许久，锦清阁的侍卫被人施法定住，而那金丝卷轴也早早被人摊开放在正中央的桌上，若不是极其凑巧，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想我们看到那卷轴的内容，这也就说明，那内容十有八九便是姑姑所说之事，也只有姑姑才能给我们解答。”

　　“可若真如你所说，那又是谁暗中做了这一切？夕瑶吗？”我摸了摸下巴，在原地徘徊了几步。乌阙的分析确实在理，可我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要说这一切都是凑巧，我也是万万不信的。

　　“应该不是夕瑶。她看起来虽蛮不讲理一副凶相，但实则只有蛮力，着实没有那个脑子~我看她就只是想修理你一番，至于为何恰巧出现在了锦清阁，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是夕瑶，可我怎觉得这个夕瑶一开始便是不怀好意而来，我看她想找个理由要了我的命，也好方便她……

　　我暗中琢磨着，只见乌阙一脸好奇地将脑袋向我面前贴近了些，我忙打断自己的思绪问他干嘛，便听他扬着语调张嘴问道：“我刚反应过来，你俩是不是有仇啊~”

　　他说完，又歪了下头，冲我眨了两下眼睛继续问道：“你俩不会是情敌吧！”

　　“情敌？她也配！”听他这话，我一下来了火气，可想到自己被夕瑶害成这副惨样，再加上乌阙那一脸看笑话的样子，我还是要面子的选择不再继续这话题，故而严肃地问道：“赶紧说正事，你打算怎么找姑姑？”

　　“这个嘛......”乌阙听我这话后，一下变成了副丧气的模样，只听他又叹了口气说道：“早先派去寻找姑姑的鸟儿们都还没有音讯，光靠我们二人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要广撒网去寻找才是。”

　　确实，姑姑此番消失行踪皆匿，若不是在躲避何人，那便是不想让别人得知她的行踪，既是有心躲藏，那光凭我与乌阙，怕是要找到猴年马月。

　　不过说到广撒网，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人......

　　虽不能上天宫也不能去魔域，但要说在这凡界，百事通绝对非他莫属，若是向他打听个人，应该不是件难事。

　　不过要说怎么把他找出来......我记得他之前好像说过，只要......跺跺脚？

　　想到这儿我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遂开口向乌阙说道：“我倒是有个朋友的朋友，兴许能帮上忙——”

　　“什么朋友，你又背着我交朋友了？！”

　　只见乌阙听我这话，迅速作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见他抓错了重点且又要喋喋不休，忙打断他的话应付了几句，然后在他有些怀疑目光下抬起脚在地面上轻跺了两下……

　　嗯？没反应。

　　我有些尴尬，干脆又在这地上跺了好几下。

　　不应该啊。

　　明明赤嵘跺脚就能唤出，到我这儿怎就不灵验了呢。

　　我有些恼火，再加上乌阙在边上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我干脆双脚离地在这地面之上蹦跳起来，边跳边念念有词地说着：“再不出来我可要把你这林子烧光咯~”

　　“无理，太过无理！我倒要看看是谁扰我清修啊——”

　　果然，还是放狠话管用。

　　我这话音刚落，便听一个声音从地面处传出，随后一片白光裹着一个干瘦的人影在那光影中若隐若现，最终在白光消散后露出了真面目来，板着张脸冲我说道：“就是你这无理之辈在我头顶放肆吗！”

　　“哈哈！土地公！可算把你叫出来了！”

　　虽然不是同一个土地，但这熟悉的开场白还真是叫人亲切。我三步并两步跳到那土地公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这不同地方的土地伙食差异也太大了些，却见那土地上下扫视了我一眼，言辞疑惑地问道：“你，哪位啊？”

　　“这，我该怎么向你说呢……”我被他这一问噎得语塞，又听乌阙在一旁偷笑，便赶忙清了清嗓子将脸贴近了些说道：“我叫羽欢，你可能不识我，但我与你们河木县的胖土地可是过命的交情，还给他那土地庙题了副好字呢！”

　　“河木县……”听我说完这话，那土地公露出了一副十分疑惑的表情，他沉了口气像是在思索的样子，眉毛也蹙成了一团，可片刻后他眉毛一舒，张嘴试探地问道：“您是……吃得开心？”

　　吃得开心……

　　“呵呵，是我是我。”

　　看来那胖土地还真拿着我那副字向其他土地公炫耀去了。虽觉得难为情，但好在打通了交情，接下来再问什么就好说得多了。可我刚要张嘴问话，却见这瘦土地边唤着我“羽欢娘娘”，边向我行了个大礼，不断为自己刚才的言语道歉。见此我赶忙把他扶起，安慰了他几句，不禁心想，这土地长得不一样，行事作风倒是相似极了。

　　寒暄了几句，我忙向他告知了姑姑的样貌，虽这土地未曾见过，但他倒是答应了我帮助留意姑姑的音讯，顺便将这寻人消息散布到就近几个土地公处，也好一同寻找。

　　听了此话我自然是喜出望外，可谁料下一秒，这土地便在手心中化出了一副笔墨，冲我憨笑两声。我也尴尬地明白了他接下来要求何事，没等他开口，便题笔在这纸上挥洒下了四个大字。

　　看着这扭扭歪歪的“睡个好觉”，和一脸满足的土地公，我不禁感叹这土地之间的攀比倒是别出一格。不过既然此处寻不到姑姑，我与乌阙也没有再停留的理由，便挥别了土地准备离开，可那土地却突然将我拦了下来。

　　“娘娘，您若是要寻人，有个地方兴许是您的好去处。”

　　那土地一边将我的墨宝揣在怀中，一边四处张望了下。我被他这话勾起了兴趣，忙问道是何处，可这土地却突然作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地说道：“这……这地方虽灵，但是着实有些以身犯险，还是……”

　　这土地公说话都是这般弯弯绕绕的吗。

　　我正要开口追问，却被乌阙抢先一步说道：“别卖关子了~就算真出什么事儿也赖不到你头上，放心说吧。”

　　“那是最好不过的了——”那土地听了这话，一副释然的表情，只见他向前迈了两步，用手挡在嘴前，神态严肃的虚着声说了一段话，说完便冲我与乌阙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向后退了几步行了个礼，摇身一化，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这……

　　我与乌阙面面相觑了片刻。

　　虽无言，但我知道我心中所想自是与乌阙一致。

　　只见乌阙抬头看了看日头，没再多说，张开了双翅回头唤了我一声，我自是心灵神会地腾到乌阙的背上，只待乌阙带我向着那个从未涉足过的领地飞去。

　　黑羽扇动，风声又一次呼啸在我的耳边，可我心中却不知为何，隐隐不安着。

　　“魔域之外，南行十里，子夜时分，鬼市西北角寻一红灯屋，万事皆可知。”

　　若是如此方能寻得姑姑的下落……

　　那便硬着头皮去他一趟魔域！

　　任他妖魔鬼怪再凶煞，大不了脚底抹油，溜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