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33、魔域撞鬼 诡异的万事

　　魔域之外，南行十里，子夜时分。

　　鬼市西北角，寻一红灯屋，万事皆可知。

　　从白天到黑夜，从清澈的天空到猩红的山岩。

　　本以为壮着胆子去了，问出下落也就罢了，可谁知那鬼地方甚是难寻，光是找路就耗费了我二人大把时间，紧赶慢赶，终于在子夜之时赶到了那名曰鬼市之地。

　　可当幽绿的鬼影从我身边不断飘过，且进出鬼市的妖魔类的东西一个个都打扮怪异，凶神恶煞地上下扫视着站在门外的我时，我心中还是不禁打起了退堂鼓，顺便也将出发前的豪言壮语忘了个干净。

　　但，既硬着头皮来了，怎么也没有原路返回的道理，更何况事关姑姑的消息……

　　想着这难得的机会，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番，深呼了两口气便要朝那入口而去，可刚迈出一步，却被乌阙一把拽了回来。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两颗药丸，将一颗递到我面前，另一颗则自己服下后说道：“这药丸能隐匿气息于妖魔之中，不然我们直接进去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先吃了这药丸再进。”

　　“你……不早给我！”

　　听我这话，乌阙摊了下手露出了副与我无关的表情，我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与他说话，便赶忙将那药丸一口吞了下去。不过这药丸也当真管用，刚吞下没多久，我便感觉聚集在我身上的怖人目光逐渐消失不见了。

　　如此甚好啊！

　　可光隐藏了气息似乎还不够，我看了看那些妖魔脸上的奇怪图案，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啧啧两声，蹲下身子抹了两把泥巴蹭在脸上。

　　嗯，这样应该就与那些妖魔无异了吧。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对上了乌阙一副大大的白眼，只见他轻轻一闪，躲开了我伸向他脸上的泥手，摇了摇头略显嫌弃地说道：“赶紧走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怎么就耽误时间了，我这是……”

　　我话还没说完，乌阙却已摇着脑袋迈开了步子，见此我赶忙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将手上的泥巴在身上胡乱蹭了蹭，小跑两步跟在乌阙的身后朝着鬼市内而去。

　　魔域的天空红得渗人，映在这鬼市内的每个角落，显得一切都那么的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穿梭在来往的妖魔之间，虽已被隐匿了气息，但我心中依然发虚得很，只紧牵着乌阙的袖子，故作自然地躲闪开路过的妖魔，不敢与他们对视。

　　鬼市内的喧闹声与各种讨价还价的声音不断钻进我的耳朵，偶还有几个拿着竹筐的妖魔拦住我向我推荐各类药水和魔器，也都被乌阙淡定地打发了去。

　　就这样埋头走了多久我已记不清了，直到我看见那角落里点着红色灯笼的屋子时，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那土地所言非假。

　　可……我心中的石头刚刚落地，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这能打探万物之事的屋子，怎这般门口罗雀。

　　与热闹的主街比起，这间大门微掩的屋子明显格格不入。莫非是这打探消息所要花费之物甚多？

　　总之，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再说。

　　“有危险就溜，记住了吗。”

　　“放心，脚底抹油之事我最擅长了！”说着，我朝乌阙比了个眼色，乌阙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然后轻轻推开了这诡异屋子的大门，慢慢抬脚跨了进去。

　　伴随着木门老旧的吱吱声，一股混杂着药草与书卷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中央处，悬在屋顶的一盏红灯轻轻晃动着，发出微弱的光亮，整个屋子也被那光渲染成了红色，散发着十足的神秘感，和一股莫名强大的气场。

　　比起这气场，屋内的陈设却显得杂乱不堪。墙上挂着的，地上堆着的，虽皆是些我没见过的新奇物件，但被毫无章法的胡乱摆放着。尤其是屋子尽头那张巨大的桌案，上面高高低低地摞了不知多少书卷，而这桌案后面……

　　我打量着这屋内的摆设，逐渐走到了那桌前，刚想拾起那上面散落的案卷看看，却隐约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那桌案之后，隐在了那黑暗之中……

　　“啊——谁啊你！”

　　我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忙小跑回去拽起了乌阙的袖子，指着那人影所在的角落，颤颤巍巍地半天也没道出来一个词。

　　简直诡异至极！

　　想到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在黑暗中观察着我们，我不禁又连打两个寒颤。

　　而被我这么一惊，乌阙也显得不是那么泰然自若了。只见他先是慢慢将手背在身后，汇聚了一团灵力，随后清了清嗓子朝着那人影说道：“阁下是否是这屋子的主人？我们是来与您做生意的，并没有恶意。”

　　见乌阙已做好要打架的架势，我也忙躲到他的身后，探出个脑袋观察起那人影的举动来，可乌阙这话音落了许久，那人却依然一言不发，更不要说动上一动了。

　　这，不会是个死人吧。

　　我慌乱地看了眼乌阙，只见他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缓缓向着那人影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见此，我干脆也壮足了胆子，跟在乌阙身后，朝那人影的角落移去。

　　屋内安静得出奇。

　　空气如同静止般叫人难以呼吸。

　　我迈着步子，眯着眼睛打量那人影，却突然感觉那人影稍微动了一下，这一动不要紧，却吓得我抄起手边一个东西就朝那人影扔去。被我这么一砸，那人影却突然将双手直直地向上举起，整个人呈现除了一种拉长的姿态，在阴影之中显得恐怖不已。

　　“啊——有鬼！”我又一次被吓了个半死，拽着乌阙后撤了好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而伴着我的第二声惊呼，那人影也张开了嘴，发出了一串奇怪的长音。

　　那长音听起来先厚后尖，拉长到最后竟还倏地收了回去。

　　就像是……

　　“不好意思~我刚睡着了，你们来这儿想打听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还真是在打哈欠……

　　这人也太过分了……

　　想到刚被一个睡着了的人影吓成那副样子，我顿觉有些火大，但转念一下还要求他办事，便整了整衣衫，朝着那人影说道：“算了不打紧，不过你这人可真是不懂礼貌，来了客人不接待不说，还装神弄鬼地差点把我们吓走，一会儿你可得好好地给我们答疑解惑才是！”

　　“好说好说，不过店主今天不在，虽说你们问的事我应该也解答，但——我解答之后所要的，怕是你们给不起啊。”

　　店主不在？！

　　不在还说个什么劲。

　　我撇了下嘴，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枉我刚才还跟那人道了几句好话，闹了半天我们前赶后凑的还是白来一趟。虽这人说自己也能解答，可这自大的语气，着实叫人喜欢不来。

　　“我们只是寻人，若是阁下也能指路，不妨就说说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虽我那么想，可乌阙显然还是一副讨价还价的样子，但他话音刚落，便听那人影哈哈大笑了几声，随后用一种十分戏谑地语调说道：“好大的口气~若是我说，我给你要找之人的线索，代价是用你们其中一人来换呢？”

　　好大的口气！

　　人换消息，这是什么狗屁交易？

　　“我看他才是狂妄至极！这人一开始就装神弄鬼的不怀好意，咱们别再跟他废话了，总有出路的！”

　　也不知为何，这人所说之话再加上他那目中无人的语气，搞得我无缘由的一肚子火大，干脆说着就拽起乌阙要往外走。可乌阙却似乎不愿放弃这机会的样子，还与那人废话道：“小妹有些莽撞，还望阁下详细说说，这换人是何意？”

　　这个乌阙，怎这时候死脑筋起来了。我刚要再劝阻乌阙，却听那人影突然又发笑起来。他笑得越来越猖狂，越来越放肆，就连黑暗中的人影也显得逐渐摇曳起来。

　　终于，他轻咳了两声，又恢复成了那上调的语调。

　　“原来她是你小妹啊，我还以为你是她的小情郎呢。”那人说着，语气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只听他继续说道：“可小妹也不对啊，乌鸦的妹妹怎不是乌鸦，却是只——云雀呢？你说是吧，小百灵~”

　　奇怪，明明吃了那药丸，怎还能被人看破真身？莫非这人真是神通广……

　　不对！

　　我忽的回过神来。

　　这语气怎这般熟悉……

　　而且这人刚才，叫我什么？

　　一种寒意自我脚底传来，我直勾勾地盯着那黑暗中的影子，全身的血脉如同被冻住般僵在原地。

　　这人是……

　　“没意思~这么快便叫你识破了，不过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记忆如此深刻，这倒很是让我欣慰——”

　　那人影见我这般，发出了一声嗤笑。他边说着边将身子向前探了探，双肘立在桌上轻轻支着头。整张脸，也逐渐从黑暗中，移到了光亮处来。

　　微光落在他的脸上。

　　一张干净至极脸庞被那灯色映的泛红。

　　几缕乌发轻轻垂在鬓边。

　　微微上扬的嘴角旁，两个梨涡漾满了不坏好意的笑。

　　他是！

　　……

　　魔尊……景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