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31、坠落 先走再说。

　　没有犹豫，直穿过瀑布，我与乌阙径直朝陨林飞去。

　　天亮了。

　　几缕阳光从云间探出头来，映得那树木多了几分色彩，也显得这陨林不似黑夜那般神秘怖人了。

　　也许这林子的屏障就是想困住我们这些不懂其中奥义、胡乱闯入之人所设立的；也许又是此刻我们并未在林中而是在林上的缘故；也许这屏障只是黑夜才能奏效——出乎意料的，此时，这陨林的屏障已消失不见了。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反正都是乌阙的推测。

　　反正能飞着出去总比走着强。

　　我扒在乌阙背上，眯着眼感受铺面而来潮湿的雾气，顺便抱怨着那夕瑶的行事作风，只听缄默许久的乌阙突然启口叫了我的名字，我张开眼睛应了一声，却半天也不见下文，便将头向前探了探问道：“叫我作甚？”

　　“你……”乌阙迟疑了一下，“你……”

　　这乌阙向来跟我口无遮拦，怎突然变得支支吾吾了？我见他还在那吞吞吐吐的，便将头向前探了探说道：“你什么你，有话直说好不好！”

　　听我这话，乌阙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又好像跟做出重大决定般咬牙说道： “我就是想问你件事，你可要如实讲。”

　　“问，我如实讲就是咯。”

　　“说真的，你是不是修了什么妖术？”

　　“啊？”我又将头向前探了下。

　　“我说，你是不是修了什么妖术！”

　　“妖，妖术？我一个对修为都无欲无求的鸟，何来修妖术一说啊！”

　　我满是不解地答完乌阙这话，却又被他十分严肃地向我确定了好几遍。一来二去，最后他终于长松了一口气说道：“那便好那便好！自古妖魔多作怪，你若是堕落了，那我岂不是要与你为敌了，不可不可！”

　　“……”

　　胡言乱语定是脑袋受伤。我拨了两下乌阙的头，却被他忽的抬手扯到一旁，只听他啧了一声后，语气又变得低沉起来：“可，你刚才那灵力是怎么回事？”

　　灵力……此言又何讲啊！

　　我被他搞得越发糊涂，忙叫他别打哑谜，赶紧说个明白。谁知可乌阙听我这话显出了一副比我更不解的样子，终于在我的追问下，把刚才我闭眼间错漏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埋怨我一句：“误伤自己人。”

　　听着乌阙的讲述，我摸着自己的脑袋，震惊之余竟还添了几分自豪之感，想着把夕瑶震翻在地，我就连后背也不禁挺直了些。但，我自知并没有偷学什么灵力大增的妖术，可这灵力怎会凭空冒了出来？

　　莫不是我一朝成仙，还获得神力了？

　　不对不对，怎么也说不通。

　　我后背一下又瘫软下来，正思来想去地琢磨着自己这灵力何来，却突然感觉乌阙背后的翅膀急速扇动了几下，伴随着一阵平缓的风声，我才发现我二人已平缓地降落了在了地上。见此，我便一松劲儿，从乌阙身上落了下来。

　　“怎么落在这里了？”

　　“你啊，先别琢磨了那莫名之力了。”乌阙弹了下我的脑袋，“先出了这陨林再说。”

　　他交代完这句话，抬手冲我指了指地面。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平地，又回头看了看背后那片树林……

　　这陨林真是出去容易进来难，晃神之间竟这么快就到了出口！我赶忙应了一声，便跟着乌阙朝陨林之外走了去。

　　此时的天已彻底放晴。九重天如同被撒上了金屑，就连一草一木也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正是最好的时候啊！

　　想到艾奴每日清早为我准备的丰盛早饭，我便忍不住地咽了下口水冲乌阙问道：“我们为何要如此着急的离开天宫？”

　　“当然是逃命了！”乌阙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夕瑶手下的天兵各个身手非凡，且招招都是狠手，显然是有备而来！再加上陨林、卷轴、锦清阁的守卫......这昨夜至今晨之事拼凑在一起未免太过蹊跷！我现在也想不太明白，总之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听完乌阙不苟言笑的这番话，我心中也突然不安起来。

　　被夕瑶所伤的肩膀依然隐隐作痛。回想起这几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确实都如乌阙所说透着诡异。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为了让我看到那卷轴，夕瑶又为何会来伤我？

　　更多的疑问从我心中接连冒出。我忽的想到了赤嵘。

　　不知他到底何时回来。

　　若是他在，定是能帮我分析解决这疑问的。

　　我有些低落，又有些担忧，只是此时的确没有比暂离九重天更稳妥的办法了。

　　这么想着，我便加快了脚步与乌阙一同向南天门走去。路上还去了趟龙栩宫，本想向艾奴交代下，等赤嵘回来定要让他来寻我，可在殿中寻了一圈也不见她的踪影，我便草草写了封信，塞在了艾奴的被褥之中，便又匆匆离去了。

　　虽走得匆忙，但一路也还算顺利，没过多久我们便来到了南天门。正准备用赤嵘上次带我下凡所用的方法老计常施时，却突然被一声细微却尖锐的风声打断了思路。

　　伴随着这声音，一杆白羽箭从我耳边不到半指的距离处瞬间划过，我被吓得低呼一声，赶忙扭头向后看去，远远的就看到了夕瑶那粉色娇艳的衣裳，只见她手中握着一把长弓，正腾云向我们的方向而来。

　　这夕瑶怎这么快便追了上来！

　　“快走！”

　　还没等我反应，一股灵力裹挟着另一支箭，又朝我们的方向袭来。只听乌阙低吼一声，伸手拽起我便直冲南天门而去。

　　“抓住他们！他们偷了禁卷！”

　　夕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而那南天门的天兵在见了我后脸上本还略显迟疑，可在听了夕瑶这一嗓子后，竟也把手握在了兵器上，阻拦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群榆木脑袋！

　　眼看夕瑶腾着云逐渐逼近，我正跟这群天兵孜孜不倦地解释着，突然便见乌阙瞬的张开了翅膀，而下一秒我就被他连拖带拽地驮到了背上，随后原地起跳，越过南天门外的边界向天外飞去。

　　还好乌阙当机立断！

　　我感叹着回头望去，却一下冒了身冷汗。虽然夕瑶没有追上来，但此时此刻，数十支箭正直奔我们射来！

　　“小心！”我忙高喊一声。

　　乌阙也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他“嗯”了一声后，随即展平了双翅，灵活地左右躲闪开飞速射来的长箭，而我伏在他的背上也□□右斜着，看着那一支支长箭从身边掠过，不禁在心中为他捏了把汗。

　　射来的箭源源不断，可被这箭困得太久，我与乌阙并没有远离南天门多远。照这样下去，若是夕瑶趁机追来......

　　正当我担忧之时，身子却突然一震，随之一股锥心般的刺痛浮现在我的左肩之上。本以为是被夕瑶击中的那掌在作祟，可低头一看，却发现一支携着灵力的长箭正直插在我左侧的肩膀之中。

　　那箭头力道十足，被击穿的地方鲜血不断涌出，渐渐撕扯着疼痛不已，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吟，捂住伤口瘫软在了乌阙背上。

　　“羽欢！你怎么了！”

　　察觉到我不对劲，乌阙连忙回头查问，在见了我受伤后表情瞬间紧张起来。我硬撑着安慰道他不必在意，却听他言语颤抖着吼了句：“别废话了！先别乱动，我一会儿给你疗伤！”

　　想到小时候我爬树摔断腿，这家伙便是这般表情，我看着乌阙侧脸上渗出的汗珠，不禁眼睛一酸，本想与他说句“没事儿别担心”，却发现这疼痛感愈发强烈，此时我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背后袭来的箭依旧不断，乌阙躲避那攻击已有些吃力，再加上还要顾着我，更使得我们的境况雪上加霜，左躲右闪，着实难以掌握平衡。

　　我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运作起内力欲使这伤痛感减弱些。可不知为何，内力刚起，一股冲击之感却自我胸口处一涌而发，那感觉好似是水火不容般无法压抑，渐渐爆发出来，逼得一口鲜血从我嘴中咳了出来。

　　全身经络似无法循行般堵塞，耳中传来一股鸣叫的声音，就连眼前的乌阙看起来也逐渐飘忽不定。控制不住的身子一沉，便刹那间失去了平衡……

　　大脑一片空白。

　　本能的手脚并用在空中胡乱抓着，只见上方的乌阙好像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俯冲着，伸出手来欲抓住我，张合的嘴唇似乎在说些什么。逐渐他的身影确愈发模糊起来，逐渐变小，渐变成了个黑点，最后消失在了我的眼中。

　　一刹间风声呼啸。

　　我的身体如一片落叶般在空中翻转。

　　坠落。

　　这感觉好熟悉。

　　是那天。

　　那日在这云里，在这九天之上。我伏在那龙的背上，好像也似这般，翻转着，坠落着，奔腾在那云雾波涛之中。

　　我抬起手向上伸着，好像看到了一条赤焰的火龙一闪而过，可那瞬秒过后，眼前又逐渐模糊起来，渐渐只剩下无尽的白色。

　　那。

　　这次呢？

　　这次你会来把我接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