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28、锦清阁 月黑风高夜

　　月黑风高夜，秘密行动时。

　　我在赤嵘的书房翻箱倒柜了半个时辰，竟还真从角落的一个箱子中翻到了九重天的图册。

　　想来他也是用不上这地图。我掸了掸上面灰，将这图纸展了开来，可横竖都看不太明白。

　　“让开让开。”乌阙将我扒拉到了一旁，扫视了片刻后，用手指了指图纸的西南角，“这里就是陨林，其深处便是宝阁。”

　　圈圈绕绕的，乌阙是怎么看明白的？

　　我又盯着那图纸看了好几眼，直到贴近了些看到上面注示的小字……

　　原竟是我眼拙了。

　　我正尴尬着，乌阙已手脚麻利地将那图册卷起放在了袖中，冲我招呼了下手。我连忙小跑两步跟上他，向门外走了出去。

　　夜色渐浓，却不见星月。

　　一片漆黑的天空映得九重天更加深邃神秘。

　　也给我的心头增加了些莫名的紧张之感。

　　乌阙反倒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哼着小曲儿走在我身边，不时掏出图册看上一眼，领着我弯弯绕绕了许久，最终来到了一片黑漆漆的林子之外。

　　这便是陨林？也太容易找到了吧。

　　我顺着乌阙的目光向前看去。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林海。

　　个个参天之高的大树错综排列，繁茂的枝叶层层堆叠。若是白天看也许还宜人些，可在夜色之下，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叫人根本看不清深处的景象。

　　“走吧。”

　　驻足片刻，只听乌阙沉了口气，随后迈步向林内走去。见他开路，我也拽着他的袖子，蹭着脚步，左顾右盼地跟着他走进了林间。

　　怪不得叫陨林，这林子此时看起来确实慎得慌。

　　锦清阁听起来倒是古色古香，怎设在了这么个地方内。

　　无鸟叫，没蝉鸣。

　　我甚至觉得这林间的活物只我与乌阙两人。

　　“一会儿找到锦清阁，你就出示令牌说是进来找经文的，别的什么都别说，记住了吗。”乌阙沉着嗓音说道。

　　我赶忙点了点头，循着声音看向乌阙。

　　只见他那一身黑衣，就如和黑夜融为了一体般，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是个人形。

　　这林间的活物怕是只能看见我一人了。我打了个冷颤，随后便如同牵着鬼一般，跟着乌阙在这林中来回穿梭起来。

　　一棵树，又一棵树。

　　就这么摸黑绕了不知多久，我连那说辞都已熟背于心了，却仍没寻到锦清阁的所在。

　　甚至连来时的路，都好似隐匿在了这层层树障之中。

　　“咱，咱不会鬼打墙了吧…”

　　我拽住还要继续迈步的乌阙，声音都有些颤抖。

　　“瞎说什么呢！这，这事儿跟鬼没关系！待我化作真身去高处看一眼！”

　　乌阙显然也有些发慌。

　　他拨开我扶在他胳膊上的手，然后抬起双臂两手交叠结了个印。只见一束灵光自他掌心溢出，渐有要包裹至他全身意思。

　　可那灵光刚蔓延至他手腕处，却如同火苗被熄灭了般，瞬地消散不见了。

　　“这怎么回事…”乌阙突然提高了音量，言语之间尽是不解。

　　他忙镇定下来又运了口气，只见这次是有了些许灵光，但看起来飘飘零零的，最终也消失在了这无边夜色之下。

　　“灵力被减弱，真身也不成形，这林子有屏障！”

　　乌阙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自己的头，略带懊悔地继续说道：“疏忽了，怪不得林外连守卫也不曾看见，原来这林子便是守卫本身！”

　　“那咱现在怎么办！锦清阁没找到，难不成连林子也出去不得了？”

　　我看着周围这如模子刻出来般的棵棵树木，不禁有些心急如焚，若真是被困在这林中，恐怕要在这鬼地方待到明早才能寻到出路。

　　明早又能出得去吗……

　　乌阙站在我身侧沉思不语，我见我的焦灼得不到回应，便不死心地聚集了灵力汇于掌心，可那灵力甚至都没有显现出来……

　　这微薄的灵力，终究是多此一试。

　　看来只能寄托于乌阙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了。

　　我如泄了气般蹲在地上，仰着脑袋长叹了一口气。

　　阵阵冷风吹过。月亮依旧躲藏在云后。

　　但这风儿倒是吹得星星从云间显露出来，流出了些许光亮。

　　蹲了半天也无事可做，我干脆坐在地上，透过叶子的间隙享受起那点点星光来。

　　嗯？

　　我正盯着那暗淡的星星发着愁，却见另一颗星悄然地移动到了它旁边，不久后两星竟重叠了起来。

　　真是新鲜啊。

　　只见那重叠后的星不时冒出着黄色的光。那光起先只有芝麻大小，可逐渐的又慢慢放大了些，还有种要坠落下来的意思。

　　我盯着那光点，看得愈发出了神。直到它离我越来越近，我才终于看清这光亮的真面目——

　　原来是只萤火虫。我竟将从叶间飞过的萤火虫错认成了星星。

　　看来这林间还有其他活物在啊。

　　我轻轻笑了一声，伸出双手欲将那亮亮虫拢于掌心，它却轻振了下双翅，微微一绕，从我的指缝间溜了出去，悬在离我不到半臂的距离外，一闪一闪的好似在眨着眼睛。

　　这般想着，那眼睛又对着我眨了几下，可片刻后突然加快了振翅向前方飞去，飞了不到几步，却又停在原地。

　　就好像在等我跟上一般。

　　这……

　　记忆一下回到了那个漫天星河的夜里。

　　细细品来，那夜便是一只萤火虫将我无意带到了赤嵘的面前。

　　那今日这……

　　我站起身来走到那萤火虫前，用手指轻触了一下它的尾部，只见那小虫扭了扭身子，围着我转了一圈后，便朝着左侧的林间飞去了。

　　这，这不会就是那日的萤火虫吧！若是如此…兴许它此番又是来给我指路的！

　　“快快快！跟上它！”

　　“跟上谁？”

　　我回身拉起一旁满脸疑问的乌阙，顾不上跟他解释，只拖着他追向那小光点快步跑去。

　　一路跟着小虫走走停停，虽不知道它要带我们走向何处，但途遇多条岔路，那微闪的身影却总是出现在拐角处，待我二人追上后才又继续前行。

　　许是看到这般怪异景象，乌阙也停止了抱怨，只一脸不可思议地跟在我的身边，时不时的发出赞叹的声音。

　　大不了空欢喜一场，也比坐在原地对着那林子瞎琢磨的强。

　　我这般安慰着自己，跟着小虫不知走了多久。

　　可，我们却仍在林中。

　　要说唯一不一样的，便是这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潮湿了起来。仔细听去，似还有一阵嘈杂的水声隐隐传来。

　　水？这林中竟有水源？

　　走了许久着实渴得难受，我顾不上附和那小虫的速度，小跑两步便向那水源循声而去。

　　越走，声音越大。直到我又绕过一片成排的巨树，那水声才如泄洪般喧鸣而来。

　　就是这里了。

　　我咂了咂有些干裂的嘴唇，欣喜地抬眼一看，却被眼前豁然开阔的景象完全震惊住了。

　　只见一片水帘在夜色的衬托中，如银缎子般从天而降，疾冲直下。

　　两侧的山峰高耸如云，虽被这水帘一分为二，但仍大有直插苍穹之势。

　　珠玑四溅至下方的水潭之中，宛若千万朵白色的花朵齐相绽放。那蒸腾的轻烟，竟让我将它是水是雾瞬间混淆了个彻底。

　　我正直愣愣地看着这高耸如云的山尖，却听正频频赞叹着的乌阙突然一声高呼：“羽欢你快看那虫子！它往瀑布里飞去了！”

　　小虫？往瀑布里飞？

　　我忙回过神来，四下寻找那发光的踪影。没想到竟真如乌阙所言，那虫儿呼扇着翅膀，正朝着那湍急的水帘飞去。

　　“你快回来，那水流大的很，不适合你洗澡！”

　　我边喊边追着那光点跑到了水潭边，却见那虫儿好像一下又失去了灵性般，根本听不懂我说的话，毫不犹豫地向着那水帘，冲了进去。

　　糟了，小虫成虫饼了！

　　都怪我要贪这口水喝，这下倒好，反叫我的亮亮虫朋友被这水流吸引而去，丢了性命。

　　我懊恼地跺了下地，随后便低头在这水潭之中寻起虫儿的遗骸来。

　　“羽欢，羽欢！你快过来！ ”

　　“干嘛…”

　　“你快过来啊！快点快点！”

　　我垂着个脸抬头看向乌阙，只见他踏在距离那水帘最近的一块石头之上，正撸着个袖子冲我摆手。

　　寻不得小虫的身影，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子，寻着潭面上的几块石头走到了他的身边，刚站稳脚，就被他拽起手臂伸向了那瀑布之中。

　　“你这是做甚！”

　　我一把抽回胳膊。

　　好端端的叫我把手伸进去，搞得袖子都湿透......

　　我正攥着袖子挤水的手僵在了原地。

　　这，袖子，没湿！

　　我不可思议地又将手来回在那瀑布之间伸缩了几遍。

　　瀑布是假的，背后是空的！

　　“奇怪吧~”乌阕眉眼一扬，满脸荣光地拍了下我的脑袋，“多亏我聪明绝顶，换做别人怎会想到这路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妙哉妙哉，这天宫真是布得好一个谜障。

　　如此看来，这小虫非但没死，反而又给我们引了手好路。若不是它的引领，就算我们真绕过了那树林迷宫，也绝想不到这瀑布背后的玄机。

　　“你确实功不可没。”我由衷地冲乌阕比了个大拇指，“不过既然知道这背后有路，咱现在又跟这干站着作甚，何不进去看看？”

　　“心有灵犀啊！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乌阕绽出了一脸得意的笑容，随后他转身将脚踏进那瀑布之内探了一探，肯定地点了点头。

　　“冲！”

　　伴随着乌阕一声令下，我深吸了口气，紧闭着双眼，一鼓作气地冲进了这瀑布之内。

　　......

　　奇怪，这明明是瀑布背后，怎会这般安静得出奇？

　　没有了喧杂的水声，就连乌阕也缄口不言了。

　　我不敢直视面前未知的空间，便拽了拽乌阕的袖子，慢慢睁开眼，用余光瞥了眼他的表情。只见他正目瞪口呆地直视着前方，渐渐地眼中竟还露出了些惊喜之意。

　　这什么表情。

　　我咽了下口水，缓缓转过身子。

　　眼前还是一片林子......

　　可，又不完全是一片林子！

　　这林子不同于陨林中的让人生怖，它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错落有致地布在一条石子小路的两侧。

　　而这铺满鹅卵石的长径，被掩映在了低矮的绿草与鲜花之中。它弯曲又舒展地向着远方蔓延，最终被一个似是圆形的小湖拦住了去路。

　　湖周有白玉矮栏相围，一座长桥横跨于湖面之上，一侧消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另一侧则与一座古朴但却十分大气的楼阁交相连接。

　　这阁楼被多名天兵把守着。青砖绿瓦，飞梁画栋，环绕着仙雾屹立于这宜人的林间，似是画卷的美景般，让人心驰所向。

　　而最令人感到心悦的，无疑是一块悬于当间的牌匾。

　　那牌匾红色为底。

　　那牌匾上金色大字正被路旁的灯烛映得熠熠发光。

　　那牌匾上书：

　　锦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