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29、卷轴 灵石与凤凰

　　锦清阁。

　　没想到这瀑布背后竟真是锦清阁！

　　隐在如此深处，想必这宝阁定是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我激动地用肩膀拱了下乌阙，他也冲我挑了下眉毛，欣喜之意全然写在了脸上。

　　接下来，只需打发了门前的天兵，踏进那宝阁的大门即可。

　　我二人默契地朝对方点了下头，沉默着踏过了林间曲径，收起脸上的表情，装作一副极其淡定的模样缓步向阁楼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

　　走近方才看清，门的两侧共被十个天兵把守着。

　　他们身着戎装，手持长刀杵于地上，气势了得，一看便知绝不是普通的兵将。

　　莫慌莫慌。

　　我在门前站定脚，捋了下衣衫。转向离我最近的那个天兵，学着赤嵘那副高傲地模样，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要进去查几本典籍，放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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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理我，难道应该先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羽欢，是你们太子赤嵘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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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嵘也不管用？看来这兵将不归赤嵘管。

　　“羽欢，令牌，令牌啊——”

　　乌阙嘘着声音从身后拽了拽我的衣服。

　　对了！我怎把这事儿忘了。

　　我忙咳了一声，从怀中掏出写着“赤”字的金令牌，举在了那为首的兵将面前。

　　“看清楚了，我可有令牌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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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兵莫不是聋哑？怎我每句话都如同石沉大海般收不到回应！

　　我有些火大，又有些心虚。

　　东西没错，说辞也没错，可他们却一直这样沉默不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这般想着，又将赤字令牌朝那天兵的眼前贴近了些，只见那天兵依旧不言，脸上仍是面无表情。

　　跟我装深沉是吧。

　　我回头冲乌阙使了个眼色，只见他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没有阻拦——那就意味着已经放行咯～”

　　我边说边正了正衣衫，见那守卫还是无动于衷，便一溜烟儿从他身侧绕了过去，伴随着门板“吱呀——”的声音，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门后衔接着的是一条悠长的走廊，两侧的烛火微微摇曳。

　　我与乌阙并肩走在廊间，不禁开口吐槽刚才那天兵的怪异之举。却听乌阙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别在这儿数落人家了，他那是让人施了法，无法开口说话。”

　　“施法？那你不早说！”

　　“我也是后来才发觉的～但看他们那样子，十有八九是被下了定身咒。”

　　怪不得跟个木头似的立在原地。我一下恍然大悟，但同时又略有些不解。

　　“既是如此，那是谁施的这咒，他又为何要这么做？”

　　“施咒之人能一人搞定十个精兵定是高手，至于为何——”乌阙摸了摸下巴，“说不定…他也是来这里找东西的！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人拦着咱不省的扯谎，正好进去嘛～”

　　是这样吗？

　　虽说有些异样之感，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说辞能解释。

　　许是我多虑了。

　　我呼了口气，寻着长廊的走向，继续往前走去。

　　没过多久我们便走到了尽头，一股浓郁的书香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

　　看来是到了。

　　我抬脚跨过尽头处的门槛，眼前的视线也随之瞬间开阔起来。

　　数十处烛光将这屋子照得灯火通明。我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抽搐了下嘴角……

　　这锦清阁从外面看似有五六层之高，可内里竟是仅仅一层！

　　宽阔整洁的屋内，一张散落着几卷竹简的矮脚长桌横亘在中央，看样子是阅书用的。

　　而在它的四周，环绕着四壁的书架从地面直直拔起，蔓延至与屋顶衔接处戛然而止。数不清的书卷竹简皆透露出沧桑之感，但上面没有一丝尘土，均被整齐排列在这木色的架子之上。

　　虽说早就预料到这锦清阁内定是书卷千万，但真到了这其中，我还是倒吸了口凉气。

　　这么多书得找到何时啊……

　　我边抱怨着，边随手取了本离我最近的书卷草草翻了两页，那密布着的蝌蚪般的文字，比起赤嵘书房中的那卷简直有过之而不及。

　　合上吧。

　　我咂了两下嘴，将那书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仰头望了眼那密密麻麻的高架，摇了摇头说道：“下面的书看不懂，上面的书够不到，我看今天是白来一趟。”

　　“谁说够不到～”

　　只听乌阙扬了下语调，随后他聚了下神，抬手冲向高处。伴随着一束灵光，几本书卷先是动了两下，随后颤颤巍巍地被吸附到了他的手中。

　　“你你你…”

　　“这阁中并无屏障，灵力自然恢复咯～”乌阙抢先一步解释了我的疑惑，随后他冲我抬了下头，继续说道：“我把上面的书弄下来，你逐一翻看，找找有没有咱们要寻的内容。”

　　“为什么是我看！”

　　“那要不你来移书？”

　　“…那好吧。”

　　我自知自己的灵力几分几两，便撇了下着嘴，接过乌阙手中书卷席地而坐，不情愿地翻看了起来。

　　这本是经文…

　　这本是心法…

　　这本是鬼画符…

　　没有石头，没有槐树，更没有五千年。一连翻看了两个时辰的书，竟一本与这三个词语相关的都没有。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乌阙移下的洒满全屋的书卷，崩溃地长叹了一声：“救命啊…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我这不是也帮你一起看呢吗，别鬼哭狼号了。”乌阙从一本书后探出头来。“不过这本心经写得甚妙，若是学会肯定灵力大涨！待我再读一会儿～”

　　“……乌阙！我在这儿受苦，你竟偷学起心法来了？！”

　　我大吼一声，抄起一本竹简朝他的方向丢了过去。那黑影却侧身闪过，嘿嘿一笑说道：“什么叫偷学啊～见者有份，我这叫光明正大地取经！”

　　说完他冲我比了个鬼脸，然后继续捧着那书翻阅起来。

　　我见他这般理直气壮地偷懒，干脆也趴在了面前的桌上，拾起一本书扇着风，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怎么感觉咱们要找的东西根本不在这阁内，要不，咱还是等赤嵘回来…”

　　“不找赤嵘！”我话还没说完，只听乌阙啪的将书放在了地上，“这宝阁内的书卷应有尽有，耐心些，总会找到的。”

　　看来乌阙是和赤嵘较上劲了，也不知赤嵘是哪里得罪了他。不过赤嵘那性子确实不讨喜，我刚到九重天之时好像也似乌阙这般不愿与他产生交集。

　　罢了，我没接这话，只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趴在这桌面之上发起呆来。

　　嗯？

　　这是什么？

　　我眨了下眼睛，直起头来看着桌面成堆的书本之下，一个隐约露出的金轴卷宗。

　　这东西哪来的。

　　“你放这儿的？”我冲乌阙指了指这露出的一角，只见他放下书本探头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又继续津津有味捧起了那心经。

　　这就奇怪了，我记得我像没查阅过长成这样的卷宗啊。

　　我这般想着，将压在上面小山堆胡乱用手拨开，拾起那卷轴握在手中，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那卷轴被一根金线系起，外边发皱，一杆浮雕着翅羽的金色长轴被卷在正中，两头嵌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玉珠。虽有些岁月沧桑之感，但仍盖不住其精致之貌。

　　这…我确实没见过啊。

　　既不是我与乌阙放置于此的，那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疑惑着将那金线解开，轻轻展开那卷轴平铺在桌上。

　　内书的文字已褪去了些颜色，甚至还落了些尘土。但那文字倒是叙事流畅，内容也一览无余。

　　“天地初辟，降一灵石，名曰拓苍。”

　　“镇蓬莱，守九重。为凤凰鸟族圣物，内蕴不可思议之力。”

　　“而其力何为，无从考究。”

　　“奈何魔域野心勃勃，百万妖魔终破蓬莱，为夺拓苍，生灵涂炭。”

　　“虽拓苍下落不明，但幸得天尊伏稽举兵降魔，击杀魔尊屠炎，退百万妖魔，护三界周全。”

　　“唯憾凤凰鸟一族舍命护石，全族皆陨。”

　　“特此记，以示哀思。”

　　“十四万七千三百年。”

　　凤凰鸟？凤凰鸟不是个传说故事吗。

　　灵石…

　　十四万七千三百年…今年是…

　　“别算了，正好是五千年。”

　　我正掰着手指头数数，只听乌阙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你何时跑到我身边来的？”

　　“你读得那么大声，怕是鬼都听见了。”乌阙将我向一旁挤了挤，跪坐在桌前，又仔细端详起这卷轴来。

　　见此，我也默不作声地又将这文字仔细阅读了一遍，可越读心中的疑问却越大。

　　“你觉得这是不是姑姑所说的那事？”我转头看向乌阙。

　　“啧…这么看来，好像确实是。”

　　“可是没有槐树啊！”

　　“槐树不重要…现在这事情的概貌应该就是这样。但这事儿跟姑姑有啥关系？”乌阙皱了下眉毛，露出了和我同样不解的表情。

　　五千年前仙魔大战，灵石丢了，凤凰死了。

　　姑姑只是姑姑，她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我撑着脑袋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离谱。

　　这凤鸟一直是鸟族传说中的生物，现在告诉我是真实存在过的，本就让人难以信服。再说这卷轴平白无故地出现，谁知道是不是戏耍我们的。

　　想到这里我试探性地冲乌阙问道：“你觉得这上面写得是真是假啊？”

　　“真假倒可再议。”乌阙移了移身子转向我，“只是这卷轴咱俩都没见过，怎会突然出现在桌上？”

　　突然…

　　被他这么一说，我好像依稀回忆起刚进屋时，桌上似乎是放着些书卷。如此说来，此卷应是一直在此，只不过被乌阙移下的书给盖住罢了。

　　这般想着，我赶忙向乌阙解释道：“不是的，它一开始就在桌上，是咱们没看到罢了。”

　　“这就更奇怪了！”

　　乌阙一下提高了音量，他有些慌乱地抿了下嘴唇，继续说道：“你，你不觉咱们这一路，有些太过顺利了吗？”

　　“这…”

　　不得不承认。

　　确如乌阙所言，这一路简直幸运过头了。

　　先是被困陨林突有萤火虫带路，再就是到了这锦清阁，连门口的守卫也被定住了。

　　就连最后想要翻找书卷，这书卷竟就在正中央的桌上摆着，只是我们没有看见罢了。

　　这一切，就好像有人为我们铺好了路，只等我们来寻一样！

　　可是为什么啊。

　　这人费尽心机地让我们来到这锦清阁，难道就是为了看到五千年前这不知真假的故事？

　　太鬼扯了！

　　我越想越头疼，干脆不想了，卷起这轴子握于手中，站起了身来。

　　“先回去再说，我看这天都快亮了，一会儿怎么出陨林还是个问题呢。”

　　乌阙听我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他轻轻起身，抬起手指指了一圈说道：“那，这些就这样了？”

　　我顺着乌阙指尖看去，一下又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散落着的书卷有的打开，有的倒扣，几乎铺满了全屋，那一片狼藉，简直惨不忍睹。

　　“好像，是得收拾一下。”

　　乌阙听我这话连叹两口长气，他撸了下袖子，双眼无神地冲我说道：“我弄上面，你摆下面，抓紧。”

　　说完，他便拾起脚下的书册行动起来。

　　我无力地垂了下脑袋，正开始后悔自己为何不好好修炼，只听“哐——”的一声。

　　门，被打开了。

　　“大胆羽欢！私闯禁阁，殴打侍卫，还不快快认罪，跟我去天帝处讨罚！”

　　嗯？

　　谁闯禁地了。

　　我殴打侍卫了？

　　我正一肚子疑惑，只见一熟悉的身影携着十几名天兵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

　　那身影越走越近，随后站定在我身前，高昂着脑袋瞥了我一眼说道：“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押你走呢。”

　　夕瑶？！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儿都能碰见她！

　　我上下打量了眼她今日这套浮夸的衣饰，不禁在心中啧啧两下。

　　“这人谁啊？”乌阙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他边说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用下巴指了下我面前之人。

　　“哦，她是天尊伏稽的女儿，不知道是个什么仙，反正霸道得很，还找过我的茬——”

　　许是这阁内太过安静，我附耳向乌阙说着，却感觉屋内所有人都听见了我的话。

　　只见那夕瑶的表情愈发的不对劲起来，可片刻之后，又恢复成了那假模假式的端庄模样。

　　“呵，这位便是昨日来寻你的乌鸦吧～我可是听说了，羽欢仙上跟这乌鸦嬉笑打骂好不亲密，最后竟拉扯着进了那龙栩宫——”

　　她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真是可怜了赤嵘，刚走几日，你便这般水性杨花，好不检点啊。”

　　这就都听说了？

　　我就说那日不让乌阙在这九重天乱逛…

　　不过夕瑶说的也没错，我确实和乌阙追跑打闹得挺开心的。这水性杨花我曾在话本中见过，好像也不是个好词。

　　也是，从她嘴里能蹦出什么好话。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夕瑶，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呦，你这姑娘是刚吃了只扑棱蛾子吗，怎么这嘴——这么能说呢～”

　　还没等我开口，只听乌阙却突然开口说了话。

　　他边上下打量着夕瑶，边绕着她走了一圈，随后走到我身边用胳膊轻轻搭住了我的肩膀。

　　“哦，我说错了。按你这身穿着来看——你自己就是只大扑棱蛾子啊！你快化成真身让我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扑棱蛾子成精！”

　　乌阙说完好像控制不住一般捧腹大笑起来。

　　我看着眼前夕瑶忽青忽紫面目狰狞的脸，终究也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你！你个小小乌鸦竟敢顶撞上仙！我真身乃万年牡丹，岂是尔等低下之人能污蔑的！现在就跟我去找天帝，你二人今日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罚了！”

　　等等……

　　夕瑶的真身是牡丹？

　　哎呀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了我院内那几株开得正艳的牡丹，此番下来，我定是要把它移到别处去了。

　　省的我日日看它生厌。

　　万一那天再把它看成了扑棱蛾子的样子，那岂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