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12、遇见乌阙 百鸟谷的秘

　　“乌，乌阙？？”

　　那人听到我的声音眉头一皱，他抬头寻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在柿子树上的我，然后瞪大了眼睛。

　　“羽欢？！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看了眼树下的黑熊，缩回了要下树的脚丫。

　　只见那黑熊好像对赤嵘有所顾忌，迟迟没有再向乌阙所在的方向迈步。但它膀粗腰圆，双目圆睁，着实吓人。听见我在树上说话，它竟调转矛头，朝我这方向移了两步。

　　“这这这，它不会爬树吧！”我忙向上又攀了两下，一脸害怕地望向赤嵘，“你，你快帮我把这熊给弄走！”

　　赤嵘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自己，一脸“是在跟我说话吗”的表情。

　　我忙一脸诚恳地使劲点了点头。只见赤嵘嘴角一扬，挑了下眉毛，转头对着那黑熊吹了句口哨，那黑熊竟耳朵一趴，缩着脖子向身后的林子奔去了。

　　我看着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终于长吁了口气，然后轻身跃下树来，走到仰着头的赤嵘面前。

　　他捋了捋袖子，略带骄傲之意地看着我。

　　我冲他呵呵笑了两声，然后一把将他身后正膛目结舌的乌阙拽了出来。

　　只见他满脸崇拜地看着赤嵘，称奇道：“高手啊！不知兄台是哪路仙家，来日我定要登门……”

　　“不必了。”赤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黑着个脸说道。

　　乌阙尴尬地笑了两声。

　　我撇了下嘴，抬腿轻踢了他一脚，“快说正事，你不在谷内跑到这里作甚来了？”姑姑呢，姑姑怎样了？”

　　乌阙听我这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他瞟了一眼赤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无妨无妨，赤嵘与你我都是自家人，你有话大可直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却突然向后一躲。

　　“赤嵘？”乌阙瞪圆了眼睛，“不是吧羽欢，这人是那九重天太子赤嵘？你真和他成婚了？！”

　　我正纳乌阙这般反应为何，只听赤嵘轻咳了一声，昂着头垂着眼睛说道：

　　“怎么，有何不可吗？”

　　乌阙听了这话脸色一沉，他伸手欲将我拽到旁边去，怎奈赤嵘袖子一拂，也握紧了我另一只手臂。

　　“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赤嵘抬起眼睛，盯着乌阙，“有话就请在这儿说吧。”

　　“我们跟九重天的人没什么好说的！羽欢我们走！”说罢，乌阙又用力地将我一拽。

　　“我们？”赤嵘轻笑两声，“你也得问问羽欢同不同意。”

　　这二人左拉右扯了半天，我只觉胳膊都要被拽断了。

　　“有完没完！”我甩开左右两臂的手，使劲跺了下脚。

　　赤嵘这是闹得什么脾气，乌阙怎也这般别扭。

　　我隔在他二人之间深吸了口气，转头向乌阙说道：“有话就在这儿说，没什么可避讳的。”

　　“好…吧。”只见乌阙无奈地叹了口气，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

　　“你…不必再寻找百鸟谷了。因为我们现在脚下踩的，便是那丹穴山。”

　　我听完一愣，然后咯咯地笑出声来：“你别开玩笑了，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山头吗，怎会是丹穴山？”

　　“羽欢，你先听我说完。”乌阙满脸担忧地看向我。“我也是在后来才得知，原来丹穴山一直被姑姑以结界与外界相隔，这才让谷中的鸟儿得以过着桃源般的日子。”

　　“虽有结界相隔，可天界却不知如何寻到了谷里。结界被破，你被天兵掳走，姑姑痛不欲生。后外界动物陆续闯入，众鸟也都四处逃窜去了，如今这山中…早就不似从前了。”

　　怎么会这样。

　　“那姑姑，姑姑呢？”我心急如焚地看着乌阙。

　　“紫莺姑姑她…不见了。”

　　此话如晴天霹雳般击中了我，我一把抓起乌阙的手，“不见了是何意？！”

　　乌阙抽出手来扶住我的肩膀，垂着头说道：“你离开后的第二天，姑姑就如蒸发般消失在谷中了。我和几个同伴也去别处寻过姑姑，可根本找不到踪迹。所以我开始猜测姑姑是去九重天找你了，不过现在看来…”

　　我忍住眼泪，根本听不进去乌阙后面的话了。抬眼看了看四周。一团团杂乱的藤蔓和乱七八糟匍匐的植物穿插在林间，正午的骄阳虽烈，整个林中却异常阴冷。林间倒还是茂密葱笼，只是树间却没有了那鸟儿叽喳的声音。

　　百鸟谷没有了，姑姑消失了。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我而起。

　　想到那日我被带上九重天，竟还真的以为自己做了白来的神仙，却未曾想过这般好事怎会落在我头上，又为何偏偏落在我头上。

　　但若是这一切，皆因我“不是百灵”呢，若是如此，那这一切是否都说的通了…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向下想去。

　　“羽欢？你想什么呢？”我回过神来，见乌阙正歪头看着我。

　　“哦…没什么。只是你刚才后半句说的我没听见。”

　　乌阙摇了摇头说道：“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万万不可再回那九重天了。”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赤嵘。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赤嵘正背对于我，还是那么冷傲地站在原地。倏地想起那日在书房，他也是这般背向我，悠悠地说他会保护我。

　　“可是，我还是要回九重天。”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乌阙说道，“我还有些事情没搞明白，所以我必须回去，找一个答案。”

　　说完我才意识到，这话竟与赤嵘那夜在土地庙说的那番话大相径庭。现在看来，我是后知后觉了。

　　乌阙听完满脸不解地看着我，刚开口继续相劝，只听一个冷冰冰声音突然响起。

　　“你应该知道，她回不回九重天，不是你说了算的。”

　　只见赤嵘不知何时横在了我们中间，一脸冷漠地看着乌阙。

　　“你！”乌阙眉毛都立了起来，怒瞪向赤嵘。

　　“好了好了。”我拍了拍乌阙的肩膀，“赤嵘这话没错，天帝本就不允我私自出天宫，要不是赤嵘带我溜出来，我也不会和你在此偶遇。”

　　我边说着边从赤嵘腰间拽下了一块玉佩，递给了乌阙：“我若不回，那天帝肯定也是要来寻我的。这个你拿着，有了这太子的腰牌，以后你就可以来九重天找我了。只是不知你能不能飞上去…”

　　“我肯定有办法上去，这你就别管了。”乌阙一把接过那玉佩，“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你可千万保护好自己，别轻信了那天上的小人，尤其是那种道貌岸然的——”

　　他边说着话，眼睛还直勾勾地瞪着赤嵘。

　　我干笑了两声，应了几句，又嘱咐了乌阙几句关于姑姑的事情，便同赤嵘腾云而起了。

　　乌阙两目含泪地冲我挥了挥臂，赤嵘翻了下手，那云嗖地直入了云霄，哪里还看得见乌阙的人。

　　我低着头长叹一口气。

　　离开百鸟谷半年有余，可再回来竟这般物是人非。姑姑到底去了哪里？以乌阙的灵力这么长时日都没寻到姑姑，莫非姑姑真的去了什么他找不到的地方？

　　此时穿梭在云间，风还是那般呼啸在我耳边，可我却没了那日下凡的愉悦心情。

　　“我那玉佩，你给得倒是痛快。”

　　赤嵘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他低着眉毛侧头看向我，脸色极其别扭。

　　“不好意思，我是怕乌阙担心我，情急之下只能…”

　　“这会儿倒是心细。”赤嵘打断了我的话，漫不经心地捋着自己的袖子，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对谁都是没心肺的样子，没想到对那乌鸦倒是上心的很。”

　　我听得一头雾水，也没有心情与他闲聊，便顺着赤嵘的话应付道：“我对他是挺上心的，毕竟他是我在百鸟谷里最亲近的朋友。”

　　“哦？”赤嵘语气微顿，他讽刺地勾了勾嘴角。“九重天的太子你瞧不上，原来竟是惦记着这山间的黑鸟。”

　　“你这话什么意思？人家是乌鸦，不是什么黑鸟。”

　　我说完侧向看向他，只见他瞥了我一眼，然后故作严肃地轻咳了两声。

　　“马上就到九重天了，你先回龙栩宫去，我，去找一趟天帝。”

　　“我和你一起去。”

　　赤嵘怔了一下，慢慢开口说道：“不必了，你在殿内等我，我去去就回。”

　　“为什么不让我同去？”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团火，直盯着赤嵘说道，“我只是想亲口问问那天帝为何要将我掳上天宫！若不是他将我掳了上来，百鸟谷不会变成这样，姑姑也不会消失！事情绝不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我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呼呼地喘着粗气。只见赤嵘愣口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错愕。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过了好一阵子，我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想，那天帝老儿本就爱应付我，赤嵘独去确实更为妥当些。也许他本也就是这般打算的，可我刚才却将情绪迁怒到了他的身上。

　　“我…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此事本与你无关，我不该把脾气撒到你身上…”

　　我略带歉意地看向赤嵘，他却微微笑了一下，温柔地对我道了句：“无妨。”

　　“一会儿我就不跟你去了，在龙栩宫等你。”

　　“好，我很快回来。”

　　我“嗯”了一声，便没再同他说话了。

　　风持续地呼啸着。

　　闪着金光的南天门离我越来越近。

　　赤嵘携着我轻轻落地，他眼神坚定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便踏云朝着凌霄殿的方向飞去了。

　　此时的九重天傍晚将至，所见的一切都被裹上了粉红色的衣裳。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踏实之意。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真如他那“只信我一人”的要求般，把他当成了我在九重天唯一的依靠。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般想着，随手便召了朵云向龙栩宫的方向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