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红塔 不是说好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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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巧心中因他为云清而去感到有些难受。她明明是一个早已习惯别人不辞而别的人，此时心里仍不免失落。
况且他是为云清离去。那个他的“自己人”，他喜欢过的人。想到这里苏巧心中一刺，云清那一日对她发难的样子又浮现在她眼前。
不久前他才给她做了一桌子饭菜，又牵着她的手推门而入，坐在她对面与她对谈、给她布菜。此时对面的椅子却空空如也。
她虽知道云清与他是多么笃深的情谊，可是留一句话给她很难吗？
苏巧沉默半晌，叹口气，而后一屁股坐下继续大口扒饭。
“小娘子不去找洛公子吗？我看他们好像是朝那边……”
“不用了谢谢您，我不用去找他们。”苏巧答道，饭菜很香，她吃得很认真。
“小娘子不用吃完，咱们热热能吃。别呛着了！”
“没事大爷大娘，我胃口好着呢。况且看不上一顿饭的人，总有一天会被一顿饭看不上，这是我们那的俗语，干什么都不能怠慢了饭菜。”
老两口看着衣着华丽样貌秀美却不拘小节的女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若说洛公子是孔雀一样洁身自好一尘不染的人，那么这位小娘子便像是鹿。看着敏捷轻快，奔行于林间人畜无害又令人见到便心情愉快。
苏巧大快朵颐地吃着可口的热饭热菜，洛南甹不在，她也不用在乎冯巧怜刻在她脑子里的那些在丈夫面前需要注意的繁文缛节。
而心里的小疙瘩她早已练就无视的能力，做人不必这么小家子气，人生得意须尽欢，不为小事多疑烦。
找他？不去。
吃完饭后苏巧又与老妪拉扯了一会盒子里的金银细软，她不仅不收，还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她昨日弄成那副模样，只在昨日晚上被洛南甹拉着进桶里同洗了，也没戴任何钗环珰佩。
她朝下一看，如今只有这双精致昂贵的绣鞋了。
“他应该不会把这鞋当回事。”她想到。早间她将自己原先那双鞋用布裹了揣在袖中，此时脱下自己这双“落新妇”的绣鞋用布裹好，穿上自己原先的鞋。
她笑着将那双鞋递给老妪：“我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的，只能用这个抵您的饭钱了。”
“小娘子说什么呢！洛公子这些年待我们这样好，又给了我们许多东西，我们怎么能收你的鞋！”
“那是因为您曾救过他，滴水之恩本就当涌泉相报。况且他是他，我是我，我吃的饭，当然要我付钱。虽然这鞋也不完全算我的，但就当抵账吧。”苏巧爽快地说完，不等老妪再将盒子塞给她，便道了声谢推门而出离去了。
她不收那箱子不仅是因为不能代收洛南甹的情，还因为她理解洛南甹这样做的原因。
除了还他们的恩，像老夫妇这样做善事的人，给了他们钱，也如同自己间接帮助了那些连饭也难以吃饱的人们。
苏巧向街心走，她心知此时应有洛南甹的暗卫跟着，倒不用担心那一日被韦江流劫走那样的事。
苏巧在每个摊位上这瞧瞧那看看，奈何手里没有铜板，只能看着好看的小物解个眼馋，不一会便时近黄昏。正当她打算往回走，却见前方敲锣打鼓的似乎开始卖起艺来，她心念一动想拐过去看，只听见身后快马的蹄声，她领口被一揪，嗖一声便落上马背被身后男人紧紧抱住。
“怎么不回家？”洛南甹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问，他真想把这个女人的心掏出来看看。
他刚才办完事要出来找她，来到这里先找到元硕问她的位置。
元硕说完后看到洛南甹无意识皱着眉，面上隐不住的一丝急迫便要走，于是好心地补充了一句：“王爷您放心，王妃自己挺好的，吃得很愉快，玩得很自在，没有等您，没有找您，暂时也没有要想回王府的样子。”
他说完后本意是安王爷的心，让他知道王妃一切都好。哪知王爷却看着他更黑了脸，而后哼一声一拂袖便走了。
元硕疑惑地摸摸后脑勺，虽说坠崖归来后王爷愈发有了七情六欲，可是最近王爷的七情六欲倒是丰富得令他不明所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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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没怎么出来，所以想四处走走看看。”苏巧答他道。
苏巧被熟悉的怀抱抱着，不自主便放松下来，软软靠入他怀中。她感觉到身后的洛南甹突然一僵。
苏巧的第六感告诉她，他不对劲。不过一个下午，他仿佛较之昨日又发生了变化，而且她下意识觉得这变化对于她而言并不乐观……他今天下午与云清发生了什么？
被她忽略了一天的疙瘩在她想到“云清”二字时又一次清晰地擦过她内心的皮肉：“你今天……”
她还是没问。他也没说话。
两人一路沉默，马蹄踩着黄昏的倒影逐渐将路踏成黑夜，夜空在他们头顶延伸，清冷的街道上洒着星辰。
不久后洛南甹忽地一勒马，面前是一栋很高的红漆塔。苏巧仔细一看牌匾，这里竟又是一处冯巧怜也不知的、非王府所有的洛南甹私产。
这两日是在做什么，给她兜他的家底吗？
塔中别有洞天，除了最高处一层，其余全部打通，一抬头便是高得像封顶的天一般的天花板。这与她去敦煌下墓时曾看到的祭祀建筑异曲同工。
塔中沿着塔内部边缘有旋转上行的楼梯，楼梯上四散着字画、诗文、棋谱、琴箫，却不仅有洛南甹一个人的字迹。
苏巧跟着他向上走，一路辨认起那些画迹和字迹。比起冯巧怜，反而是苏巧更能够对字迹和画迹准确分辨、过目不忘，这得益于她下墓辨认物件的本领。
塔的风水极好，通天却有顶，有方也有圆，这里用作几人诗书作画之处真是颇为浪费，而且似乎尘封已久，楼梯扶手上有陈灰。
苏巧辨认出好几个字迹，其中有一个出现频率很高，字迹工整凌厉，苏巧却在继续上行时看到了它的主人。有一幅画得很逗趣的“洛兄叹息图”下写着一列小字“纪念今日玄玉公子被我们闹得第十次叹气”，又有另一列娟秀字迹写着“佛曰，莫叹息，叹息遭雷劈”，最末处坠着两枚朱印，是“黎轻浅”与“黎阙”。
是他已被处刑的表妹与表弟。
苏巧的手紧了紧，她紧跟几步扯住他的衣角。
洛南甹本只是默默向上走，在感觉到她拽住他袍角时顿住，回过头来，眼中映着满塔的红浪，他垂眸看她，睫毛在他落满秋叶的眸心涤下阴影，他执起她的手，十指交握牵着往上走。
塔空心的中央挂着几根巨型的红色绸纱，塔四周顺着楼梯不时开有小窗，夜风滑进来，那些红绸随风飘舞，苏巧见那些绸上都用金墨写着年月。
生年不同……死却同时。苏巧这才惊觉，这些红绸便是他亲人们的生死簿……她不禁握紧他的手。
他们一路行至塔顶屋前，洛南甹推门进去，塔顶这间屋竟比他们昨日所在的吊脚楼顶更高，窗外几乎是半个皇城，万家灯火也都在脚下。
她正看着窗外，却突然被洛南甹翻过来，他用力抱住她，窗台很矮，她靠在窗上，长长的黑发飘扬在窗外夜风中。
洛南甹稍稍放开她便用力吻住她。
苏巧觉得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却不知他今日下午发生了什么。他轻车熟路地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他们忘情地亲吻在整个皇城的上方。
夜风微凉，他们彼此的体温却灼热。
“你的发带去了何处？”他突然在她唇边问道。
苏巧并不想提到许景平，她想了想只答道：“遗失了。”
洛南甹看着她，她分明觉得他眼中浓重的黑云后面是一抹化不开的缱绻和迷恋，可她却觉得他眼中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洛南甹凝着她，又开口问道：“昨日你是为什么向我跑过来？”
昨日？
他为什么问她这个问题？
苏巧反应过来，莫非是云清又对他说了什么？
她看向他，他眼中那一抹她读不懂的东西赫然又是猜疑，可是他说过他要相信她的！
苏巧低头咬住嘴唇，抑制住胸中忽然漫起的酸涩心情，她眼眶又热了起来。
苏巧本是坚强无比的人，她几乎受够了自己为他变得患得患失又动不动哭鼻子。她一个现代人，为什么被这个古代的孔雀玩得团团转！
她又怒又气，忍着将心绪压下，抬头对他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舍不得你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只是舍不得，就只是舍不得而已。”
她一说完，却觉得连日、连月来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她忍不住哭出了声：“舍不得也有错吗！洛南甹，昨日还好好的，今日这又是怎么了，你不是说好要相信我吗？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就只有这样的心情而已！”
洛南甹看着她哭泣的脸，他眉头紧皱将她拥入怀中。
他抱了好久，再次放开她时她的泪水已止住了。
苏巧抬头看他，却总觉得他心中还埋着什么事情。他的计划她可以不问，他与云清的会晤她也根本不想听。因为他们昨日明明已经心意相通了不是吗？
可他现在又在问她什么？
她胸中有气，于是扯着他的领口便吻上他的唇。她的主动瞬间点燃了他，他丢盔弃甲地抱住她。
若有旁人看着便能明白他们彼此眼中的迷恋，但是他们互相却不明白。
罗裳与锦袍凌乱地交叠在地，暖帐中春宵一刻，花影摇曳旖旎，在最后那一瞬她迷乱失神，不禁问他：“洛南甹，我是谁？”
“我的妻子。”他满头大汗哑声回道。
“你心悦我么？”
洛南甹一怔，黑夜中他的轮廓依然是那般迷人完美，苏巧刚问完便脱力在他怀中睡去。她陷入深沉的睡眠，因此没有听到他接下来的话。
……
“我……”他住了口，而后轻轻说道：“冯巧怜，永远不要背叛我，也永远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红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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