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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被面 冯巧怜,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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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甹抱着她,取下挂在一旁的大氅,像在隐村中救了落水的她一般用大氅将她包住,抱回了她的屋子。
当他抱着她用脚踢开她的屋门时,苏巧心中已然猛地一震,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即使现在的她会因为他的视线而悸动,会在那样的争吵后还沉溺于他的吻,会陪他深夜对弈,但和他发生这样的事,她不能。
苏巧知道今晚的吻是他对她的惩罚,若她要留在他的身边则需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她不是将军府小姐,而是安定王府夫人,他只是在宣誓主权。
他不会爱她,他心中早已另有其人。
所以她不能。
洛南甹垂眸看向怀中的女人,刚被他抱起时她还是慌乱的,此时的她放在氅中的手却紧攥着氅里的皮毛,像是隐忍着什么。
她会总在有些时候让人觉得可怜。
洛南甹方才眼中那一丝戏谑的光渐渐熄灭,他走到床边将她轻放到床上,她的衣带勾住他的袖扣,他维持着俯身的动作很快解开,却眸光一转看向她。
苏巧心跳加快,她承认自己被他吸引……她的左手攥紧了拳。
正当她要开口拒绝,他却帮她掖了掖被角,依旧是惯常的动作,做完后洛南甹便直起身,走开从她案上抽过一本碑帖,盘腿坐到榻上斜靠着就着灯看起来。
苏巧翻身坐起来,脱口道:“你…”
洛南甹眉毛一挑,转头看向她:“我如何?”
“你…睡塌上?”她自然不能把刚才所想告诉他,于是顺口问道。
“嗯。”他答道,又忍不住笑出声,放下碑帖看向她:“怎么,你在邀请我?”
苏巧快语道:“没有。”她倒下去盖上被子,工工整整地睡好。
洛南甹拿起小几上的剪子,将烛芯剪掉一截,又向她说道:“你把衣服换掉再睡。”
苏巧想说曾经的他宿到冯巧怜屋中时甚至连外袍也不脱,就那样和衣而卧,可洛南甹道:“你身上沾着院中的……特殊气味。”
苏巧:??
由于已在院中被荼毒过几日,衣裳沾上的这一点气味她早已免疫,根本闻不到。
原来刚才她在他怀里时,与他对弈时,他都闻到这样一股……特殊气味?
什么特殊气味,不要自欺欺人了,不就是奇臭无比的臭味吗?苏巧心中已经流下了豆大的泪珠。
不说眼前人是她本就无法忽视的男人,带着这样的气味出现在任何外人面前都足以令她想挖一根地道钻到地下去。苏巧露出被子的脸显得异常平静,可被中的手脚都已经尴尬得抠出了一座王府。
她欲哭无泪地想,地道,她可不是在挖地道吗?明天开始就加紧速度趁早把地道挖开,她就能钻进去了。
洛南甹补充道:“我向来对气味不敏感。”
他的本意是让她不必介意,他没有介怀,但只见苏巧伸出手掌对他做了一个停止姿势,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不必再说了。”
不必再说了,连对气味不敏感的人都能闻到,她懂了。
苏巧裹着被子像个跳跳蚕蛹一般跳下床,直跳到柜前,取出干净的里衣和中衣,又跳着回床上,在上床的一瞬由于动作不当重心不稳,直接摔了进去。
洛南甹默默看着她全程的动作,此时失笑。
他站起身要去帮她,苏巧又伸出手阻止道:“不用了,我来。”
她卖力地拉好被子,又将干净的衣服也拿到被子里,在卷成一条的被子里换起衣服来,如同一个发热时出了汗需要换衣服却怕着凉的人一样。
不一会她便换好了,于是从被子中出来,将已臭掉的衣服抓成球,扔到了门外的阶梯边上。她转身便要回到被中去,只见榻上的洛南甹终究无法忽视,叹一口气,大步走来突然提溜着她的后领将她像小鸡仔一样提起来。
苏巧惊呼一声,还没等她动作又落回了地面,被放到了远离床的另一边。
苏巧刚好被他放到地上一处圆形花纹内,洛南甹道:“别动,别出那个圈。”
他已看不下去她的一系列动作。
她一句“为何”还未出口,便见他打开她屋中柜门,里面一水的里衣出现在二人眼前。苏巧一急就要上去阻止,洛南甹道:“你若出来了,明天我便继续过来。”
苏巧的步子生生顿在圈内,活像被唐僧施了紧箍咒的孙悟空,又像被孙悟空画了阻白骨精阵法的唐僧。洛南甹也是一怔,他下意识说出那句话,却没想到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真的因为他要继续来她的屋子而停止动作。
他转头狠狠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好得很!”便皱着眉转回头去,从下方拿出一只崭新的被面走到床前,利落地换起床上的被面。
苏巧此刻才明白他要做什么,她刚才穿着有气味的衣服躺进被中,被子也被染上了气味,如今虽换了新衣,再躺进去依然会染上。她一时显得像一个无效操作的智商残障。
她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便也不再遵守圈内的规定,走到他身边轻拿起被角帮他一同换被面。
洛南甹冷笑道:“我明天要来你也不怕了?”
“我是您的妻,怎么会怕?”她嘴上这样说道,心中却想今夜若非她所递纸条他一定不会来,甚至不会想到她,明晚又怎可能过来。
接着便出现了十分诡异的一幕,洛南甹与她拉着刚套好的被子四角沉默抖动。
苏巧抬头,洛南甹依旧是那个洛南甹,寡言,时而阴厉时而难测,他此时明明冷着脸,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因为他若抖重了她便拿不住被角。
她忍不住笑出声,谁能想到杀伐果断仿佛不染凡尘的洛南甹与她做着这样的事情?王爷不都高高在上?
昏黄的火光笼罩着二人,他们此时穿着中衣,在同一间屋中做着再平凡不过的事,宛若一对普通夫妻的平平无奇的夜晚。
但这对于他们来讲却一点也不普通。
就如同灯市那一夜他为她穿鞋,如同他为她搏彩头,如同此时他下意识的温柔。
洛南甹也笑了,虽然只是微微一点笑意,但在薄醺的暖光中却十分醉人,他将套好被面的被子放到床上,开口道:“你病愈以来不知该说比以前更聪明,还是比以前更笨。”
他见她瞧着被子出神,白净不施脂粉的脸上因背光而看得见有密密的白色茸毛。他不禁伸出手去捏住她的下巴,低下头去。
苏巧的心快速跳动,每一下都像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她忍不住闭上眼睛。过了半晌却感觉到额头上轻轻一吻,她睁开眼看见他退开,眼里隐忍着什么。
“为什么!”她手下意识收紧,她心里有太多为什么,此时却最终问道:“为什么吻我?”
他定定看了她半晌而后轻声开口道:“冯巧怜,因为我想。”
他转过身去,本要坐回榻上,却变过方向拿起墙上的大氅,他并未回头只是对她说道:“记住,将军府放弃你,你便永不要再回头。”
他不继续宿在她屋中,而是披上方才的大氅趁夜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苏巧心中的感情随着刚才亲吻的缠绵漫上心头,不经意间水平面缓缓上升,眼看就快要溢出心间,她回过神来便拼命去拧紧水龙头……却想起那一日许景平后来的话。
“我认为他并非完全对你无意,若说被刺是他计划中的必然,那么坠崖时护住你却并非必然,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但看起来与你是否因坠崖而死却并无相干,他只是想救你。”
许景平想了想又道:“若你想洛南甹爱上你,你便也不能总将他挡在心门之外,只是你要一直记得回头的路。”
……记得回头的路?
情之一字却好像永远只有一条死路一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