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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诘问 你怕他自己 ...

  •   耳边云清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言毕的云清施然撩开黑袍挽起袖子露出莲藕般细腻的莹白小臂,她白皙美好的五指捻起铜盆中白帕,绞干水擦着洛南甹额角。

      那是一双一眼看去便知道平日不沾阳春水的手,拇指腹有一层薄茧,应是常年抚琴所致。

      刚穿越过来时,睁目瞬间苏巧也曾关注过冯巧怜这具身体的手。冯巧怜的手沾着熏燎的药香,却也是根根如削葱般柔软修长。

      她瞥向现在的手。

      许多年前她学过的课本中曾有一段关于巴黎圣母院钟楼怪人卡西莫多的节选,形容那位十分善良的钟楼怪人日复一日在圣母院的钟楼敲钟,仰望钟楼窗外的天。

      课本中形容钟楼怪人奇丑无比,只适合待在黑暗,他的丑是扭曲到每根手指的丑陋。

      穿越前的苏巧并不丑,收拾打扮自有靓丽之处,可她因工作原因也是个常身处于黑暗地下的人。

      她惨淡笑了笑,不知她这只已变得畸形又狰狞的手算不算得上钟楼怪人的手,活脱比她在现代时的手还可怖百倍。

      苏巧握紧拳沉默半晌,她捏紧拳又放开,可是放开一瞬心又突然揪住。

      好可笑。

      苏巧方才恍悟时内心深处觉得被背叛、被欺骗。

      但反应过来后却发现有什么值得称作被骗的?她有被骗的重要性吗?他落崖时、遇刺时只不过在执行他们自己的计划,她不过碰巧在那里罢了,她从来都是这群人中、这些计划中毫无必要又微如尘土的变数而已。

      弃子,无人需要,许她一条活路就不错了。她要造次便有人第一个不饶她。

      苏巧看向病中男子苍白的脸和紧锁的眉头想道,洛南甹见她闯入计划一定觉得可笑,逗弄她一番像逗弄一只他口中的野猫。为何要在那一晚为她牵马,为她搏彩头,为她穿鞋?

      苏巧袖中的手紧了紧。

      玩弄?好奇?怜悯?

      明明在隐村那张床上他羞辱过她,可她后因冯巧怜离体、将军府暗害之事消沉。灯市那晚他与她的际会,他少年时的遭遇,因此在她心中脆弱之隙埋了种。

      苏巧目光淡漠,眼眶发红。无论是怜悯或是施舍,她想她从来不需要这些。

      若冯巧怜要,那便请她回到这具身体,来将那些施舍一分不剩,全数取走。

      而她苏巧……到哪里都是肆意生长的野草。

      “记住我说的话,冯巧怜。”为洛南甹擦净额角薄汗的云清将白帕置在案上,手伸进另一个铜盆里洗净,头也不回地冷冷对她说道。

      “用不到你。”苏巧道。

      “什么?”云清皱着眉头转过脸来,手还放在盆中。

      苏巧笑笑:“何须你第一个不饶我?若我对他有异心,他第一个便会杀了我。在你们眼中我多么如草如芥你不是最清楚?虽不知你与洛南甹是什么正大光明的特殊关系,但我姑且是他的妻……”

      苏巧直视她的眼眸,清晰地问道:“你说第一个不饶我,是怕了?怕他自己对我动不了手?”

      苏巧虽然口上未落下风,心中的伤口却渐渐撕开。在缝隙中埋下的那颗种如今以错误的方式盘根破土,将缝隙越拉越大。

      他那晚将她护在怀中的一瞬太过震撼,想起来时身上仍会细细战栗,结果,他并不是漫长岁月中出现的那个愿意保护她的人。

      她还是什么也不是。

      云清因她的话变了脸色,噌地起身,手上的水溅到身上也不觉:“冯巧怜!”

      苏巧又道:“不必担心,如你所愿我确凿于他如敝履。我若做了什么,他会是第一个朝我挥剑相向的人,用不到你。”

      云清气得身子发颤,她转过头去拿起挂在架上的绢布净了手,眼中有尖利的杀芒刺破,她又将其隐去,回过头来压着怒气命令道:“冯巧怜,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云清见苏巧站在那里不动作只望向她身后,以为苏巧在瞧床上的洛南甹,她终是忍不住端着的矜持发了脾气:“这里不需要你,你想对他做什么?不要以为我没有听见刚才的事,那张字条所提邀约,你与谁要在何处相聚?打了什么主意?”

      苏巧看云清上前一步似将洛南甹护在身后的样子,默了默,终也略觉好笑地答道:“你们一个个防我做什么?我与他在这屋中独处的日子,我要他死,他还有命活么?”

      云清一怔却嘴硬道:“未可知,也许那时你未想到全身而退的对策。时局瞬息,曾经又有谁能想到将军府会配合虞贵妃害死丽妃一脉?”

      苏巧沉默。也是,无论云清所言有理与否,朝堂上的事本就万变,今朝友明日敌,可信的人屈指可数。他们这一团“自己人”怕是历千山结下的笃义,和她这样的外人多言彼此之事都显得多余。

      云清怎么会怕洛南甹不能亲手处置她?

      只要云清一句要求她就会被挫骨扬灰。苏巧想,云清与洛南甹应就是这样的关系。

      静默地躺在那里的男人再无昨日令人心悸的感觉,苏巧心中有裂痕,但更多的是冷意,那股冷意将隐隐酸胀的裂纹冰封起来,没有痊愈。

      “我不过想用那卷纱布包扎手掌。”她垂眼,并非对云清说,更像自言自语。

      她的手狰狞如此,是该找东西遮盖起来。她方才看向的是云清身后案上的纱布,正当她想拿过便走,云清却对她置了气。

      “罢了。”还在乎什么残掌被人看到。苏巧笑笑,想起字条上写的内容,现如今她不必在这里守着洛南甹,一切岂不正好。

      她为洛南甹几历生死,可他们却这样担心她对他们不利,留她活着如发善心。

      “你这样防我,倒像我真得做些什么不负期待。”

      她眼中热意渐淡,心思也恢复清明,不过转过身离去时一句戏言,云清却因她一语脸色变化,十足当了真去。

      苏巧在踏出门槛一瞬想起方才因云清的银针晕过去的许若汐。

      “这二人谁又是谁的替代品?”

      念头在她脑中升起,被她抹去。

      无论谁是谁的替代品,总归一个怀了他的孩子,一个知他全盘计划。这样两个人,何须她去考虑?

      她撩开裙摆,闭眼释然笑笑,头也不回离开。

      —————————————————————————

      外间小园中洛翎见柳意卉走得坚决,本来默默跟在她身后走,终于忍不住疾了几步上去拉住她,果然又被她甩开。

      洛翎看向自己再次空掉的手,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确实曾对云清有意,那是在他们都年少之时。他那时喜爱蹴鞠,每每结束都会去镜湖边悠然亭坐一坐,他是那时见到的云清。

      云清常在湖边习琴,她虽罩面纱却不挡貌美。她与别的女子十分不同,莫说清逸出尘不如凡子的相貌,气质亦清冷纯洁。

      他忍不住上前攀谈,自那之后更经常去悠然亭闲坐。只是若他蹴鞠,那日云清便会带上药膏,让身旁婢女交与他。她便是这样婉转又善良的周到之人。

      后来他方知云清对三哥四哥更好,是不同于对他一支膏药的好。况且她与三哥的事他们亦都知晓,他也就淡了心思,这些年来待她如小妹。

      他不知柳意卉为何总这样讨厌云清,自从与柳意卉相合,他早爱柳意卉爱得入骨入血,爱她的爱恨嗔痴和凛冽侠气,更爱她在他面前像个活泼的孩子。

      “别人娶妻靠本事,七爷娶妻则不同。”柳意卉突然道。

      “何处不同?”洛翎不解。

      “你娶妻靠对方眼瞎。总之觉得不错的都一把抓来,什么云清、侯府小姐、我,谁若眼瞎落了网谁就嫁与你。”

      洛翎睁大眼睛,竟一时气得一脸无辜,表情显得十分好笑,他未曾想自己一个皇子,也是多少女子心念的风流翩士,怎地成了她口中瞎眼才能被看上的男人。

      柳意卉看他表情心中气就消了一半。她自以前就厌恶云清那个到处留情的女人,偏偏这女人还像是这一众男人的白月光,阴魂不散。

      几日前冯巧怜的行为令她大为震撼,她自认从来都分得清善恶对错,也不易被人之虚伪狡黠所迷惑。她无论如何也难接受洛翎方才的举动,想到此处她又有了几许气,嘴上道:“是了,还有一个侯府小姐不是?她又是因什么没答允你?不然或是你争不赢你五哥六姐?”

      听到她居然连六姐都说出来,洛翎终是置气。拒侯府小姐婚的明明是他,是他爱上柳意卉而为之,在她口中成了他被拒。

      他见她嘴一张一合,心中有气,低头便用嘴堵住她的口。

      荫下二人唇齿缠绵,无人注意到苏巧已从远处经过他们,推门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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