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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浮云遮月 毫无预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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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晌午时我才恍恍惚惚的醒过来。昨天发生的事太多,多到让我对整个醉不归有了完全不同的看法。我躺在床上整晚翻来覆去地东想西想,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合了眼。
走出房门,动作夸张得伸了个懒腰,将将喘了口气,就听到一个娇柔无比的声音响起:“呵,我还当是谁这么没个规矩,原来是曾经的苏家大小姐啊。”
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只在客人面前吴侬软语娇柔无限的红凤。睡眠不足引起的头痛霎时间变得强烈起来,我竟忘了还有这茬。懒得跟她争辩,我揉着太阳穴转身想回房。
红凤却不依不饶:“昨儿个不是挺牙尖嘴利的么,怎的今天竟学起那夹着尾巴走的畜生来了。”
她话中句句带刺,由不得我不气:“红凤,昨天的事是你不对在先。我现下没那闲心跟你吵来吵去,可你要知道,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哎呀,奴家好怕呀。”红凤以袖掩唇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却在下一刻换上了傲气十足的表情,“那么往后还请妹妹你多指教了。”说完瞟了一眼闻声赶来的枣儿,冷哼一声转身走了。这种梁子易结难解,以后想要过清闲的日子怕是难了。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红凤的报复行动就跟雷阵雨似的,说来就来。下午的时候我到后院乘凉,一进院子就看到几个以前就不怎么喜欢我的姑娘跟她凑在一起,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讲些什么,还不时往我这边瞅,眼神里充满了鄙夷。红凤倒是坐在凉亭里面带笑容地看着我,手里拿着把团扇慢悠悠的扇着,俨然一副帮派老大的派头。
我顿时觉得她们特幼稚,我又不打算称霸醉不归,你又何必这么急着划分势力范围呢?
后来我才知道,她们在背地里碎碎念的同时,还在策划着怎么让我当中出丑。比如在我下楼的时候装作不小心地撞了我一下,我一个没注意,还真差点扭伤脚。诸如此类的小把戏屡见不鲜,由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也就没跟她们计较。
直到下午晚些时候,枣儿不经意得跟我提起刚刚看到红凤进了老鸨的房间,我才开始紧张起来。枣儿还说是我想太多了,许是红凤向桑妈妈讨些贴己的东西罢了。而我却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放下心来。
坦白讲,我不怕她与我明争暗斗,也不怕她拉帮结伙的挤兑我。我担心的,是她算计没心机的枣儿。想到她当时看枣儿的眼神,我不安的皱了眉。
待老鸨敲我房门的时候,这种不安来的尤为强烈。
我努力的扯出笑容,声音甜甜的说:“桑妈妈,怎的今天有空来我房里了。”
老鸨一屁股坐了下来,讨好着说:“涵儿啊,你是个明白人,妈妈也就不绕弯子了。红凤姑娘来这没几日,妈妈知道她抢了你的风头,可说白了,这种风尘地,还不就是靠个人本事。听桑妈妈一句劝,别跟她置气了。不就打了枣儿一巴掌么,等枣儿红了还能受她欺负?”
我本来还想着这哪是我想闹啊,可越听越不对劲:“桑妈妈,你刚才说什么?你想让枣儿登台?”
老鸨听了立马乐开了:“枣儿这小丫头,长得也够水灵,我琢磨着她也差不多到年龄了。涵儿你主意多,也给枣儿排个舞,赚个几百两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的心顿时寒了一大节。是了,枣儿之前是因未及笄才得以继续当我的贴身丫鬟,否则以老鸨的个性,断不可能好衣好食地养她这么久。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着看着跟我最亲的枣儿被这样糟蹋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这般好运遇到城君啊。
天黑的时候,枣儿进屋为我点灯,如往常般笑着与我交谈。我看着她秀气的脸,从心底衍生出了深深的挫败感。
屋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枣儿不久就要及笄,自从红凤来了,我在醉不归的日子更加难过,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成茵。从前有他护着我还能有恃无恐,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连自己都没办法保护又怎么能保护枣儿?
毫无预兆的,房门被推开,我条件反射般的把枣儿护在身后,起身防备的看向门口,红凤和一个四方脸的男人站在一起,红凤挑衅的看着我:“哟,妹妹屋里不是没人吗,今个邹大爷指名道姓来看妹妹你,我这不就领他过来看看。”
我冷笑着这个可笑的女人,转脸向方脸的客人福了福身子:“见过邹大爷。”
枣儿将沏好的茶递给方脸,方脸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接过小厮手里的青花瓷盖碗抿了口茶,悠哉的坐在我的凳子上。枣儿委屈的退回我身边。
红凤红唇一撇笑道:“既然妹妹和邹大爷投缘,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边关门边往后退。
我站起身:“慢着。”
红凤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似乎早就算准我会不自量力的推掉客人。
我牵出一脸笑:“邹大爷,今晚穆尚书说要过来的,您看,到时候您在屋里,不太方便吧。”
邹大爷嘬了嘬嘴:“现在穆尚书不是还没来吗。”招手招呼小厮:“来,给我去门口守着,穆尚书来了,招呼我一声。”继而一脸横肉颤抖着,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顿时有些慌乱,努力的咬着牙让自己保持清醒。
方脸吐掉嘴里的茶叶末身子向我靠过来:“这茶在涵姑娘房里喝,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呀。”
我厌恶的别开脸,枣儿怯生生的拉着我的袖子把我向后拉。
方脸也不恼,伸手朝我脸上摸过来。
突然刚才跑出去的小厮折了回来:“邹,邹老板,穆大人来了。”
力气好像突然回到我身上,我退后一步,跟他们拉开距离,伸手指着门口,冲方脸和红凤妩媚一笑:“不送。”方脸出门前饶有兴致的看了枣儿一眼,我手中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看着一行人愤愤的出去,我无力的靠在门上,城君,我会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那枣儿呢?又要怎么办。
吩咐过枣儿早回房少露面之后,城君进门,我紧紧的抱住他,就像落水的人抓住唯一的稻草一样。
城君回抱我,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抓住城君的手:“你带我走吧,哪里都可以。”
城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同意了。”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是,我一直不自量力,以为自己可以过的很好,但是现在我突然好怕,好怕我的自负会害了枣儿。”
城君不漏痕迹的推开我,眼神有点飘忽:“现在,现在不行,你等我处理好朝廷的事,我再来接你。”
我收住眼泪。勉强的点点头:“我明白,你有你的难处,我不会强求。”我背过身,怕他看到我的失望。
城君伸出手,良久,又攥成拳,收了回去:“明天我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我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好像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我伏在床上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拼命的对自己说:你要哭给谁看,软弱给谁看,这种时候还想着依靠别人,你怎么会那么蠢。
我分析了整个情况,逃避不是办法,醉不归的姑娘们大都有一套保护自己的办法,大致就是拉拢到有钱有势的客人,你能挣来银子,妈妈自然会高看你三分,再就是姑娘们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几个人交好,方便平时互相照应。现在虽然城君是我的常客,但来我这的时间已经不短,妈妈恐怕会认为城君不久就会对我失去兴趣,而我又没有其他的客人,最要命的是,醉不归的姑娘本来就对我没好感,这次跟红凤对垒,就全部报了看好戏的心情。
如此看来能帮到我的人恐怕只有花魁月惜颜了。那,要怎样才能让月惜颜帮我呢?
清早起来,月惜颜果然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我走过去装作无心的说:“成茵不在,一个人坐在这,又有什么意思.”
月惜颜冷冷的瞟了我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轻轻一笑坐在她旁边:“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月惜颜转过头像是第一次正眼瞧我一样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捂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跟我做交易,你有筹码吗?”
“你。”我指了月惜颜:“你的身份就是筹码。”
月惜颜脸色变了变,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漠然:“哦?你倒说说看。”
我歪头想了想:“从哪说起好呐?”我首先说出自己的怀疑,为的就是引月惜颜自乱阵脚。
月惜颜低垂着睫毛,让我看不清楚她的眼神。我笑笑说道:“我一直都觉得你跟成茵相处时感觉很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但是那天去你屋里问你成茵有没有回来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
月惜颜抬眼冷冷的看着我。我接着说:“你们不是普通的姑娘和恩客,而是上下级吧?”
月惜颜脸色更白了几分:“不知道姑娘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让她有掩饰的机会:“因为你床上的血迹我也看到了,你分明就什么都知道,试问,一个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先去医馆却是先去青楼,这说的过去吗。”
月惜颜咬着嘴唇看着我,咬着银牙恨恨的说:“涵姑娘果然不简单。”
我走到她的身后扶住她的双肩:“而且我听说,当初建造醉不归的是江南的尹公子,我开始也没想到是成茵,但是他半夜能浑身是血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到你房里,恐怕这楼里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入口,也就是密道吧。”我伸手向月惜颜的房里一指,月惜颜为不可查的抖了抖。我接着说:“成茵拼死回来交代你的,一定是大事,如果我把这话随便告诉哪个人……”
月惜颜恨恨的说:“你说这些,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笑着说:“我当然不怕,你杀了我,怎么向成茵交代。”
月惜颜转过脸盯着我:“好,我答应在这楼里如果有人暗算,尽量护你周全,若是你自己生事就别怪我坐视不理。”
我拍掌笑道:“好,一言为定。”
月惜颜冷冷的看着我:“涵姑娘果然好算计,连卫公子的感情都算计进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的,但是听到月惜颜的那句话,我的脸一定很苍白。成茵,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