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里》舒夜舞

5、章四 我叫王小石

　　世上之物，总是死的，也不一定真有甚平凡与不凡之分。
　　但人却有平凡与不凡之分。
　　就像一颗石子，有人用之不过作耍子玩玩游戏，在有些人手中，却能成为保命杀人的武器。
　　因而，物非关键，关键是用之之人。

　　“我叫王小石。”五个字很平凡，名字更平凡。
　　但以石子断线救人，便足以使这个人不凡起来。
　　而事实是，这人确实不凡。
　　此事之前便已然不凡，此事之后，注定他更为不凡。
　　“小石头”王小石，苏梦枕与白愁飞的结义兄弟，金风细雨楼的第三把交椅。
　　但此时，王小石可不似传说中的那么风光，身上甚至带了那么些寥落的味道，虽然他的眼睛依旧很亮，笑容也很坦荡。
　　因为他正在逃亡，他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不但得罪了，还杀了那个人手下一员大将，为了不连累金风细雨楼，他只有逃。
　　可就是这样的王小石，依然掩不了他的锋芒，正如他演不了那毫无城府的笑。
　　戚少商一听到对方的名字，顿时喜上心头，他早年便有所闻，金风细雨楼的主人有两个兄弟，一个是白愁飞，一个是王小石。这两个人曾联手对战关七，引得汴梁群雄混战。这两个人还助苏梦枕战胜六分半堂，格杀雷损，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他听到那些传闻的时候，便心心念念着何时能去汴梁，会一会这几个被武林中人视为神话的人，会一会几为白道之人马首是瞻的金风细雨楼。
　　然而，那一场千里追杀之后，他最终活着来到汴梁，王小石却走了。
　　王小石呢？
　　王小石对“九现神龙”亦是久仰，他知戚少商助雷卷三年内创出“小雷门”，他知戚少商独上连云寨单挑九大高手，坐上了第一把交椅，他还知戚少商被人出卖，落得“叛国”之罪，不得不负气逃亡。那时候，他甚至不远万里来到大漠，想要助戚少商一臂之力，可惜待得他到时，连云寨早化为一片虚无，他一路探听，但戚少商行踪诡秘，故布疑阵，暗度陈仓，令其一直无法遇上。
　　而等戚少商终于沉冤得雪，王小石却又犯下了事端。
　　所以说，世事总是那么无常，冥冥之中却又总有定数，否则看似擦肩而过的人，为何又能相遇？
　　就像戚少商和顾惜朝，就像王小石和戚少商。
　　“在下戚少商。”于是戚少商抱剑而答。
　　“我知道，”王小石点了点头，他有一双很澄澈的眸子，“我认出你手中的剑。”他这么说着，侧眸打量起顾惜朝来。
　　“……”青衣书生没有说话，只回视着自己，那个眼神让王小石想到一个人——白愁飞。
　　“我知道你是谁了。”王小石却笑了，他笑时，那双眼便眯成月牙。
　　“哦？”顾惜朝也不由一笑，“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王小石耸了耸肩。
　　“不过……”便在此时，“天下第七”开口了，他将手中的断线掷在地上，“这应该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了罢。”
　　“我本来便要找你。”王小石一转眸，面上的表情复又冷了下去，“‘天下第七’文雪岸。”
　　“为何你要屡屡坏我好事？”“天下第七”叹息了一声。
　　“‘天衣有缝’许天衣乃我同门，乃我挚友，乃我兄弟，你杀了他，我自要替他报仇。”王小石看着地上那截“天线”，脸上流露出些悲伤。
　　“怪只怪他是许一笑的儿子。”“天下第七”略低了低头，散发便垂到脸前面，遮住了他的表情。
　　“你们走吧。”王小石这句话是对戚少商和顾惜朝说的，他已然将背上的长物执在手中，层层的厚布被退下，弯如半月的剑柄被他握在手中，“这是我的事。”
　　“若你身死，这便是我的事了。”戚少商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小石闻听愣了愣，旋即大笑出声：“好个‘九现神龙’，倒显得我小觑了你。”
　　那番话，一般人耳中，却是极其忌讳的，临阵对敌，旁人竟对自己说了“死”字，若是叫那些不晓事的人听了，定然心有不爽，更甚者，说不定得大骂出声。但王小石不是一般的人，他自然懂戚少商的话——他王小石把许天衣认作朋友，许天衣死了，他要报仇；戚少商把王小石当做朋友，王小石出于朋友之义对战“天下第七”，他不能插手，但若王小石被“天下第七”杀了，他也会为王小石报仇。因而他不走，只是同顾惜朝远远的退到战圈之外。
　　王小石笑完了，手中的剑冷光陡现。
　　那把剑名为“销魂”，“黯然销魂”的“销魂”。其师曾说：“此子太过多情，日后必是空自情伤的下场。”故将销魂剑给了他，望他能引以为鉴，孰料，便是这柄多情之剑，数十年后却挫败了其师天一居士的“绝情”剑。
　　这样的一把剑，饶是多情，却胜无情，令人生畏。
　　可“天下第七”却不惧那柄剑，他甚至没有拿回遗落在地上的包裹，便合身而上，“仇极掌”直击王小石面门。
　　王小石知道那一掌的厉害，自不会怠慢，抽身疾避，销魂剑快刺而出，却在快碰到对方肉掌的瞬间，剑尖一抬，一绕，继而向上一挑，直插“天下第七”的颈项。
　　这一下着实惊了“天下第七”一下，他闪身疾避，变掌为拳，迎向王小石的面庞。这一拳不似“仇极掌”那般仇深似海，恨意迸溅，相反，却蕴了极大的愁苦、愁恼、愁怒！
　　“愁极拳？！”王小石心中暗惊，他发现自己对“天下第七”所知甚少。那拳来之极快，王小石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已在眼前，拳风更是包住了他的全身。
　　就在此时，王小石做了个动作，他的左手蓦地向前一挡。
　　“天下第七”笑了，在他眼中，王小石已然是个死人，但下一刻，他的笑僵在嘴角，冷光映得他的双瞳更为阴寒。
　　王小石左手一晃，一柄短刀便握在掌间，直切向“天下第七”的拳。那才是他的武功！一刀一剑，刀剑合一。
　　“天下第七”唯有退，因为如果不退，他的拳就会不保。所以他收拳，疾退。
　　但王小石不给他机会，他左手一扬，竟是弃刀，那刀打着旋，若龙一般直冲云霄。
　　“天下第七”只觉头上一惮，却是那柄刀在半空中翻翻滚滚的浮升着、腾跃着、闪烁着，抖出千个传说、万种亮丽，打着旋向他的门顶直劈下来。
　　同时间，王小石的剑已欺入他的中门。
　　剑无声。
　　无色。
　　无情。
　　亦会让对手，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