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里》舒夜舞

6、章五 千个太阳在手里

　　剑是销魂剑，刀是相思刀。加在一起，便是“挽留”。
　　王小石曾经说过：“挽留天涯挽留人，挽留岁月挽留你。它就是挽留，我就是使挽留的人，只看谁是要被挽留。”
　　他活了这么大，从七岁开始，似乎一直都在挽留，但似乎一直都留人不住。
　　师父说他“自作多情，空自情伤。”
　　他一笑而过，并未在意。
　　可后来，在某一天，他觉得师父是对的。
　　那十五次看似荒谬的失恋；
　　温柔的欲说还休；
　　大哥总是不见好的病；
　　二哥越来越陌生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的手心总是空的，什么也抓不住，唯一能握紧的，便是“销魂”与“相思”。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这是王小石的致命一击，不再是“仁剑”的救人，他是为了杀人。
　　杀一个让他再度挽留不住许天衣的人——“天下第七”。
　　前有剑，后有刀，这一招若换了旁人，定然无幸。
　　但对手很聪明，“天下第七”不动，在王小石的“销魂”当胸刺来的瞬间，运劲在臂，继而右手一抬。
　　“当——”销魂剑刺在对方手臂上，却刺不进。
　　王小石愣住，旋即明了——“天下第七”的手不是手，而是剑——“势剑”！ 明白了这一点，他运力在手，剑气一盛，将对方向后震退了寸许。
　　而也就在此时，“相思”当头斩下，“天下第七”眼神一暗，低喝一声，他的身体一侧，一让，腰肢向前一挺，“嗤——”布帛应声而烈，相思刀“当——”的一声插在地上。
　　与此同时，“天下第七”左手一掌击出，掌劲刚猛，王小石翻手运气，“呯！”二人身体骤分。
　　王小石晃了晃，站定身形。
　　“你不该这么逼我的……”“天下第七”略抬了抬头，他的眼神冰冷，似一个死人一般，“我本来想让你死的痛快些……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的灰衣已破，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口子。
　　“出招吧。”王小石剑尖指地。
　　棉布的摩擦声起，“天下第七”伸手一拽，灰衣滑落在地上。
　　“！”戚少商和顾惜朝同时一怔。
　　“……”王小石不禁蹙眉。
　　难怪方才视之，总觉得别扭不已，却是“天下第七”灰衣之下藏着另一个包袱。比之刚刚那个，更为不起眼。
　　雨似乎更冷了。
　　“天下第七”看了几人一眼，然后解开了包袱。

　　下雨的夜晚，不见星月。
　　破庙中尚存的星点火光摇曳着，却照不亮夜色投下的阴影。
　　然而，在“天下第七”解开包袱的刹那，黑暗被屏退。
　　在场之人均是震惊，光明自“天下第七”手中诞生，那一刻，他们看见了太阳！
　　不只一个。
　　是千个太阳！
　　千个太阳在“天下第七”掌心之中，一齐炸了开来！
　　王小石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他听师父提起过，那是元十三限十三门绝技中的一门——“千个太阳在手里”！
　　便在王小石这一顿间，“太阳”的光已经灼痛了他的眼睛，先机尽失，他唯有避退。
　　他向后再退了一步，继而一旋身子，绕到“天下第七”背后，右脚向后，足尖一挑，原本插在地上的相思刀旋转而起，落在他手中。也便在此时，“天下第七”回首直劈，“千个太阳”再度降临，便似要将整个人间都灼烧掉一般。
　　没有人能抗拒“太阳”，便是石头遇上那热度，也会化为一滩水。
　　所以王小石不能接，只能退，他虚晃一刀，继而一剑疾刺，剑气逼人，但这只是虚张声势，让“天下第七”的身形慢上一慢，他好抽身疾掠。
　　然而“天下第七”的目的却不在他，王小石刀剑同出，对方借着那剑意与刀式一飘老远，手中的“太阳”赫然照向观战的戚少商和顾惜朝！
　　“小心！”王小石不虞对手有此一招，只得出言提醒。
　　戚少商原本见王小石似落下风，便有心助之，孰料对方反扬声提醒，便见“天下第七”突然变招，竟转而攻击他和顾惜朝，一惊之下，戚少商本能的将顾惜朝推开，逆水寒锵然击出，竟是要硬拼那“千个太阳”！
　　神龙翱翔九天，日月也随之轮转。
　　但若这天龙当真与太阳抗衡，又会怎样？
　　无人知晓。
　　那一刻，戚少商的眸子被“太阳”的光芒映衬的很亮，脸上的表情也很决然。而“天下第七”的冷眼中也藏了些笑，“屠龙”的任务在他眼中似乎已然完成了。
　　“千个太阳”已在眼前！
　　千钧一发，呼啸之声顿起，刹那间，风云变色，雨滴被银色的光华撕开，纷纷向两旁飘散。
　　却是顾惜朝于半空之中发出“神哭小斧”，劈向“天下第七”的手臂。
　　“天下第七”若执意要杀戚少商，他必断一手。
　　“杀人者必要付出代价。”顾惜朝的双瞳沉冷，嘴角边的笑隐在银光的阴影中，他一向喜欢抛出选择。
　　而“天下第七”显然不想牺牲右臂，他抽身疾让，“神哭小斧”在半空打着旋，到达一定距离的时候，复又飞了回来，“天下第七”再次避过。
　　而就这两闪两躲之间，戚少商已飘出很远，“神哭小斧”稳稳落在顾惜朝手中，他此刻身形已落。而另一边的王小石亦已站定。三人将“天下第七”围在中间。
　　“天下第七”面色灰败，他本有机会一击将戚少商毙命，但他没有想到，戚少商竟会推开和自己不共戴天的顾惜朝，而顾惜朝脱身之后竟又会出手相救。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无心再死，他恼羞成怒之下，扬手，“千个太阳”眼看又要击出。
　　“别动！”离他最近的顾惜朝突道。
　　“哦？”“天下第七”看了他一眼，却把手抬得更高。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顾惜朝眯了眯眼睛。
　　“！”“天下第七”僵住，他的瞳孔微缩了一下——顾惜朝手中拿着一根线，那根线很细，近乎透明，若不是有青衫衬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你！”“天下第七”惊然出声，“你什么时候？”那正是许天衣的“天线”，现在正落在顾惜朝手中，他的目光不由随着那根线延伸着，便见到离自己落地之处不过丈许的“火虎”！
　　“刚刚你们打架的时候……”顾惜朝看了“天下第七”一眼，“我便把线接上去了。”
　　“这个距离，如果拉了导线，你自己也会送命。”“天下第七”的声音很低。
　　“我顾惜朝的命轻贱，”顾惜朝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戚少商一眼，那个眼神竟让对方心中一痛，“有三位陪葬，赚了。”
　　“你就不怕你还没拉线，便已经死了吗？”“太阳”的光更加刺眼了。
　　“你可以试一试啊。”顾惜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于是“天下第七”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顿了顿，脸上竟露出些愁苦的表情，“为什么要和主公作对呢？”他很认真的问顾惜朝，“你既有才华，为何不帮主公？荣华富贵，锦衣裘马，唾手便可得之。”
　　“荣华富贵，锦衣裘马？”顾惜朝眼中的光闪动了一下，那一刻他有些失神，“我求之，不得；弃之，却来。”他突然笑了，“那些东西，我要之何用？我妻晚晴会活过来吗？”他这么说着，面色又阴沉下去，“而今我想要的，唯有一人之命而已。谁要阻我，我便杀谁！”他这么说着，青衣鼓动，竟就扯动了那根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