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里》舒夜舞

3、章二 誓言往往有口无心

　　四月天，极易落雨。
　　傍晚时分，雨丝便飘落而下，冷意随之蔓延。
　　“吱呀——”一声，破庙的小门应声而开，戚少商抱着一叠尚干的柴火走了进来。里面，火光映得顾惜朝面色阴晴不定。
　　再添了几根柴，戚少商用逆水寒拨了拨，那火焰“腾——”的便窜了上来，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青年们就那么坐着，定定的凝视着篝火，一时无言。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戚少商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没死？”顾惜朝斜了对方一眼，轻轻咳了两声——雨天会让那些伤口散出阵阵刺痛，便如昔日之回忆烙刻在心上，难以解脱。
　　“不——”戚少商摇头，“我一开始就不相信你已经死了。”
　　“这么有信心？”顾惜朝略感诧异。
　　“总觉得……就这么撒手人寰，不像你的风格，”戚少商侧过头，看着顾惜朝，“你和我都是一类人，只要你还不想死，没有谁能杀得了你。”
　　“也许吧，其实那一天，我已经死了，只是后来，有人多事，将我从地狱拉了出来。”这么说着，顾惜朝突然一笑，“人说祸害活千年，看来我们都是祸害。”
　　“这么看来，有人帮你？”戚少商自动忽略后一句话。
　　“你很关心？”顾惜朝反问道。
　　“我是不放心。”戚少商实话实说。
　　“不放心？”顾惜朝嗤笑一声，“不放心我？”
　　“……”戚少商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
　　“这就奇怪了，”顾惜朝揉了揉略有些枯黄的头发，“如今我便如丧家之犬，想要活下去还得靠诈死，原本的靠山也背上了‘叛国’之名，现今下落不明，这样的顾惜朝还让‘九现神龙’戚少商挂心，真是何等荣幸呐。”话中毫不掩饰讥诮之情。
　　“好说好说，”戚少商也不计较他的语气，“顾大公子心思细密，素有七略之才，便是江湖最为神秘诡异的千门都要忌惮三分，我戚少商愚昧驽钝，恐却吃亏，自是要防的。”
　　“六扇门就教了你这个？”顾惜朝暗自咬牙，心道这包子今非昔比。
　　“不止这个。”戚少商耸了耸肩。
　　“对……”顾惜朝点了点头，“还有这个！”他这么说着，手上赫然多了一枚硬物——平乱珏。
　　“顾惜朝，你！”戚少商一跃而起，“还给我！”他说着，伸手去抢，被顾惜朝原地侧身，让过。
　　“既然已非甚神龙捕头，怎还留着这平乱珏？”顾惜朝冷笑一声，“不如烧了罢。”他说着，将手一扬，作势要扔。
　　“顾惜朝，这种事，由不得你胡闹。”戚少商面色一沉。
　　“那你说说，此次扬州之行，究竟为什？”
　　“这——”戚少商尚有犹豫。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顾惜朝轻扬眉梢，“傅宗书逼宫一事，其罪虽实，奈何一干同党，却无法捉尽，我想……只怕是六扇门将相府搜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戚少商无奈撇嘴，遂复与顾惜朝隔火而坐，“告诉你也无妨，先把平乱珏还我。”
　　顾惜朝未有多想，只将那枚玉阙一抛，戚少商接了，道：“傅宗书一案，牵连甚广，逼宫之事，断不能只有这么几人便做成了，因而万岁特命六扇门彻查其党羽。但，那封密议起事的盟书始终未有寻到，因此，神侯希望我借离开六扇门之际能来一趟扬州，此亦是我为六扇门所作最后一事，因为据探子回报……”
　　“逼宫之前，傅宗书最后见的，正是千门中人。”顾惜朝一副“果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你怎知？”戚少商不由蹙眉，这等情报，需知便是六扇门也探听良久，方才得到，何以……他这么想着，脑中灵光一现，“莫非你会逗留此处，是因为——”
　　“没错，”顾惜朝站起轻轻掸了掸衣袖，“戚少商，只怕你我心思一致，傅宗书非常时期会见之人，定与他关系非同一般，如此想来，其下落不明，隐匿在千门也非不可能之事。”
　　“所以……这也是千门追杀你的原因吗？”戚少商心下暗惊，看来顾惜朝早先便已然有所行动。
　　“夜探千门，内部机关林总，被发现也在意料之中，孰料对方不管不顾，便紧追不放，势要赶尽杀绝，即便里面没有甚傅宗书，怕也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顾惜朝笑中冷意愈加浓烈。
　　“你待怎样？”
　　“明知顾问，”顾惜朝眸中渐冷，“我曾说过——欠下的债，哪有不去讨的道理？”
　　“傅宗书杀不得。”戚少商沉声道。
　　“你要你的盟书，我为晚晴报仇，你我互不干涉。”顾惜朝甩袖打断，毫无商榷余地。
　　“有我在，断不会让你杀他。”戚少商“腾——”的站起，亦是火起。
　　“你可以试一试。”顾惜朝一言既出，扬手一击，内力牵引之下，火光迸溅，数根燃着的柴火直飞戚少商面门。
　　“不可理喻！”冷锋萧飒，戚少商低骂一声，逆水寒平直刺出，那些木棒顿被剑气震开，散落于地。
　　便在此时，顾惜朝袖中一道银光，鬼哭之声顿起。
　　“神哭小斧？！”戚少商不虞对方出此狠招，惊诧出声，他曾在此物之下吃过亏，因而不敢逆其锋芒，只旋身而避，小斧擦身瞬间，厉风刺人。
　　“啪！”一声脆响，那斧去势不减，径直将庙门劈碎，冷风连雨便灌了进来。

　　“也罢！”两人对峙片刻，许是吹进来的风让人冷静不少，仍是戚少商先开口，“你若想杀傅宗书，只怕还得同我合作。”
　　“笑话，”顾惜朝冷声道，“我顾惜朝何时需要假手于人？”
　　“现下你被千门追杀，想要再探，只怕不是那么容易。”戚少商见顾惜朝微微沉默，似有动心，不由笑道，“要不要考虑考虑？”
　　“哼！”顾惜朝凤目微眯，将神哭小斧收于囊中，“戚少商，你也有事需要我帮忙吧？”
　　“呃……”戚少商愣然。
　　“你所知情报，怕也只有这么多。”顾惜朝悠然坐地，将柴火重新拢好，“嗒”的一声脆响，火焰从打火石之间燃了上来，“想要找到盟书，凭你一人之力……难矣。”
　　“那这笔交易，顾公子可愿做？”戚少商也坐了下来。
　　“反正我定会杀傅宗书，如此……便宜你好了。”一抹冷笑复现，顾惜朝点头算是答应。
　　“一言既出，”戚少商伸出一只手。
　　“驷马难追！”顾惜朝亦伸出一只手。
　　“啪！”双掌相击，响声清脆。
　　“有意思……”顾惜朝心道，“我顾惜朝发的誓还算少吗？还来？笨蛋！”
　　“真可笑……”戚少商暗想，“当年被你骗的还不够惨吗？信你？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