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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尽管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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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尽管一直在控制着发动异能力来消灭白雾减缓其蔓延的速度,可太宰治明显感觉到身前的白雾攻势越发凶猛起来。
他不惧怕任何异能,[人间失格]的能力让他天生就对这些攻击免疫。
但是敦不一样。
听乱步先生说他还是幼年态,外貌也好,心智也好,全部被压制着变成幼年的状态。
小孩子能做什么呢?
他或许只能蹲在某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躲起来。
那个孩子是个胆小鬼啊。
太宰治能想象到小孩怯懦着缩在角落的身影,哪怕后来可以掌控虎化的异能力,哪怕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被人认可的强劲实力,在对上那些心底的阴影时,他到底是无力抵抗。
他还记得中岛敦那时直面那位院长死亡事实时的慌乱,他本就不是多聪明的孩子,遇上超出意料的事只能呆愣着,所有的思考都停滞,他回想着过去所有的暴力想把心底那一丝难过彻底压下去,可哪有那么容易呢?
潜藏在心底,自幼年开始就不曾中断的那个阴影……他憎恶着那个人,极为憎恶,愤恨到所有有关过去的记忆都离不开那个人的身影,可这份憎恶深刻着,连带着他背后隐藏的未被小孩意识到的那份在意也过于浓厚。
浓厚到什么地步呢?在意到多么深刻呢?
他无措地不知该露出什么反应,他露出那样脆弱的眸,就好像一瞬间又回到初见的时候,又变成那个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小孩。
他看着太宰治,身后是一片残阳,他卸下所有的心防,他对着信任的前辈求助着:那份在我心底涌动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他就那样任着身体的本能开始淌出悲伤的泪,在前辈面前泄露出所有的软弱。
他没办法不去憎恶那个人,可他却又为那些不曾在意的细节而动容着。
那个人伤害着他,却又在保护他。
………
正经起来就极为可靠的前辈敛着眸沉下心越发烦躁起这次惹事的异能者,那家伙就那样直愣愣地冲着中岛敦来,恰好撞到了那个前不久撕开还未开始愈合的伤口,见缝插针扰得原本该慢慢恢复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淌出不停息的血液。
他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减慢速度,裹挟着某种不曾言语的迁怒,他的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到凑近他的怪物身上,硬生生把凝实的白雾打散了开来,随后飘渺开来的雾气在微微闪过一道蓝光后便彻底消散了开来。
记忆里的人也好,记忆外的人也好,所有感知到的一切在一瞬都变得异常起来,敦又怎么可能不慌张呢?
慌张起来他就不会再迈出腿,他瑟缩起来就只会呆在原地停留。他或许成长起来不会怯懦向后退,但他也不会向前再进一步。
如果身边有人还好,就算那个人不能给他鼓舞不能去激励他,那个人的存在本身也会推着小孩无法再缩在原地等待,敦会为了身旁的人去试着抗争,但是偏生他只有一个人。
偏生他只有一个人。
中岛敦会勉强着为了其他人而逼迫自己,但他不会为自己去努力。
过往遗留的教育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无法拯救他人就没有存在价值,那句话烙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强制性地贯穿着他现有乃至以后的所有人生。
那些话逼迫着把他养成了一个正直的人,可却没有告诉他要去为了自己稍稍努力。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不会去挣扎啊。
因着警觉的态度而强势起来的异能不会再像最初那般小心翼翼等待机会去杀死那个少年,现下它以小孩心底的感情为支撑肆无忌惮开始刷着存在感,张狂着舞出手爪试图直接去杀死他。
只有那孩子一个人。
他身边没有任何人。
他要为了什么去努力呢?
他根本寻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支撑他继续的理由。
02.
原来是院长啊。
小孩因惊惧而耸起的肩放松起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恢复因为神经过度紧绷骤然放松后的疲惫。
自那个身影出现后小孩原先起身想去寻找之前陌生人的想法毫无征兆地沉寂了下去,就好像一开始就未曾出现过似地。
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想法在一瞬全部死去,他的眼里心里全部被面前人的身影充斥着。
那个人的身影只是单纯映入他的眼帘,便将之前小孩所有奋力的挣扎全部压倒,把刚燃起火星的稻草直接一盆冷水彻底泼死。
被驱出体外地雾气又开始重新聚集着聚拢在小孩身边。
可中岛敦看不见飘忽的雾气越发浓郁,他的眼里只有那位院长。
紫金眸只有那位院长的身影,满满地。
可是,院长先生会来他的房间看他吗?
小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回想着记忆,院长先生,好像从没来过他的房间啊。
不,不对……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记忆里,他好像一直待在那个橱柜里,还有,还有———
一副画面突然又从脑海里某个角落蹦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制作成笼身的金属泛着冷光。
铁笼被安置在阴暗的房间,只有悬在高处的那扇窗微透着些光亮像是施舍般的映在黑暗的角落。
小孩突然一顿。
那是什么?巨大的铁笼。
那是做什么的?用来关住不让人逃跑的囚笼。
那是给谁准备的?给谁的呢?
中岛敦无意识地咬紧了牙,那是给谁准备的呢?
他心下那个答案隐隐若现着,可他却下意识控制着所有的思考不去聚拢那个答案。
为什么呢,总感觉,那个牢笼……过分熟悉……就好像他曾在里面呆过很久一样……
面前安静站着的院长长久地静默着,他皱着眉看向面前蜷缩成一团的小孩。
小孩本就瘦弱,蜷在一起缩在角落后越发显得娇小,院长纯黑的眸里翻涌着若隐若现的白雾,小孩的身影就那样被困在白雾缭绕的纯黑之色中。
他出声,叫着小孩的名字打破那阵沉默。
敦。
中岛敦愣愣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他的反应迟钝极了,慢半拍才把视线聚焦在院长身上。
他的眸里映出院长身影的那一刻突然从原本的混乱中闪出一道光,光很微弱,但是确确实实把之前覆盖住的暗色驱散了一大半,他极为专注地看着院长,期待着对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像是在找一个理由似地。
什么理由呢?
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理由。
他想找到一个可以支撑他的理由,找到那个理由,然后告诉自己现有的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告诉自己这是真实的世界,告诉自己孤儿院的大家都很和善,告诉自己院长会偶尔拍拍他的头夸奖说等他进步,告诉自己说其他人会在无助时找他帮忙,告诉自己说他是被孤儿院需要的人,告诉自己铁笼也好陌生人也好那些冒出来的画面全部,全部都是虚假的。
那个理由会告诉他,他是有价值的。
他的眸里紫金之色混杂着开始动摇起来,那道微弱的光忽闪忽灭,他一边等着面前院长的回应,一边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说没事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不需要太担心。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院长,陷入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一种魔怔状态。
他看到视线里院长先生一如既往冷着脸。
那是他最熟悉的表情。
好像院长先生每次出现在他面前时都是面无表情。
院长看着他,问着说你在想什么?
他无机质的黑眸像是看着他,却又不像是看着他,那里好像映着他的影子,可又好像是一面镜子似地只是单纯的反射。
……就像是被什么捏出来的人偶娃娃一样至始至终只有一副表情。
中岛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这个想法却又在下一刻猛地充斥满他的脑海。
他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咚咚咚诡异地跳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慌什么,他只是感觉心跳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些吵得他根本无法凝神去关注身边其他的事。
他自己抬着眸去对上了大人的视线,他的眸睁大到不能再睁大,他直愣愣地看着院长,视线一点都不转移,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位先生。
他叫着院长先生。
他问着说院长先生,为什么从来不斥责我呢?
03.
现在敦在哪里?现在他处在什么样的状态?
无法得知那孩子现有的情况,可问题还在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太宰治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现在一样毫无征兆突然陷入难办境地的情况。
他当真厌烦那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不能掌控事情走向让他开始变得心烦意乱。
一道白雾化着形突然冲了过来,原先只是雾蒙蒙聚拢在一起的雾团慢慢开始显出人形来,太宰治看着四周慢慢显露出人类身体特征的怪物们,轻咬着牙暗啧了一声。
变得越来越碍事了。
怪物们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们早就摸清面前这个人不会受到伤害,但他们也没想着要杀死这个人。
他们的目的只是拖住他就好。
是的,拖住他,拖住太宰治,拦着他不让他找到那个小孩。
时间一被他们控制住,那个没用的小孩就会在慢慢被拖延的时间里死在他们手里。
只要困住面前这个人就好了。
他们毫不担心另一边的小孩会不会逃跑。
白雾具象出来的怪物咧开嘴狰狞笑着,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足够他们摸清那小孩的性格。
人类总是这样的东西,只要你能拿捏住他们的弱点,哪怕他们外在的实力再强,也会在你面前像只蝼蚁一样浑身发抖露出丑态。
只要不让人去叫醒他就好了。
白雾汹涌着,围绕着太宰治的身边越发浓郁起来。
他们把八成的力量都集中过来阻拦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人类,只留了两成的力量去诱哄着杀死那个小孩。
两成的力量足够去杀死他了,他们不用多为那个小孩费心。
那个小孩很弱小,哪怕一直有察觉到不对劲,也没想着去抗拒。
只要在他面前显现出他记忆里畏惧的那个人的身形,只要以他的记忆为依托在真实里掺杂些虚假的称赞足够把那个小孩哄在原地。
说些他一直渴盼听的话,扮成他记忆里最熟悉敬畏的人,然后用着伪装的院长的身份像他记忆里那位满心在意的前辈一样抚摸小孩的头来安抚他。
那小孩不会逃开的。
他抗拒不了那份心底的渴盼。
他会就那样,在白雾化形的院长轻抚之下闭上眼。
就那样闭上眼。
然后再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