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系》芋头头

2、第 2 章 嘉承五

　　嘉承五年冬，小雪才刚过，就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羽毛般轻薄的雪飘然下落，落在廊亭的檐子上，被巍巍北风吹得发颤。
　　阿系被谴去打扫廖廊。
　　但是她不愿去。
　　廖廊夏日是个纳凉的好地方，可这会儿子哪怕再廖廊走一遭都会冻成冰棍子，更别谈打扫了。
　　“好姐姐，”阿系撒着娇：“您就当什么也没瞧见吧！换您，这会儿子会去那个地方打扫吗？”
　　红颜被扯得没法子：“成成成，就你有理。不管你啦。”
　　这前脚红颜答应了阿系，后脚阿系就立马放了手，笑得眯了眼，欢快地冲她摆摆手：“那就再见啦好姐姐，晚膳见啊。”
　　红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拖着笤帚就走，在雪上拉开了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印子。
　　这下子是真没人了。阿系点着脚望着红颜小小的背影，直到没了影子脚后跟才啪嗒地落在雪上。“谁要去打扫廖廊啊！”她嘟囔着，“本来就是娘娘为难我嘛！”
　　阿系才不管那么多呢。十几岁的姑娘，童心未泯，连踩雪都玩得不亦乐乎。裙摆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扑棱几下，粘上细细的雪沫子。
　　布鞋也踩得湿凌凌的，透过布袜，一股子冷气直往身上窜。
　　阿系冷得一哆嗦，打了个惊天响的喷嚏。
　　打喷嚏是不要紧的，要命的是，阿系瞧见了兴许被她踩了雪而被溅到的贵人。
　　藏青色的裘袍上，不合适地挂着几块灰扑扑的雪。
　　阿系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跪下，如何乞求贵人饶恕。
　　“不长眼的贱婢！”旁边的奴才喝着，尖细的嗓音刺得阿系心尖直颤。小太监见阿系呆愣地站着，有点恼羞成怒，拎着过长的袍子走来，掀脚踢在阿系的膝盖上。阿系这才如梦初醒般，顾不得发疼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嗓音轻轻颤着，带着哭腔：“掌印，饶命啊，掌印……”
　　那个贵人似是笑了，苍白的脸颊上浮上些许红晕，他踩着雪，走到阿系面前。
　　阿系颤颤巍巍地抬头。
　　他笑得柔和，俯下身，嘴唇像是贴在她的耳朵上。“掌印呐，”他顿了下，“你说得对丫头。”
　　阿系吓得直哆嗦。
　　他起身，甚至揉了揉阿系的头：“别怕啊，丫头。”
　　“才誉，好好地赏赏这丫头。”
　　才誉低声说着：“厂督，这……”他的话很快吞没在喉咙里，因为惨叫冲垮了反驳。
　　带血的手指落在阿系面前的雪地上，指尖甚至还小幅度地颤着。
　　阿系只觉得身子更凉了，冰凉的冷感从脊柱上直往脑门上窜。
　　她终于知晓她惹上的贵人是谁了。
　　雪又开始下了，纷扬的雪很快盖住了那片呕人的血腥。然后是许央清雅的宛如仙人的笑：“丫头，你是哪个娘娘宫里的？”声音和煦动听，不似方才切了奴才的手指。
　　“是，是萧妃娘娘。大人，”她颤着嗓，像是带上了哭腔，又用力地磕着头，“大人，您饶了我吧。大人。”
　　许央收了笑，抬脚抵在阿系的后脖上。
　　脚尖用力地碾压着。
　　“干爹！”王安泉远远的就看见自家厂督，他赶紧跑过来，“诶呦，爷，圣上找您呢！”
　　许央收回了腿，“把这个丫头送回萧妃那，要娘娘好好赏赐赏赐。”
　　王安泉不住地点头，弯下腰替厂督擦了擦鞋面：“得嘞，您老请。”
　　那个奴才在厂督走后就连滚带爬地跟上了。
　　阿系喘着气，黏腻的汗水很快爬上后脊。她后怕地瘫软在地上，脖子上的触感真真实实地存在，不知道是不是怕极了，她没有感到疼痛。
　　她只觉得身体疲软，像是一股力气突然卸去了。耳边嗡嗡声不断，眼前的雪色刺得眼睛发酸。
　　*
　　“阿系，醒了?”红颜替她倒了碗水，“小心点。”
　　阿系发了噩梦，脑门上冒着虚汗。这会儿子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没事吧?”红颜拿布巾擦了擦阿系的额头。
　　“你说你，你惹谁不好。”红颜叹了口气。
　　“上头下了命令呢，要你去伺候厂督。”红颜红了眼圈，“好在陈嬷嬷拼死求着皇上，换成了杖责。”
　　陈嬷嬷是皇上的乳娘。
　　阿系眼泪止不住地簌簌落下：“姐姐，”她哽咽着，颤着嗓子哭，“我怕。”
　　阿系自小在红颜身边长大，现今看着她小小的身子缩在一角，肩膀一颤一颤地抽噎着，红颜心也疼着，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行了行了！”外头的人推门进来，刻薄地指责阿系，“厂督这下是记住咱们肖华宫了，保不齐下次哪个姐妹受了罚是托了你的福。”
　　阿源跟着红春嗤了声：“阿系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可不是嘛。”红春撇撇嘴，“娘娘说了，醒了就让阿系去领罚。”
　　红颜握紧阿系的手：“没事，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