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系》芋头头

3、第 3 章 不过

　　不过是数月之久。
　　宫内似是经历了腥风血雨一般。只能说一切都是有预兆的，从初冬的弹劾开始。
　　司礼监掌印太监白树源的地位是越来越不好受。他分明已经上书，请求辞去职务，却被驳回。
　　明眼人看得分明，这是求饶的信号。但是幕后之人却是舞得愈加厉害。直到次年春，一件大案子，才彻彻底底将白树源压在了谷底。
　　“白大人，咱家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许央着绯色蟒袍，坐在首位自在地泡着茶。
　　白树源是个苍老的太监了，他只用手颤抖着指向邓央，“畜生！”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血丝遍布，尖利的叫声几近破裂，“后世之祸乱，皆由你起！你这个畜生！”
　　许央顿了顿，仍笑得柔和。“白大人这就说笑了。”他放下茶杯，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树源，“咱家只想请白大人去东厂坐坐罢了。”
　　不及白树源破口大骂，杨春便上来扼住了他的脖子。
　　白树源被迫着张大嘴。
　　寒光一闪，一截红粉的血肉从他嘴里飞出，落在了地上。
　　“白大人，你既不会好好说话，咱家就帮帮你。”许央收了笑，眉眼间笼着一层阴翳，眼里闪着凶光，“养尊处优?”
　　他古怪地笑了笑：“带下去。”
　　“是！”杨春压着白树源走出了府邸。
　　不多时，从圣上那传来一道圣旨。
　　封东厂厂督许央为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
　　阿系很快就听说了这件事。
　　彼时她自受了杖责以来安安分分地在宫里干活。
　　听说这消息后，不知怎的就忽地想起了许央。那张苍白阴翳的脸，像是病态的狼王，蔫着身子，死死地盯上了你。
　　她打了个寒颤。
　　“掌印呐！”耳畔响起厂督的声音，轻轻柔柔。
　　“不，不会吧？”阿系想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什么不会吧，”红颜敲了敲她的脑袋，“认真干活，前几个月的教训又忘了啊？”
　　“没没没，真的很疼诶，您轻点啊。”阿系委屈地撇撇嘴，还是认命地继续干活了。
　　“阿系！”外头的人的叫喊带着恐惧，“厂督宫内有人找！”
　　那人像是后怕极了，声音都破掉了：“说是，是赏赐！”
　　阿系愣住了，指尖僵在扫帚柄上。
　　“姐，姐”她连嗓子都似乎僵在一处了，“厂督…”
　　红颜吓得脸色苍白，慌忙命底下的丫头：“去找陈嬷嬷。”
　　丫头也哆嗦着：“嬷嬷今日不在宫内啊。”
　　春的冷气依然猛烈，北风似乎只是裹着东风的皮子藏了起来。
　　“没，没事。”阿系勉勉强强安慰着红颜，“都说了，是，是赏赐…”
　　这话免不了让人嗤笑。
　　“我走啦！”阿系提高了音量，尾音害怕地颤抖。
　　红颜只是紧紧地握了下她的手。
　　阿系跟着那个小太监走了。
　　她认得这个太监，正是那日被厂督切了指头的才誉。
　　才誉瘦了许多，脸上似乎也带了点伤，但是眼睛亮的发光，带着希冀。
　　他带着阿系来到了宫里邓央的住所。是华极殿，离圣上的寝殿最近的宫殿。
　　“厂督，奴把她带来了！”才誉小跑着进了殿，重重的跪在地上，抵着膝盖又前进了几步。
　　许央合着眼，没有讲话。
　　阿系跟着进了殿，跟着跪下，垂着脑袋，半句不语。
　　“咱家不是一个没有信用的人。”他说，“上次说要好好赏赐你的，咱家没忘。”
　　倒宁可您老人家忘掉！
　　她不敢抬头，但是敢在心里闷声发牢骚。
　　殿内有一瞬安静，许央却忽然笑起来。清雅的笑声宛如仙人一般，“你可着实有趣。”
　　她似乎，刚刚，说话了?
　　“掌，掌印，掌印大人…奴婢…”阿系闷头磕在地上，不知所措。很快，眼里聚满了泪。
　　“抬起头来。”
　　阿系颤颤巍巍地抬头。
　　今日的厂督大人和那日的极不一样。他穿着私服，月白袍子，上头绣着文竹。她不敢看他的脸，只能平平地看着那几株隽秀的文竹。
　　这给她一种错觉，他是一个温润的人。
　　“倒是多亏了你这丫头的一声掌印，”邓央的声音不大，细细的，像个女子又像个男子。
　　阿系形容不来，总之很好听。
　　她觉得自己都要死了，仿若一切都超然了起来。
　　“看着咱家呐。”
　　她抬起眼，壮着胆子看向厂督的脸。
　　莹白如玉，脸颊泛着粉。
　　眼睛像是带着无限的温柔。
　　和那天的厂督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