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引魂人》铜锁梦十三号

35、山岚（上）

　　《山岚》
　　劲风，骤雨。
　　狂暴的攻击着高楼矮户，兜满衣衫，袭卷路人；
　　急躁的敲打着明窗暗瓦，撞裂砖瓦，倾塌房屋。
　　他穿着罕少穿过的衬衫牛仔，站在高楼的落地窗前，双眸微敛，夜光透过雨幕印在窗前，白净柔和，细腻沉静。像垂眉低首的佛像一般，光华万敛，寂静柔软。
　　黑暗的空间里只他一身白衣，端的是静美无华，像极了佛像一般慈悲无情。
　　佛总慈悲。
　　然而无情。
　　他曾情丝柔软，予人梦圆，然而到头来，却发现——原来越是梦圆，越是梦碎。情圆情灭交错上演，总是无端折磨人心，坚硬人心。
　　顺着玻璃滑落的雨渍蜿蜒分割，他的手指抵在其中，百般触摸，却触摸不得。他的面上恍然闪过一瞬的恍惚，又在下一时间被打破。
　　“大人。”有人深衣广袖挥舞其中，绸缎滑腻，颜色妖娆翻飞像夜里盛开的美艳的花，张扬乍现，转眼沉寂。
　　他侧首，窗外一道闪电在天边闪过，撕裂了天际，映亮了他侧脸：“菜菜子的契约印破了？”
　　“是。”女子微一低首，敛眉道。
　　真是，他莫名的勾起嘴角，手指顺过水滴划过后留下的纹路，眸中深浅不明，却全无悲喜，空落无情。
　　“竟是这么早。”他摇了摇头，低下声道。
　　“大人可是在担心？”楚舞道。
　　他眯起眼眉，侧首斜睨，眸子里波光流转，几分邪魅：“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再入世一次。”说着，他微微扬起嘴角。
　　他话语清浅，似笑非笑间，眉宇闪过一丝忧愁。抵在窗前的手一收回，远处的风雨像被吸引着一般，蜂拥而至，猛烈粗暴的撞击着，玻璃负载不堪，在风雨的怒吼声中悄然破碎。裂出蛛网一样的纹路，映得他的那张脸，显出几分沧桑。
　　要变天了呀。
　　他低声轻叹，前尘往事一并翻腾汹涌而上，斑驳不堪的岁月里往事总显得清晰分明，好似昨日才发生的一般。
　　当初因他的一念之差，而导致神之子下凡历劫，连带着自己、玉魂手冢也一并的入世历练。而如今，百载已过，怕是这天，又要重新翻过了。
　　这样想着，他微微弯起眉眼，声音冷然，道：“走吧。”他翻手负于身后，白袖翻飞，在夜里像是惊艳的蝶。

　　静默留声的溪水一如既往的潺潺流淌着。时不时的传来拍击水面的声音。小孩胖胖的脚丫在冷冽的溪水中一下一下拍打着，身上穿的是新做的红色小曲，怀里抱着一个花颜色的皮球，好似无聊极了，一下一下的往上抛着。
　　夕阳的余晖里上下翻飞的皮球，昏暗光辉下像染上了血色的白皙的面庞。
　　飞扬在空中的皮球蓦地偏了方向，从小孩伸出的胖胖的小手旁掉落，掉在一片的草地上，发出“砰”的声响，花色的皮衣忽然就破败起来，失了耀眼的颜色。
　　小孩歪着脑袋，定定的盯着那个破败的皮球，突然间跳下了溪边的石头，抱着脱落了花球衣的皮球往外跑去。
　　跑远的小孩没有看见。
　　溪边的石上微微陷出凹槽，恢复宁静的溪水继续无声流动着。风声悄然吹过，拂落了摇摇欲坠的青叶。
　　细长如眉的叶子落在悄声流动的水面上，却徒然间，掀起了细小的漩涡，风静静吹，吹起几缕波澜。风声过后，水面平如镜，水面下依稀可见细小的漩涡随着水流渐次远去。而总是悄然无声的远方，却有依稀可闻的响声，像爆破的气流声一样，在耳边“啪啪”的炸响。
　　小孩抱着皮球跑上了外廊。
　　外廊上凭空生着火，舔舐着透白的瓮。火焰的下边安置着茶具，青团碎花的茶盏乘着浅浅的清茶，茶香沁鼻，疏落寒香。
　　墨绿色长发的男孩正支着脑袋看着手里的琴谱，一边的古琴焦了尾，让人雕成了衔珠的凰。凰凤相隔。
　　看见匆匆跑来的小孩，男孩移开了眼，看向他。小孩抱着那个破败的皮球，递到面前，乌漆漆的眼里一片默然，空寂的像没有焦距一样。
　　男孩移开的眼在触及到那个皮球的时候，蓦地缩紧了，手指捅破了脆弱的纸也不知晓，只是静静看着。半响，才移开眼去，再狠狠的眨一眨眼，褪去了一晃而过的神色。
　　拉门被拉开，不二微笑着看着男孩，走上前，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在目光触及了小孩固执伸出手的皮球后，敛去了笑，总是微眯上的眼睁开一瞬，眸中清冷的蓝光一晃而过，却是明晃晃的可以看见，装满了忧伤。

　　小孩固执伸出手的掌心，破旧的皮球已经褪去，露出温润生烟的白色球体。像玉一样，冰寒着，生着烟。

　　《山岚》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