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山岚（下） 《山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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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岚》下
抬眼不见边际的苍茫白雪，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烟气，朦朦之间，几分萧瑟，百般清冷，都溢于心间。
冷冷然的，泛着寒意，侵蚀着他的神识。
恍惚间有人走近了，他迫不及待的仰首，却只见到一人漠然无情的脸，声音清冷生硬，了无生趣：“殿下请回。”
他默不作声地挺直了腰杆，仰起的头平视前方，素来不羁的神情早已摒弃，他抿着唇，固执于此。
那人见他仍旧跪在此处，微敛的睫羽抖了一抖，道：“玉魂已入关，不日便可成圣，殿下莫要太过执着。”
似乎是跪了太久，他的唇瓣早就失了血色，如今再听他这般一说，更是连眸中的色彩也黯了下来，然而他却只握紧了拳，哑然道：“他成不了圣。他只能爱我。”有了爱的玉魂，再不是全心全意参禅的玉魂，又怎么来的，成圣之心呢？
他如是想着，唇边也微微有了笑意，眸光里柔情闪烁，带着不可一世的自信和笃定。教一旁的人看了，也只得蹙起眉。
却不想，一直寂静的雪山峰上，隐隐的传来声声低吟，像入佛成圣之前，听到的声声禅音，平缓人心。而渐次的，那声声乐音像有了共鸣一般，在整个雪山之间，形成了回响，颤抖着大地。
前方徒然升起万丈华光，一道柔和的金光腾然升起，直通天际。破开了层层环绕的云层，自上空降下的轻缓乐音，轻柔悦耳，响在他耳际，却成了打破最后一丝自信的致命一击。
等到那禅音和华光渐次消失，他已经软在地上，素来孤高自傲的姿态已然不在。卑微又哀伤的姿态，时至今日，他才终于相信，那个曾经在雪夜里等待自己的如玉的人，终于不在了。
他猛然间想起，在最后的那个雪夜里，那个银甲白剑的清冷男子，握着剑一寸一寸破开自己胸膛，触及心底时，那一眼的悲伤如水，是从何而来。
他终于明白那个男子的爱有多么的深沉。
爱有多深，决裂之时，就有多么的绝情、义无反顾。
他捂住颤抖的唇，笑声破碎的从其间传出，教人听起来，也不由得心酸。
面前的人微敛的睫羽却抬也不抬，清清冷冷的声音里，听得出几分笑意：“玉魂已成圣，情魔殿下，可还是要继续跪在此地，静候佳音？”
他蓦然抬首，眼底闪过坚定的光，迹部盯着对方的脸，笑道：“为什么不？”
迹部看着对方终于惊异的抬起了眼，坚定的目光看进对方眸中，他一字一句，缓缓道：“他在哪儿，本大爷就在哪儿。”
对方怔愣半响，又低下头道：“心伤不可愈。”说着，他似笑非笑的看了迹部一眼，便转回身，三步两步间，就隐在漫漫白雾间，看不清去处。
迹部直见他已经走远，才低下头，看着手心的伤痕。
他好不容易才翻过天山荆棘，泅过漫漫星河，伤痕遍布，才能到此，没有道理，空手而回、连美人的心都挽回不了。
就算你受了情伤不可愈又如何呢？他轻勾唇角，覆手背于身后，一派怡然自得，只有本大爷在你身边，你的伤才可愈。
就算你不再动情动爱，那只由本大爷，付你衷情，又有何妨呢。
“他对你果然痴心。”
“……嗯。”
“你准备何时答应。”
“……山岚该起了。”
此间就这样静默了，悄然无声的，只有无可诉说的孤寂和伤痛在缓慢凝结。凝结成最最深重的雾气，稍不留神，便轻易抖落出，满室凄清孤冷。
此番便是这样安静了。
一室芳华里缓缓游曳着离别的魂，不动声色的，缓缓轻声歌唱。
歌尽满树梨花白。
他低垂着头别向廊外，悬空的瓮器滚开了水，腾然上升的雾气恍惚了他的面容，在一片氤氲里成了画；
他立在纸门处，风声静悄悄的过去，敲响了门前的风铃，滑开一串音阶。跌进了他如海样湛蓝的眸子里，化作强颜欢笑的悲伤，不过成风。
小孩举着球的手似乎酸了，他皱起秀气的眉，走到越前面前，仰着头，棕色乌金的大眼定定的盯着他看，似乎带着些什么哀悯，却又像什么都没有一般的空白茫然，仿佛只是疑惑他为什么不接过手里的球。
似乎让他纯真无物的眸子盯得灼伤了心神，越前移开了眸子，缓缓的、颤着手要去接，却在要触碰到时，又猛然收回了手，像是害怕着抗拒着什么。
真是可笑。
他莫名间有了想要嘲讽的想法，抬起的手终于垂下，唇角微微上扬，带起了几丝不可窥见的疲乏。
分明当初，是自己坚定无悔的下了咒。
而如今，手冢成圣，菊丸驻守亡灵界，只要他接过这个水晶球，一切便可重来——修补空落的天道、弥补日益巨大的欲望之泉。
他本就是神之子。
上天最宠爱的神的孩子。
重回上天界，本就是他执着千年的固念。
他本应当借此机会，回归上天界。
他本应回归方圆外，做回淡看世间俗事的淡漠神者。
这本是宿命。
他是知晓天理轮回的智者，他本就应比无为碌者更加深刻的知晓这道理。
只是到了命理分明时，他却彷徨了。
一如他曾嘲讽过的万千凡俗世者，彷徨不前，踌躇黯然。
远处，素来不变的夕阳斜影里染上了凄凄墨影，最先只是一滴浓墨，像饱蘸墨汁的狼毫悬空太久、而滴落的墨点，然而却慢慢的像渗进宣纸的蜿蜒墨汁一般，肆意蔓延，泛滥在血色光辉中，愈见浓烈。
到了最后，就像泼墨而来，席染画卷的张狂鬼怪，肆意的，袭卷山岚，携沉沉山雨，倾染而来。
山岚。
伸出的手最终触碰到透明的水晶体，就连通透干净的水晶之间，也泛滥起了墨色一样的、山黛青岚。
山岚。
他的咒，却最终，在他万般踌躇不舍、绝望无奈之下，缓慢开始了。
开始的缓慢。
然而快速，也短暂。
山雨欲来时总是风满楼，然后狂风暴雨，却只占一瞬。
《山岚》下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山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