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燕燕(小改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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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江南的小轩庭院雅致。正值了雅苑里竹叶纷乱的时候，竹色青翠欲滴。
正是春|色正好的时候。
庭院里的燕燕相携，他端坐在廊亭上，一旁的女子裙袂飘飘，衣襟上绣着暗色金丝牡丹纹，衬在红色罗裙上，显得华美异常。
看着她斟酒的优雅举动，白色宽袍的男子噙着笑，细长的眼眸显得邪魅：“……东瀛，有消息了么。”
斟好酒，她将酒壶环抱在怀中，微敛着眉眼：“楚舞不知。”
“不知……”他摇着手中的白玉杯，愣了半响，才喃喃道，“不知啊 ……听说手冢将军已经回去了。”
“世事变迁，如今万事俱已明朗，大将军回去……是必然的。”
必然？龙雅噙一抹莫名的笑，只可惜了笑容明艳，日光微醺之下显得倏尔清远，恍若如昨。他抿唇不言，微挑眼帘，望向楚舞的眼眸里透出几分玩味与质疑，好似在问“何为必然”。
远处的莺燕翩舞成双。
一只一只并一只。
一双一双且一双。
如漆似胶一般，翩舞不离。可是好恩爱！
龙雅眸色莫名幽暗了一瞬，如青葱修长的指微微松动，杯盏滚落一旁，散乱了精心铺上的席子。
雅苑里的青竹酒香肆意蔓延，他却静默在一片酒香狼藉的席上，暗金的眸子里迷乱了红尘烟土、隔世尘沙。几经荒凉刻骨，令人望之便觉哀伤，便察觉那隐于心底深处的，黯淡情殇。
关于自身，关于他人。
世事纷乱又冗杂，他沉默在长河一隅，看风云过境淡无痕，听红尘如风缈无踪。
他习得了道，入了天，见过这大千世界里的莺莺燕燕蝶双飞。爱总是多，离愁亦是多，他日夜静默于历史一隅，多少痴男怨女，日夜乞求着，虔诚的信仰者所谓神明。
他们总认为神明本心慈，一切祈愿总能实现。
可叹这世间痴男怨女何其多，日日乞求能有白首一心人，日日相伴与君好。
且若真是求得了，却又不懂珍惜。只在那猜忌与背叛间情恩俱断。
再回首，已百年身；
再回首，便是形如陌。那一年的春风微雨熹光渐柔。
拂落的美人画轻飘而来，幻化成那张少年面，倾城貌。
那不过是入了血才得了魂的影子；
只不过是如此。那影自称太一。日光荡漾如水般轻柔。
那影说：“请替我，筑一副身。”那声音空灵渺远，带着透骨的哀求。那声音轻柔哀求，像要上天最美的那缕日光给他一般，低微而虔诚。
他予了那影最完美的梦，还了他的愿。
他取了冬日里最美的梅花当魂，采了高山上最尖端的白雪当血，折下最高傲清冷的青竹做骨。他付尽一切心血去筑造，像用对亲爱的孩子一般倾尽所有去宠爱。
只除了他的影子。
那只不过是得了血才能化灵的画；他本就是旁人的影，就算龙雅再是费尽心力，也不过化为一纸枉然。
那是龙雅最宠爱的孩子。近乎于完美无瑕。龙雅见过世间的分合如漠中沙砾，分合离愁过分伤人，他放眼望去，却总心存希望的疮痍着。他怀着希望，期许能见到红尘春|色之下莺燕成双，蝶飞纷纷；可总日益失望伤心。
但他想再赌一次，奉上所有完美再同苍天定数赌一次。可惜了这世事无常，权益总是不曾改变；
可惜了他曾错信过那个冷面阎王的少年能真心摒弃这荣华烟云，恬淡一生；
可惜了他总是错信情爱在人类心中的分量，原来以为的重如泰山却不过如此。
可惜了。
这燕燕于飞的暖阳三春，春光总是千般好，奈何秋心三岁寒。
“大人可曾后悔？”楚舞重新替他斟满酒，垂眼静立，唇角微勾，却是情意不入眼，笑容不进心。
“后悔啊……”他微微扬起头，看着亭外晨光。
后悔啊……
却又是悔的什么呢？——为得当时事，落得一心伤。
他看向雅苑外的那双莺燕，支着头无事想。
在龙雅为他筑身完成后，丢失画像的神之子曾化形下来，眉眼生烟般淡雅如兰；
眼睑微扬，惊起一片月满华光，倾世如莲。
他说：“尊者心慈，却恐无端折染变数。”
那时龙雅总以为不过是上神心性淡漠，不愿见人欢好一世：“所谓相守，也属变数。”
那时候的他方筑成了身，一心欢喜认定他的孩子能得到最完整的爱，所以他视忠告如云烟，见过即散，不留伤害。
却不料一语成真，现实如刀刃，割碎了梦与挚念并一并向他丢掷而来，伤心伤身，碎了一片纯真美好。
那些他曾经最是年年不忘的，隐于心底的希冀。
怪不得那时的神之子莫名的苍凉哀恸。
他早已知晓自己的坚持；
他早已知晓，因为自己的坚持会引出如何的后果。镇压上天界的神之子下界，上天界失衡而出现崩析，掺染了神之子血魂的画灵下界引起了下界动荡，神魔妖灵蠢蠢欲动渴望得道；
下界不过一瞬的神之子却唤醒了隐于暗处沉眠的恶魔之首，一眼生情，二眼生爱，三眼即欲定终生。
为定下界的神之子下凡来，尾随着千百年守护于旁的玉魂成灵，继而上界动荡重现混沌；
恶魔下咒乱了心神。
而他，亦只能追随在后，重新入世。
禁锢、爱情、时间、罪恶、权欲、纯真、交织一起，复杂成章，再也回归不去往日清明。
一切，因他而起。如今世事过境，他益见冷漠。玉杯衬出素手纤纤玉生辉，三分酒香三分醉，四分醉眼惺忪看。看着时间美景日变迁，看这爱情未果恩先段。
那些当初相伴相恋的恋人们，如今不过是已相离渐远，恩断情绝。
“可惜了啊。”他掀眼冷看，唇边笑，不入眼。
淡看竹林中的三月春光，于飞燕燕已纷飞。
三月春光好，可惜熹微觉春晓，燕燕于飞也纷飞。
《燕燕》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燕燕(小改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