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劳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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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相濡以沫一起白首，却也不过是，流转时间后，红尘磨上碾过留下的，耀眼朱砂痣。
鲜红如血，祭奠过往。苍白爱恋。
东飞伯劳西飞燕。
千年古刹。
黝深的建筑。
冰封千里的雪原。
静谧禅意。流深的静水。
可知过往？可知我伤？
廊檐上的积雪融成雪水，沿着屋脊，在檐边汇集成晶莹的水珠，阳光照耀之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绚烂迷人。
像是误入了静谧禅寺的红尘光，带着虚无不可信的美好幻影。伸出手来，一碰即碎，指尖冰凉。
说不出的淡淡哀伤与惆怅。
白发苍苍的老者，面色无波，如死人般的寂寂。他递上一杯浓茶：“敝寺简陋，没有什么上好的茶水招待，还望施主谅解。”
越前伸手接过，抿上一口，又放下。茶水苦涩，色如浓墨。
他抬眼道：“前辈所托，我们自当出全力……”并不是为了你这的茶。他顿了顿，又道：“偶魂已毁。”
对方身形一怔，却是默然不语。
越前看着她，眸子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似笑非笑道：“偶魂已毁，阎王回归。伴老前辈，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老者蓦然抬首，瞋目而视：“为什么？！”
他一扫尘台，倾倒了案几上的杯盏，一时间杯倾茶覆，冰凉茶水流满小案，滴答滴答的，往榻榻米上滴着水。
几分心寒、几寸森冷。
寂寞无常。
越前斜眼而睨，冷声道：“千年已过，阎王已回，祭品已毁，你还要执念下去？！”
“忘川门破，阎王不在其位，伴老前辈躲在这儿，过得可是不错？”
昔日的东瀛大将军手冢国光，为了念念不忘的誓言潜入忘川，涉过黄泉，从此忘川门破，天下打乱。
积怨已久的魂魄倾巢而出，为着百年不退的欲念，苦苦相寻相求，不惜一切手段，去弥补内心荒芜寂寞。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颓然坐下抬头看着檐下结成的晶莹水珠，眼里的光芒闪耀，却又淡淡泯灭下来，唇角微抿，溢上几分苦涩：“……那孩子啊……”
那孩子刚烈。
可以为了那样一个被人唾弃的弃儿，放下修行千年的修为功德，转过身去，卸下人前防备，万种柔情，只为一人付。甚至，可以为了那样一个妖孽，背弃天下。
伴老以为，那孩子刚烈至极。情深确然厚重，但在伴老眼中，却犹如利剑，越是锋利，便越是易折。
所以他不惜代价，费劲了心机，只为毁去亚九津百般护着的人。可是世事无常，情深难料。
“我以为，毁了那样一个孩子，他便能够回来。那样一个孽，非人非妖，那个孽障，他有什么好？居然可以让他自毁修为去保他周全？！”
老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衬在他苍老的面容上，不见了往日慈爱，显得狰狞不堪。
越前垂眉不语，除去眉间淡淡讽意，依旧是沉静如玉。
“那天他捡了那个孽障回来，放在山间寒寺里。他日日来寒寺探望，还为他设了结界。他真当我不知道么？”
“我只当不知道、没看见，我以为他会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是轻什么是重，……可是啊……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要放弃修习，我才知道，他已经陷了这么深。于是我决定，那个孽障，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了……” 老者兀自的念叨着往日之事，说者兀自说着，陷进了回忆无法自拔。
听者观鼻观心静默坐好，不为所动。
屋外的檐下雪水凝结成珠，滴答……滴答，落入砖沿中。
静静的。浅香盈溢。
静待无常。
“你知道吗，抱回亚九津的时候，他还那么小，被人放在了木盆里。冬天的山林里积雪不化，那孩子不哭不闹，差点，就因为没人发现而死掉了呢……”似乎是时光短暂回溯，过往种种像画卷般摊铺在面前，让人追忆，过往如昨，“他当初还这么小，跟他说话他会笑，惹急了便会张着嘴咬人衣襟，哪里像长大之后的样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是啊……怎么之后就变了呢？明明最尊敬的就是师傅啊，明明还说过会好好修习成道的……怎么突然……就放弃了呢？”
“肯定是那个叫太一的孩子搞的鬼……不，一定是的！果然，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让他上山的……”老者的面容突然扭曲起来，像是那个他口中的孽障出现在面前，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要磨牙吮血。
对老者狞恶的神情置之不理的越前，垂眉颌首，敛着眉眼，静默无声。只是眸中清明，透着彻然的光。
往事如昨，然而只有心境沧桑的老者，才会念念不忘，好似只有回忆。
“既然亚九津已经中了那个孽障的妖法，我也只能，将那个孽障毁掉了！可是没想到……那个孩子已经陷得那么深了，居然放弃了一半道行去救那个太一。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把那个家伙毁掉的啊……”
老者脸上露出后悔的神情，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慢慢地笑开了，明明笑容慈爱祥和，却是显出几分阴狠：“不过最后还不是我成功了么，我就说啊，亚九津那个孩子，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你看，最后他不还是回归了正道么？你说……”老者抬起不觉中垂下的头，睁着浑浊的眼看对面的人，只可惜下一秒，老者便失了理智地睁大双眼。
“你，你是！”
越前掀起眼帘，眸中含着笑意，静静地端坐一旁，四溢的茶香已然淡去，廊檐下缓慢凝结的水滴，折射着七彩的光。滴答滴答，寂静无常。
“你的本意是要用幻术迷惑阎王，是吧前辈？不过最后，你并没有这样做”越前静静道，表情冷然，仿若置身于局外的悟禅者，情深红尘，与他已是几丈之隔，“可惜的是，你不过冷眼旁观，再提几句同魔者交易的好处，便离间了他们。”
老者微愣，片刻之后，才淡淡笑开了：“我利用了那孩子。那孩子虽然不说，可是他的孺慕之情，我一看便知。我不过是利用了这点，才得以用法术修改了他的记忆。”
修改了记忆。让争执激烈了些，让利益再多些，将修习的心……再充满执着些。
……不过是抱着失败的心，想看看他们分离的场景。
以为不可能成功的伎俩，却是意外的，成功了。
原来再美好的情深不改、钟情不移，却终究是，抵不过时间和利益。
情深。情深要深几许，才能永不改变？
东飞伯劳西飞燕。
伯劳燕燕，两相飞。以为敌过了他人，跨过了障碍。却原来还是，过不了明天。
明天复明天，何其多的明天。
欲望与利益从中生长，总会有欲壑难填的一天，总会有爱被消磨殆尽的一天。
等到回首已是千百年之后时，那些所谓的美好爱情、相恋的恋人，会不会像廊檐之下凝结的水珠、飞过百载时光的伯劳燕燕，落地滴嗒的瞬间破碎、伯劳燕燕的东西分飞？
终究一切，敌不过时间。越前从廊檐下的水珠上回过神来，冷漠如初，不见笑意：“伴老前辈。”
“一切都结束了啊”伴老看向外边，寂静古刹，伴了他多年的孩童的笑声恍然间依稀可闻，恍惚间，已经过了这样久了啊，“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东飞伯劳西飞燕。
时间漫长无情，感情再美好，也只能成为心间那颗耀眼的朱砂痣。
越前站起身来，扫了眼已然空寂的禅室，如玉的面容闪过释然“啊……已经这么久了，前辈那个家伙……该回家了。”
东飞伯劳西飞燕。
就算曾经再如何的亲密无间，也敌不过时间的匆匆流逝。
一切美好，终将逝去。
曾经他人的刻意阻拦碍不着他们，可如今，也终究是一人远行的怅然若失。
你曾使过手段也只能他们短暂分离、心念彼此的人，如今，也只为了分离时光的黯然远去而相爱相杀。
这到底是自身利益作怪，还是根本，这爱之一字，不过是可笑的玩意罢了？
东飞伯劳西飞燕。
伯劳燕燕两相飞。
手冢与迹部、太一与亚九津、菊丸与大石。
爱在时光破碎的断层里慢慢遗失消散，那么，我们呢？
伯劳燕燕，两相飞。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劳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