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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诗经(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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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曾经如此相爱。
然而爱的背面便成了恨。
越是爱,便越是恨。
恨你当年冷漠绝情,侧首扬眉间的风情万种,冷眼冰霜。
越爱越恨,越爱,越纠缠。
你可知当年情丝深种的那个,不是你。
用满腔情意去爱的,不是你。
爱到情深却只落下满身伤痕的,从不是你。
苦苦爱恋却不肯放手的,也从不是你。
你明明是人。
脆弱着、渴求着爱的、寂寞的不堪一击的人类。
然而——
爱到深处,灵魂泯灭、魂魄皆散的那一个,从来……不是你。
你有何资格,来谈爱与永生?
沉湎于无端惆怅的菊丸微微抬了眼,却见到那人沉静如冰玉的美丽瞳仁里无悲无喜,静默如初——仿佛之前的迷惘从未出现。
岁月静好如初,斯人亦如是。
如玉的脸庞敛去耀眼光华,晕着水样的温柔,却隐含着华宇威严,冷然贵气。
“英二。”
那人如是叫,冷漠疏离。
“执迷者并非我。”
执迷者非我。
他摊开捂在胸前的手,手指纤长,玉般美好。手心处的殷红似血,衬得愈发的晶莹。他的发柔顺,眸子剔亮,冷如寒玉,却是少有的柔情如水。手心上的殷红是血玉,搭着玄黑的绳结,绑出独有的纹样。秀雅的娟狂,暗合的狠劲。
最是熟悉。
菊丸盯着看,迷失了心,丢掉了魂。只合一眼,便是倾尽了心思,灵台不复清明。莫名的哀伤弥漫胸腔,膈应着难受,却是无从发泄。的确熟悉。
那是远去了的曾经,华美张扬,但浸满泪水。
英二……英二……
呐大石,如果我不在了,你就替我找吧,在一本书里,找到了我许你一生。
是从哪一年才开始的无邪爱恋?纯真美好。当初的无心之说,却成阻拦他成佛的业障,再跨不过去。沉积于心底,随着年年岁岁一起积累增长,他于漫漫时间的河不断来回追溯,找不见那张签着婚书的少年的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芦苇茂密水边长,深秋白露结成霜。
时光凄凄前行,他童颜心老,不复年少。
古寻伊人,在水一方。
而如今他寻的人与物,却渺茫无踪。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那个人明明活着,怎么会让人送入的无渊地狱?
菊丸偏过头来,触及那块血玉时,瞬间便是见到当年残月挂星空,月光何皎皎,冷晖照寒凉。
——“不过不二,只是碰了一下,你不至于去修改他的记忆吧。”
菊丸记得,自己是这样问友人。
也蓦然记起,当日的友人斜眼瞄他,浅浅笑着:“有没有杯修改,只有当事人清楚吧。”一脸高深莫测,可笑当初勘不破情深、勘不破前缘。
若是前缘可轻易勘破,又何至于让这些神与魔,妖与灵念念不忘、最是情伤不堪忘?
“你非我,英二”手冢看着他取过血玉,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捻过寒凉的玉棋子,停在空中不复行走,“你非我,安知不爱?”
相爱彷如行棋,你来我往,此起彼落间苍黄世事,此消彼长间烂斧寒芳。总有些事,不可与人说。
能直白的爱并非爱。
他向来沉稳谨慎,若非深爱,如何雌伏与男子身下数十载。
他的爱过于深沉决绝,容不得半点尘埃。晶莹如玉的男子,沾不下半丝浑浊污秽。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我曾想与你携手老去,白首只为一人。我曾经这么想,这么念。而如今,却使我怨。
孤注一掷的抛却前尘往事下界来,却教人扣住心魂,抽不开身去。那人次次洒脱转身,流连往复,只仗着他的情丝深种。
他不是高傲着的神之子,也不是苦苦执着不肯放手的魔。
他本就如玉,本就绝然。
你爱他吗……
手冢轻勾唇角,讥讽之色一闪而过。手指松动,捻着的玉棋子无声跌落,碎在棋盘上,像散落的星光,疏带着最后的不舍眷恋。
相别一千二百一十六载,而今,我还你一滴情人泪。
而你我从此,就散了去吧。
他移开视线,看向呆立在门口的男子。
犹记当年雪夜漫漫,一如今日一般。那年冬夜,大雪漫漫。
那人身裹貂袄,手执蔷薇,踏雪而来,一脸轻佻的笑在眼下闪耀的泪痣里莫名的魅惑。
冬夜大雪,那人裹貂袄,执蔷薇,踏雪而来,却再无一脸轻佻笑意。泪痣哀伤里愁肠几回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