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诗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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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下）
又落雪了。
执着莲灯的太一站在廊前的石阶上，凝神静思。雪沾在他细长的手指上，衬得越发透明，是一种会让人产生折断的残忍美感。
——龙马是平安京的守护神，自是要吃苦的。
是谁？
——也是呢，二少爷可是天之骄子，受这些苦也是应当的……
又是回忆，破碎的回忆瞬间涌出，在他的脑里纠纠缠缠缠缠绕绕的乱他心神。明明不是这样的，什么叫“是应当的”，什么是“天之骄子”。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对呀，龙马少爷怎么可以哭呢？
——龙马，可不准哭呢。
——龙马，怎么可以这么不知分寸呢……
不能哭，不许笑；禁止出门，禁止打闹……禁令从深处倾泻而下，像蛇一样紧紧缠绕几欲窒息。
混账！太一的手指泛起青白，用力握紧灯柄，褐色雕花的灯柄不堪经受，裂开了条缝。于是一切又都安静下来，回忆遁去无踪。太一转头看向前方悠长的游廊，满心神伤。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我是在为你鸣冤吗……沉默不言的，神的孩子。
菊丸的红发微翘，在黑夜里成为耀眼的那抹红。——耀眼的，靓丽的。
英二最爱的，是红色。
是鲜丽妖艳的，像火一样的红色。他最爱红色，“因为红色好温暖呢~”。他穿着似火的红衣坐在男子对面，眉头微紧，唇边微笑的弧度却从未消失。
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盘棋。
一盘从平安京时代就开始的棋局。
手冢沉静清秀的脸庞在视线幽暗的房间里，因为褪去了光线而柔和起来。
他凝视着落满尘埃的棋局，眸光流转，却是满目温柔，让人萌生凌虐的残忍爱意。
他在回忆过往，往事对他来说，虽然残败，却依稀如昨。
棋的开始是清新美好的，冷漠高傲的少年坐在对面，执黑的手白皙修长，别有韵味。他是少年平生中惟一的挚友，并不多言，只是品茗、弹琴，如此而已。
他们从不交谈，就像自己是无意闯入禁宅的陌路人，一曲毕，茶香散，便就此离去，下次亦是如此。
直至有一日，大劫将至那一夜，少年取出棋子棋盘：“大将军，与我下上这一局。”
这一局只有开始，没有结局。
中途有人的短暂离开，却再不回来。
越前龙马，那是何人？他四处询问，却发现恍若大梦一场，那位冷傲少年就此失了踪。
平安京大劫，全城百姓一并迁出，再回来时，长街萧落孤冷寂寞。守护的少年用了什么换取的平安，无人得知。往事渐远，似乎一夜之间，再没有人知道还有这位少年的存在，就如他沉默寡言。
菊丸不动声色的支起脑袋，唇边微笑妩媚，清纯如妖花。他双眼冷漠，并非面上这般不谙世事：“大将军，这棋，本该结束了。”
手冢不理会他，只是沉浸在往日残缺回忆。
寂静寒室，有人临棋对坐。可是下的不是棋，而是人心。赌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往。
他将所有的过往押在这盘尘封的棋里，静静对视，却不落一子，就好像一旦落子，局势逆转，回忆……便倾泻而来。
他惧怕回忆。于是静静于此数百年，等来棋上染尘埃，也不落一子。——如今，有人替他下！
菊丸白皙的手捻着如玉般的黑色，黑色如曜石，敛着光，在执棋者耀眼如阳的微笑里或有或无的闪动着光芒，更显得执棋者的邪魅妖艳。
察觉到他的意图，手冢蓦地抬起头来，目光清冷，不言不语间冷意乍现。
执棋者对此并不在意，他眼含笑意，眉眼生烟。在嘴角的弧度微微显现之时，指尖轻点，便是玉石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子落天元。于是瞬时间仿佛时光倒转，沙漏回流，有微风起，覆上的厚重尘埃羽化而去，棋盘上星辉罗列，连同封存的回忆，也都一并回归旧貌。
他看见被压抑着、不被释放的过往像漫天尘埃，凝成万千军马奔驰而来，擂鼓喧天，冷光刀剑，气势汹涌的冲他而来，可直至到了面前，却并不停歇的穿膛而入。等到四周异象消失，寒室复静时，他才感到胸腔沉重，心口钝痛，再不复从前。
“大将军。死者已往生，何苦执迷于此？”菊丸笑意深深，火红色炫目的发尾微翘，他并不清楚何为情爱，故此前尘过往于他来说，不过是过往尘烟，轻吹便散。
越是不谙，越是无情。
他只不理，一味的沉溺在过往里，疼痛分明，爱恨分明，可思绪却混沌不已。
突然记起那日浴血疆场，月光下，浅溪边，无人处，只一回首，便情丝千种，任是百般告诫，也挣脱不开。
将一并爱恋都给了那人；
将一腔衷情都付与了那人；
到头来，竟连满腔恨也给了那人。
霎那间他的眼眶温润，时隔一千二百一十六载，那人玩笑时曾讨过的一滴泪，终于落下。
——那咱们可说好了，你可是欠我一滴情人泪。
那年冬夜，大雪漫漫，那人身裹貂袄，手执蔷薇，踏雪而来，一脸轻佻的笑在眼下闪耀的泪痣里莫名的魅惑。
可是任谁也不曾想到，那个许诺了许久的情人泪，到如今才得以还清。
泪珠下落将摔到几上的瞬间，菊丸伸手，托住了那滴泪。他的嘴角轻扬，杏眼里闪过一瞬恶作剧得逞的光芒。大将军……他在心里在唇间反复转动，将声音压下，在舌尖玩转，唇边冷意更甚，笑意更盛。你想不到吧大将军，你偷走了小不点的记忆，与我无关……可惜你私放了一个人的魂魄，那就别怪我用别人的记忆来混淆你。
诗经（下）未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诗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