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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诗经(中) ...

  •   诗经(中)

      那是一个遥远的不知年代的传说。久远到,连当事人……都忘记了过程。

      或许只记得起那晨曦;
      也许只对那样的笑容熟悉;
      可能只记得炽热的温度和醉人的缠绵;
      ……
      也或许只记得金戈铁马、战火硝烟;
      又或许只铭记那样的爱恨交织。

      最后的最后,汇集成一张明媚的脸。冷似冰霜,眸如曜石。
      他站在无风的雨里静默无言。
      那红唇冷艳,诱人深入。那一醉,便是整整千余年。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我要去哪里,寻找我的爱人呢?
      静静看着壶中水的太一突然想到这样的诗。
      淳淳,如私语。
      暧暧,扰人心。
      他微微一合眼,前尘往事一并携着滚滚尘烟扑面而来,清晰的让人掉下泪来。那些往事杂乱无章,像乱码一样别刻录在记忆的深处,和着别人的记忆一起交织着,交织出一片灰暗的前景。

      他低合了眉眼,沉寂如往昔。
      水烧开了,滚着白烟。他提起提壶,静静的注着水。脸上没有任何情感,带着决绝的意味。
      穿着白衣的男孩静静的在树下泡着茶,像极一幅用水墨绘就的山水小品。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然而纵是你千百年后再归来,那又与我何相干?
      而来已逝百余载。你所需的爱,都死再千年前的古老诗经当中,存一抹死寂的灰骸任你凭吊。
      太一的瞳孔突然骤缩,手一颤,洒了些水渍在木廊上。再回神,便失去了最后一抹隐藏的恨。
      更越发的沉静起来。
      你当年将我封为瓮者的时候,有想过今天这一遭吗?
      前辈?……如果我沉默,不爱你、不恨你,你也会难过吗?
      寄偶魂,即为瓮;为瓮者,千余载;困其身,乏其心;
      断其爱。

      终于近了。再近了。

      静坐与茫茫间,雪茫茫,人孤影。只露一个侧面与他。
      亚久津欣喜的上前,拥那一抹孤影入怀。可是那人的一回眸。
      眸色寂寂,无喜无哀。
      太一微微垂下眼帘:“前辈,多日不见。”他静默如死灰,沉寂似尘沙。

      ——他不记得他。
      他怅若有思。立在原地,寂寂风声过,落一地心伤。
      怎么会这样呢……他看着空空的掌心。
      没有纹路。

      红发华服的少年从身边走过,红影翻飞,身过无痕。他低头噙一抹笑:“阎王,你不走么?”
      为什么,他开阖双唇,奈何像失了声一般,诸般不得言语。
      俏丽的少年抱着猫,回首睨去,眉眼生烟,春意撩人:“当日你求我之时,我不曾说过吗?”
      为瓮者,失其忆,断其念。

      少年玉般的手搭在黑色的玄猫身上,衬得越发白净。他俏皮似的漾着笑,笑意生生:“阎王你说,一个人,连什么都忘了,还会记得挚爱吗?”
      菊丸回过身来,踩过那段枯木。
      ——碾碎了,变成灰。

      过往如斯,碾转成灰。

      谁会去收藏那些满目疮痍的渺渺尘埃、用心珍藏呢?

      坐在长长的外廊上,他侧过头细细凝望那抹孤影。
      他细细看他。看他眉目清秀,神情沉寂;
      看他精致如玉,静坐无言。
      就仿佛光是看着,便能满心欢喜,食之如饴。
      太一微敛的美目稍稍睁开一瞬,伸手提了茶壶的壶柄,斟杯茶于前,脉脉茶香。
      似乎是入定的僧者,他的全部情丝杂念便赋于茶中。
      细细品,不过捞得溢口香。

      菊丸握着手中的茶碗。褐绿的釉,澄澈的茶,觅得心境清凉。他扫一眼四周,突然起了身,凑近了问:“小太一,手冢在哪里?”
      他低眉浅笑,眸深深,寒冷的只剩地狱的业火仍在燃烧。
      没有笑意,进入眼底。

      太一静静的做着手上的活,半响才起身提过一盏漂亮的莲灯。那灯身用丹青在白绸纱上勾着清艳的莲,里边的烛焰扑闪忽灭,映在雪白的长廊上,扑闪出温情的暖意。

      霎时间有年华的影子在其间一晃而过,再回神,已然神思混沌。
      像是从那一瞬的繁华影中,看见了过往的业。
      看见清绝无双的少年在无边冷月下收剑回鞘,那一回眼就坍塌了心房,分明是无情的回眸不掺念想,却比得上泻地的霜光,如此这般温柔至极。

      东瀛大将军,手冢国光。
      媚人儿。
      你可知你一回眸,便崩塌了全世界。

      看见他们百余年的爱恨纠缠。
      最后他看见他寂默着扬着唇,透着残忍与决绝。
      他用那把破魔的剑,一点一点送进自己心底,撕裂了肌肤,斩裂了骨头,抵达心尖。
      月光柔情洒落,一地霜华。

      他用最温柔的笑来做最冷酷的诀别。

      迹部低下头,你用剑尖吻上我的心脏。他笑的越发邪魅,带着嗜血的光。
      不过——

      “呀呀呀,有只猫呢。”不二捏起黑猫的脖颈,握着前爪去逗弄越前。
      越前看了一眼挣扎着的愤怒猫咪,兴趣缺缺。不二腾出一只手来搂住越前的腰:“不喜欢吗,是魔猫呢。拿回去的话可以和卡鲁宾作伴呢。”
      巴嘎,死不二!!迹部瞪着笑眯眯的不二,恨不得上去挠两下,本大爷又不是让你拿来逗臭小子开心的玩具!
      越前伸手向后一捅,手肘击上不二的胸膛,惹的不二一声痛呼。越前借机从他怀里跳出来。
      “不要!自恋是会传染的,是吧猴子山大王。”倚着中庭的梅树坐下,越前边看着湖中雪水渐沸边说。

      巴嘎!!!!!!!!!!!!!!!!!!
      迹部叫嚣着,露出利齿往越前身上扑去。但因为被不二捏住了尾巴而作罢。

      “喵喵!”痛痛痛痛。

      “真是不听话呢。他应该不喜欢这么聒噪的猫吧。”不二像是自语般的呢喃,成功的让那只大脾气的猫安静下来。

      远处的安静房中,正端坐沉默的手冢突然睁眼,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想他了吗将军?”倚着案的少年突然开口,黑暗的房间里看不见神情,只得见媚意。
      红发的少年拨动着两人面前的那盘棋,撑起脑袋,斜着眼看他,似笑非笑,暗含香气。
      “你用了还魂香。”
      “哎呀呀,不二才不会把那东西借我呢。将军忘了吗?迹部是魔。”
      手冢双手一紧,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略微的、轻轻的叹息一声。
      魔,由情始,由恨终;复又,由爱生。

      他坐在先前太一坐着的位置,背倚着中庭的梅树,看着壶中雪水已沸。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微微低垂的眉眼,五官精致,状似温顺。
      ……
      这么像。那人轻叹,满目神伤,还念着那些连自己也不大清晰的美好回忆……可是不是他……

      他的神色淡然,可垂首间掩去棱角,却掩不去浑然天成的……孤高冷傲。
      这是与生俱来的骄傲,即使经历的千载风雨,也不曾磨损的华贵之气。

      用隔年的梅梢雪焙制的水仙茶,浅香似闻,仿若沾染了茶香的雪花浸染进衣服、发间、肌肤。渗入骨髓与血液,好似整个人就成了茶的精魂。
      年华荏苒,岁月,宛转如歌……

      我就在这里。一直骚动的黑猫突然沉默无言,在不二的腿上团成球,眼神高傲,面容哀伤。
      我就在这里,而你,还在哪处固执前行,不肯回头?

      总以为,时间是水,泛滥而来,匆匆离去,他们并非人类,所以即使面对时间,也有恃无恐。因为所拥有的生命无限,所以认为所有的伤害都可以由时间来抚平。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可在他们玩弄时间于股掌的同时,时间也在玩弄着这些自诩为神的痴狂之徒。
      因为时间也是毒药,上了瘾却戒不掉;因为时间也是匕首,它伤害不到绝世无双的神者的面容,却可以在心上划出鲜血淋漓;
      因为时间,是可以抹杀一切的终结者。不只有伤口可以抚平,爱情、温暖也可以轻易毁去。

      静静看着满园白雪的越前,此时仰头看天,满天纯白,甚是荒芜寂寞。心脏莫名的疼痛起来,淡淡忧伤弥漫,像浓雾一样厚重黏稠,轻易挥散不开。
      躲不过,他有些颓败的捂上心口。和无情的时间相比,神总归是略逊一筹,因为神也会有泪,有情,有痴,有爱。
      可是在时间压制之中,所有爱恋一并远去,只有满腔恨意还能温热心胸。
      只有恨。
      他有些想哭的冲动,双眼苦涩,内心翻涌。他本不应有恨的。他知道——可是,连爱都轰烈而过了,恨也无法避免。

      “越前。”一旁许久不言的不二突然开口打破沉默,他眯着双眼,笑容出奇的温煦,具有安抚人心的作用,“我渴了。”
      他一脸笑嘻嘻的对着冷傲的越前,笑容多少有些痞子气,大有“不喂我就打滚闹脾气”的意味。
      越前不满的“嘁”了一声,嘴上说着“麻烦死了”,一边却还是乖乖照做,将新泡的茶端到他嘴边。
      不二就着他的手喝上一口,又伸手将他拉入怀中,也不怕那茶洒了。越前挣扎了一番,又平静下来,他听着不二的呼吸声,不由自主的感到踏实。
      越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倒是体贴的不二知道他的心思,亲了亲他的眼角,又亲了亲他的鼻梁;“越前累了就睡一觉吧,我可以免费出售温暖怀抱哦。”
      越前狠狠的瞪他一眼,想说“才没有稀罕他的廉价怀抱”,但还是迟疑了一番,没有说出口,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不二看着中庭里落雪的梅树,噙一抹笑,温暖又暗藏玄机。
      越前,你不会知道,时间爱你,所以它留下的,不只有恨,还有我对你的深深爱意。
      只有我,才能给你你想要的依靠体贴;
      也只有你,才是我的唯一天启。
      我们如此契合,教天也羡……纵然你遗忘了,只要时间恒在,我们还将永远羁绊下去。

      因为我们签订的,是永恒的契约。

      死生契阔,与子曾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诗经(中)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诗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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