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八回 梦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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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落入草地里，便化为了尘土。
是谁呢
玄衣飘飘上桥来，在奈何桥上咿咿呀呀，唱一句“愿与君未曾识”
是谁呀
在奈何桥上哭，苦怨一首楼东赋
是谁啊
在鹊桥上笑，笑叹一声与君别。
咿呀咿呀……
雪白的草地上，如碧的天空。
穿蓝色衣服的男孩站在草地中央，四周没有事物没有多余的颜色。
他身上存有纯净的气，纯净到连一点阴暗都不能触碰。纯净到只剩下白。
这样纯粹的白，用于祭祀的绝对虔诚。
他穿蓝色的衣服站在草地中央，天空有什么在缓慢的落下，摊开的手掌渐渐有了冰雪的痕迹，然而单薄的衣裳罩在身上，却不觉得寒冷。
这诡异的寒！他在心中不屑睥睨道。
有什么拂在耳边，引起一阵瘙痒，冰凉的空气里间或出现声声轻笑，带出的只言片语仿佛在他身边绕成圈，企图灌入那些被人遗弃万年的古老记忆。
“龙马就一直要呆在这里吗？”
“越前可是平安京的守护神呢，和平常人家是不能比的。”
“越前又长大了呢，妈妈好开心哦……”
巴嘎！！！他皱着眉究竟谁是越前龙马。这该死的，他不是越前龙马啊。！
“越前家的两个公子都成为了平安京最著名的阴阳师呢。”
“切，不是有人说，越前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是妖精生的。”
“喂，不要乱说……”
“真的拉，连阴阳寮的人都说他们有邪气。”
“那不是跟那个青冥一样？好恶心。”
……
他睡得极不安稳，紧皱着眉头，被子被踢到一旁，凌乱的散落在角落，他蜷缩在一团，兀自取暖。
天越渐凉了，他却固执只穿一件薄薄的中衣，眉宇间的淡淡符咒，有金光淡淡围绕。
他是神之子。
他是被囚禁的神之子。
有人拉开了拉门，神情复杂，带着对往日过多美好的向往，来人触及他略带着寂寞的睡姿，伸手将被子重新盖好，盘腿坐在他身边。
逆着淡淡月光，那人紧抿着嘴，眼线流锐如凤，眼角微微上扬，镜光明亮，晃花了人眼，那人依旧沉默如斯。
秋风起，夜渐凉。
彼岸花迎来了第二次的花期，自庭院一路蔓延着，延到桥的彼岸，艳红色的花朵像鲜血，花瓣沾上了露珠诡异的红着。
曼珠沙华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去，鲜艳的红像是一场盛大的死亡。
细嫩的花瓣伸向远方的不明寂寞。
绝望的生长着，悄无声息。
他穿着黑色的和服从花丛中穿过，低垂着头，墨绿色的长发拖在尚存着水渍的石板路上，迤逦前行。
午后的阳关穿透繁茂的树丛，旋转着在他身上留下印迹。浓郁的花香笼罩着四周，空气显得沉闷起来。
微微闭合的双眼睁开了，漂亮的瞳色里一片迷蒙，带着浓浓的倦意，定了定神，他四处打量了一下，皱着眉：“还在这里，不二前辈真是baga！”他不耐烦的理了理带上了湿气的长发，草草的束起。“越前……”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在他的耳边低喃，引起一阵瘙痒。“你走不出去的哦……”
被囚禁的神之子。
寂寞无边的、遭人唾弃的，神之子。
只有在我身边，你才能存活。
神户已经开始飘雪了，太一站在神社的庙宇上，垂下头开着苍茫一片，安静如玩偶。
他已忘记很多事，脑子被强塞入的是旁人的记忆，那是些被遗弃了的完整记忆。
孤独美好，高傲且寂寞。
从侧面看上去，他的五官在雪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却掩不住眸子里偶尔闪烁的明光，寒如骨髓，冰洁肌骨。
“啧啧，真像。”躲在林子里的一个影子这样道，“菊丸的手艺真是不错。不过呢，似乎有点越位了呢。是不是呢，大将军？”耳边响起了积雪被踩踏的声音，有人悄然的站在一旁，沉默着不出声。
默默然，不言语。收隐着最初的愤怒。
“不知道大将军对这个玩偶还满意否？”那个影子浅笑讥讽，加重着“玩偶”的读音。
的确，对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个玩偶。
纵使再怎么与越前相像，也不过是个赝品。
穿武士装的少年不动声，看着那人直直的越走越远，消失在一片雪野中，握紧了佩刀，青筋突起。
的确，不二，对于你而言，他的确是赝品。
越前站在院落里，闲来无事的玩起了斗猫，只是卡鲁宾因为无聊而补起了眠，趴在那里动都懒得动一下，只有长长的尾巴翘起，偶尔拂一下越前的脸。
他无聊的折下一枝花，摘下花瓣放进嘴里。不知道不二前辈什么时候回来，这样想着，他皱起了眉头。居然会想起不二前辈，真是怪事。
只是……心里太空，仿佛有事降至。
是使命、是责任、是任务、是惩罚、还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因痛楚而紧缩的瞳仁，仿佛死之降至。
折花……以赠君，盟誓……为相守……若君违盟誓，则……
则……
越前张了张嘴：“则……侬欲……与之焚……”这是谁的记忆？！纠纠结结缠缠绕绕的凝结成团挤在脑海里。
那是哪一年，盛唐有诗人被渡进东瀛。他疯癫痴狂，吟吟诵诵，碾转反侧，“我辈岂是蓬蒿人……”“上有青冥之长天……”“黄金白璧买歌笑”
是谁人教自己学会的诗？
亦或者，是自己教谁人学会的诗？
那样个浮华在金粉香脂中的盛世回忆，靡丽而绝世。有那样个一人蒙蒙在水墨里浅笑而言，伸出手来，签订了如此冗长的誓言，他说，白也，世之无二；吾也，不二噫。
不二！
不二……周助……么？！他挑起了眉，琥珀般漂亮的猫眼里有暗潮汹涌，几欲倾巢而出。他伸出的手变幻莫测，低低念着拗口的咒语，四周的烟尘尽扫，浅光萦绕，并四下弥漫开来。
！
结界破除，其威力之大，波及远方，穿越幽冥，直达黄泉的起始之处。
“呀？”不二轻轻笑道，“发现了。”
逃不掉了，最最亲爱的。
折花以赠君，盟誓为相守，
若君违盟誓，则侬欲与之焚。
这是我，千年之前，与你说的。
这是我们，千年之前，一起说的。
还记得吗？越前。
可惜，你不记得了。
梦靥（上）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八回 梦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