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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愧疚也好, ...

  •   童天赐和庄苒的来往越来越频繁,两家父母也好像默认了这桩婚事一般,这日,童天赐同爹娘二人便一道前来卫尉府提亲了。

      庄夫人在庄苒房间里说了好久的话,庄苒眼瞅着母亲头上的白发,微笑着一一应下。

      这一世,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就是好好陪伴父母,再不教他们为了这个顽劣的女儿操心。

      如果这就是爹和娘所希望看到的,她是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二位父母的愿望的。

      庄苒跟在母亲身后款款走出去,见到童家父母和童天赐都坐在前厅,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面带微笑坐在了一旁的圈椅上。

      童天赐趁着两边父母在寒暄,对这边庄苒递去了个眼神,庄苒笑着默默回应,两人像是那不知事的孩童一般在大人眼皮底下偷偷地眼神交汇,罢了还都默契地偷笑起来。

      这边几位自然也是感觉到了那二人的互动,面上俱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若是实话说起来,庄卫尉和庄夫人对童天赐,除了是看这孩子听话老实,从小就对庄苒体贴又暖心,比起那冷淡高傲的秦王来说不知好到哪里去,倒还是有另一层原因在,便是童天赐的腿伤。无论如何,那是因为救下庄苒才患上的终生伤痛,两位父母心下自当是愧疚不已的。

      庄夫人感性,她自是会比庄卫尉更加敏感地觉出,他们的女儿庄苒只怕也是怀着大差不差的心思。

      庄苒的确是愧疚的。

      便是愧疚也罢,爱情也罢,庄夫人微微叹息,只要庄苒能过得幸福,谁还会去追本溯源呢?童天赐对庄苒的好,那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至少在现今的情势下,再没有一个让他们知根知底的男子对庄苒如此包容宠溺的了。

      无论是庄苒入狱前,还是出狱后,他就一直这样默默地在背后付出、等待,等到庄苒回头,看他一眼为止。

      从前的庄苒一门心思扑在那三殿下身上,对其余人俱是不搭不理,纵有心追求她的人也被她这副态度吓跑了。而今的庄苒终于转了性,不再围着三殿下打转,可她又落得前科累累,试问又有哪家门当户对的公子愿意接纳庄苒呢?

      做爹娘的,自然是希望女儿过得好,这话虽是不好听些,却是残酷的现实。

      没有人再会对曾被关在地牢里的庄苒投来爱慕的眼神。

      庄卫尉夫妇如此疼爱这个独女,他们二位又是半截身子入得那黄土的人,若是在此之前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能为庄苒遮风挡雨,他们就是去得那阿鼻地狱又如何甘心得了。

      而童天赐和庄苒,在双方父母看来,也都是彼此最佳的人选。

      同理,童天赐因为救过庄苒,落下残疾,本就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之子,加上这样的致命缺陷,又有哪家姑娘愿意呢?

      且说他也算是和庄苒青梅竹马,因着这件事,两家也没少来往,确实算得上知根知底。更何况二人之间又不是没有感情基础,庄苒又是卫尉之女,人生得也漂亮,这样一来,综合各方各面的考量,两人结合,的的确确是一对良配。

      是以两家父母看着那两人偷偷相视而笑,心下都是欢喜得紧,童母对着童天赐示意道:“天赐,你便和小苒去街上逛逛罢,我们几个谈天说地的,只怕你两个小辈坐不住。”

      童天赐依言起身,庄苒对着几位父母颔首告别,便和童天赐一道上街了。

      他不肯拄拐杖,庄苒劝了几句见无法,只好搀着他走,口中忍不住柔声道:“天赐,你不该这般任性,这样不利于伤骨痊愈的。”

      童天赐莞尔一笑,“什么时候咱们苒苒也开始教训别人任性了?我看最任性的是你才对。”

      两人相携着向前走去,童天赐却只说要带着她去一个地方,二人向后山行去,庄苒好奇地问了几句,他却只管笑着说保密。

      庄苒瞧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无奈地搀着他一路来到了一处山坡。

      这里相较于闹市街景更加幽静,春日的风和缓地吹拂过她的长发,面颊,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过她的皮肤,空气里清新的泥土芬芳还有青青草香,让庄苒的心一下沉静下来。

      头顶是不那么耀眼的温暖阳光,暖烘烘的照得人很舒服,庄苒伸手遮在头顶,对他笑道:“天赐,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身心放松的庄苒笑起来,竟有了那么几分从前的模样,那样恣意又潇洒的笑容,好像没什么能阻挡她的一往无前。

      童天赐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庄苒的确是很美的,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好像会摄人心魄一样,把他牢牢地吸住,不能动弹。

      如果这样的笑容,能为他一人所拥有就好了。

      他看着看着,缓缓也跟着笑起来,“苒苒,你看。”

      庄苒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他身后的树,那棵高大的老树枝干粗壮,和风吹过簌簌作响,漫天纷飞的树叶里,系着一条一条的红丝带,随着轻风摇摆,煞是好看。

      庄苒为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住,童天赐顺势牵着她的手,行至这棵树下,庄苒细看之下才发现,每条红丝带上竟都是有字的。她信手取下了一条离自己最近的,只见红带上的小篆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写的是她的生辰。

      她又取下来几个看了过去,几乎全部是关于她的东西,琐琐碎碎,或是她生活里发生的小事,或是她说过什么话,都是些再细小不过的往事,他却一一都记了下来,甚至比她自己还清楚。

      原来,真的还有这样一个人,在身后默默注视她,记录下她的一举一动,这样关心她。

      庄苒默然立在原地,心中涌起一阵一阵的感动。

      原来,也是有人这样为她付出过。

      童天赐握住那只不自觉成拳的、柔软的手,郑重地放在自己手心之中,神色认真地望住她的眉眼,缓缓道:“苒苒,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希望能等到你敞开心扉的这一天。”

      “现在,”他凑近了些,虽然感觉到了庄苒下意识地僵硬,仍是用唇轻轻触碰了下她的额头,“我等到了吗?”

      眼前是前世岁月的洪流,身前是看不清的未来,身后是被她抛弃的过往,不难抉择。

      庄苒后退了下,仰起头看他,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丞相府。

      秋丞相的书房,邵明阳甫一走进去,秋丞相搁下毛笔起身上前就要行礼,被邵明阳一把拦住,“丞相大人快先请起,不在朝堂上便也不用行那些虚礼了。”

      秋丞相顺势起身,关切道:“臣听说王爷日前路遇贼人行刺,不知可有受伤?”

      邵明阳示意二人坐下再谈,笑着摆摆手,道:“多谢丞相大人关心,本王无碍。”

      秋丞相抚了抚胡子,虽然头上也现了白发,看起来却仍是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鹰也似的犀利,看人的时候好像能一眼看穿一样,心理素质不强的人被他瞧上一眼,那定是要露怯的。

      他含笑看着对面坐着的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纵然面对着的是当今的秦王殿下,却仍是面不改色地与之谈笑风生,哪怕口中一口一个谦卑的“老臣”,从他面上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王爷不知,月莹那丫头一听说你出了事,火急火燎就往外边跑,在她心里,只怕连臣这个爹都不及王爷紧要。”

      知他是玩笑话,邵明阳便也跟着一起笑了笑,不轻不重地瞥了对面的秋丞相一眼,“丞相大人说笑了,本王同月莹自幼相识,月莹重情,若是其他朋友出了事,她也是这般紧张的。”

      秋丞相似乎听出了些弦外之音,略微收了收眼底的笑意,左臂撑在椅子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那雕花实心木,“也是。有件事,臣不知王爷怎么看。”

      “太子爷近日面圣的次数似乎愈发频繁了起来,”秋丞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做出几分担忧之意来,“晋王殿下却一门心思遛鸟栽花,王爷,难道你也要学着人家按着不发?”

      邵明阳调整了一下坐姿,面上看不出喜怒,“什么意思?”

      秋丞相呵呵一笑,“王爷,咱们自己人,倒不必这般打哑谜……只要月莹丫头能幸福,老夫出手又有何难。”

      秋丞相此人是朝中有名的老狐狸,不懂的人端见他和和气气,两袖一拢专做那中间派,其实行事作风老辣得很,暗中势力盘根错节,就连皇上尚且不敢怎么动他,更勿论小辈邵明阳。

      邵明阳怎会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不过一直懂装不懂罢了,他要想在这场争权漩涡中获得丞相的支持,那充分条件之一,便是要娶了秋月莹。

      他心中冷笑一声,若他肯这般做,还用跟大哥二哥他们僵持到现在?

      不过是有些东西……他势在必得,又何须以如此迂回的方式。哪怕没有丞相的助力,他也一样能成事。

      况且,还有那件事。邵明阳眸光微冷,这时,书房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爹。”

      秋丞相应了一声,秋月莹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有些嗔怪地瞪了秋丞相一眼,“爹,你又来了,殿下跟你在一起,少不了又要被你一通说教。”

      秋丞相乐呵呵地笑了。秋月莹见没什么事,便趁势拉了邵明阳出去,秋丞相目视着二人离开,并没有阻止。

      两人一路无话,秋月莹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邵明阳的神色,察觉出了他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殿下,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爹他……”

      邵明阳淡淡地说:“不关丞相大人的事。”

      这时,一团毛茸茸飞奔着过来,跳向邵明阳的怀中,他揽臂一抱,那银狐便跳上他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秋月莹见状便也要伸手去逗毛球,毛球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十分抗拒她的触摸。

      秋月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殿下,毛球……”

      邵明阳摸了摸毛球的耳朵,不知怎的,想起了那个低垂着眼逗弄毛球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浅得几乎看不清,“它一贯如此,连我也不亲,倒只对她……”

      话说了一半,他已惊觉,便没再往下说了。

      秋月莹瞧着他,分明从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看到了些情意,心头一冷,自那日见到他同庄苒一起的一幕之后,心中的怀疑和嫉恨便再也忍不住生发了起来,“殿下,你随时随地带着这毛球,是因为庄苒吧?”

      邵明阳冷冷的目光扫过她的眼,“你想说什么?”

      秋月莹却也不惧,此刻此地,竟同他翻起了旧账,“好,我便要问问你,那会儿弹劾庄卫尉的折子,你做甚要压下去?”

      邵明阳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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