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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有她没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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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苒大惊,却怎么也无法挣脱那人的怀抱。身后陌生的气息和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她几欲作呕,在本能的恐惧驱使下,她死命地以肘击向身后那人,却被轻易制住。
她浑身都在打冷战,心跳更是如鼓擂一般盖过了周遭其他声响。那人的头埋在她的颈窝,极为亲昵,庄苒绝望地要脱口呼救,他却一把捂住她的嘴,“美人,别这样。”
庄苒只觉身后这人声音听着无比陌生,更加没空去想能在这里出现的,又是什么样的尊贵身份,愤恨之下直接咬住他覆在她面上的手掌。那人猝不及防,吃疼之下把庄苒甩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甩在她面上,震得她眼冒金星,双耳都开始嗡鸣。
那手下的力道极重,毕竟是一个成年男子,男女力量如此悬殊,庄苒当即就被打得偏过头去,久久未能抬头。
那人捂着受伤的手,庄苒下嘴也是毫不留情,直接把他的手心咬得发乌,甚至渗出血迹来,有一股钻心的疼自那手掌心一直蔓延开去。他睨着庄苒,也不知酒醒了没有,居然还微微笑道:“好烈的性子,倒小瞧了你。”
庄苒娇嫩的皮肤都被扇得红肿起来,亦有道道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她恢复了点体力,离开了那人的势力范围之后,挨这点疼痛似乎都不算什么了,反倒令她镇静下来,她抬起眼看去,冷笑道:“对付你这种登徒子,我只嫌不够。”
这一看之下,才发现对方衣着不凡,身穿一件鸦青色织金锦的衣衫,腰间一根涡纹腰带,五官周正,醉酒后的红晕尚未褪去,一双眼睛有些狭长,纵然面上带笑,仍是有几分阴冷的味道。
“美人,咱们话可是说在了前头,”那人虽笑意未收,但显然也是恼了的,向庄苒这边走来,“你可别得寸进尺了。”
庄苒步步后退,没有料想到这人这般难缠,又觉他的面相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就在她即将退无可退,眼看着就要被那人再度拖走的危急时刻,从假山后面传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人沉沉的声音,“住手!”
那人果然停了要扯住庄苒的手,看向庄苒身后,有些疑惑,“三弟,你如何也在此地?”
邵明阳举步走过来,步伐不似以往那般沉笃自若,多了几分慌乱。他快步在二人身前站定,似是在极力压制怒火,隐忍着沉声道:“大哥,你醒酒了没有?这里离坤宁宫不过几步之遥,你疯了?”
庄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原来这是太子爷。
太子听着邵明阳的话,面上的醉意去了不少。再想想确然如邵明阳所言,这里的确是距母后的坤宁宫不远,一时也有些后怕起来,但扫了一眼一旁默然静立的庄苒,又有些不甘心。“三弟,你只不说不就得了,玩一个小宫女,算不得什么大事……”
邵明阳的目光触到庄苒的面上。她虽然不肯抬头看他,但从这边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半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隐隐还有血丝,面上掌掴的痕迹久久不消。
那股怒气已经克制不住,哪怕面前站的是太子。邵明阳重重哼了一声,庄苒听到他怒不可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宫女?大哥,你好好看清楚眼前的是谁?”
邵明阳两步走过去,握住庄苒细瘦的手腕,对着太子冷硬道:“这是母后的亲侄女,便有如你半个亲妹子一般,你如何下得去手!”
庄苒同这几个皇子不怎么来往,但无论从亲疏还是年龄来看,她确实是被当做妹妹一样看待的。
太子惊闻此言,立时从头到脚把庄苒打量了个遍,这才发现方才被他轻薄又甩了耳光的女子,赫然正是许久未见的庄苒。
庄苒后来很少进宫来了,眼下她既然在宫中,又出现在这附近,想必多半是要去见皇后的。若是教皇后瞧见庄苒面上肿得有如馒头,该怎么办?
太子望着邵明阳面无表情的面容,彻底酒醒了,心中一阵一阵后怕。
虽然皇后在宫中无实权,可是这事如果闹到上头去,便是父皇也保不了他。
他已经来不及细想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他认错了人,只是一径用恳求的眼光望住邵明阳,堂堂一个太子爷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反正此地就他们三人,“三弟,你可别对父皇母后讲啊,是大哥错了,大哥瞎眼认错人……”
邵明阳感受着身旁那个瘦削女子立在风中,手腕处传来渐凉的温度,他的心口也在慢慢收紧,一鼓一鼓地有些发疼。
他瞧着面前这个所谓的太子大哥,语声冷沉,“大哥,这话你不该对我说。”
太子又转向一旁的庄苒,心中确实有些羞愧,往日里跟庄苒打交道的机会不多,远远见着了也没什么想法,他们几个是把她当作妹妹对待的,眼下出了这么一桩子事,真不知教他的面皮往哪搁。
庄苒亦是面无表情地站着,眼见着太子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低声道歉,“对不起,庄苒,本宫一时错认,你……”
庄苒听着太子如此高高在上的道歉,心里一早平静下来,此刻甚至有些想要发笑。在尊贵无比的太子爷眼中,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庄苒,而是随便一个女子,他就轻薄得理直气壮么?
地位卑微,就合该被这些人欺侮么?
庄苒默然摇头。太子给的不是道歉,而是要她铺好台阶,让双方都可以体面地走下去罢了。
他只是施舍,高高在上地施舍。庄苒的原谅,对他们这些权贵来说,又有什么紧要。有她没她,今天明天,一样快活。
太子眼见着庄苒摇头不语,心中松了一口气,也不怎么敢去瞧邵明阳的脸色。毕竟是他做错事在先,在自己这个三弟面前哪里又还能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来,颇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就转身走了。
邵明阳也懒得理他,只是侧转了身,微微俯下腰去,使了些气力教庄苒抬起脸来。
那张美丽的、明艳的面上,左边脸颊又红又肿,上面指痕分明,一眼就知道对方下足了力道,一点情面没留。
她这些日子以来,气色其实已经较过去好了许多,不若她刚刚从狱中出来的时候,那般煞白又蜡黄的干瘪样子。上次见她的时候,还是有几分面若桃花、肤如凝脂的美艳容颜,此刻一半面颊却被人重重甩了一巴掌,将开得正盛的花朵瞬间掐灭了一样,变得有些颓然和灰蒙。
邵明阳下颌紧绷,薄唇紧抿,庄苒认得出,是他发怒的前兆。
他死死隐忍着怒气,胸口某处就像被盐水泡过一般又酸又胀,手下握着庄苒的手腕到此刻都没有松开。他细细观察地庄苒面上的伤处,神色认真得有如在端详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他伸出食指去,轻轻、轻轻擦过她左颊上,“还疼吗?”
庄苒仿佛突然惊醒,立时挣脱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半步,低头行礼,平声道:“多谢殿下相救,我先走了。”
邵明阳沉下脸来,“庄苒。”
他身形挡在她面前,教她只能抬起眼来看向他,看向那一双雅致黑瞳的深处,“还有什么事吗?”
她冷淡的模样,就好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甚至不如。庄苒至少还会对一面之缘的人点个头、微微笑,对着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像是面对着一团无形的空气。
邵明阳的眼波越来越沉。他平日对着其他人也绝非一个脾气易怒的人,更多的时候是喜怒不形于色,却不知为何,见着庄苒,他所有的情绪都会调动起来,永远无法很好地克制住。“庄苒,你脑子不好使是不是?刚刚为什么不说?别人轻薄你动手打你,你不知道还手的?”
庄苒对着邵明阳,也是同理,纵她心中暗示过自己数百遍不要再同邵明阳起争执,眼下终是忍不住,出口道:“我没有脑子?他是堂堂太子,我告发出去,谁又会给我做主?”
邵明阳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会。”
庄苒垂眼。
他上前半步,拉近了同庄苒的距离。他稍稍俯了俯身子,那道光影浮沉的目光紧紧裹住庄苒的额头,眉眼,朱唇,从姿态到声调,竟都有些难言的温柔。
“我会为你做主。”
从皇后的坤宁宫出来,已经是傍晚。庄苒一人走在通往宫门的长长甬道上,路两边宫灯初上,一片温暖的昏黄。
面上也已消肿,邵明阳得知她要进宫见皇后,便唤人去他府上取了上好的药膏给庄苒敷上,又取了冰块,可算是在进坤宁宫前拾掇好了大半。皇后纵心有疑虑问多了她几句,庄苒也只笑答是不小心磕的,便就这样蒙混过去了。
这会儿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就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可是,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么?
庄苒默默地行至宫门前,一只手不自觉抚上面颊。鼻端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金创药的味道,还有冰袋的冷气,还有……遗留着的,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他温暖的、有些粗粝的指腹,因为多年握剑的缘故。
庄苒神情有些恍惚,出得宫门,发现不远处的灯柱下,一人静静站着,半个身子稍稍倚靠着墙,以缓解单脚支撑的酸痛。
庄苒快步走过去,还未来得及开口,童天赐便已向她看来。他睇着庄苒,许是因为头顶昏黄的灯光,他的面色看上去有几分阴暗,眼神更是漆黑得令人心惊。他冷不防出手扣住庄苒的肩膀,缓缓出声道:“苒苒,你去见秦王了。”
明明是问句,他的语气却那样波澜不惊,像早已笃定庄苒的回答,却仍是一瞬不瞬地盯住庄苒,似乎想在她的面上找到些什么痕迹。
庄苒只觉肩膀处隐隐传来痛感,她稍稍挣扎了一下,“天赐……”
童天赐却只一径盯着她,那眼神不知为何,竟有几分阴沉,还是固执地在问她,“是不是,苒苒?”
庄苒终于觉出有些不对劲,她怔怔地,同他对视。那幽光闪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莫名地有些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