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圆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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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的紫色双眸渐渐泛起赤红，恐惧、妒忌和无边无际的愤怒席卷了她的灵魂。
一幕幕场景在眼前流转不休：
母亲被父亲杀死，一刀一刀，血流满地。
父亲向她走来，带着满足的笑容：“我的小丽塔已经十二岁啦。”
养母被绿色的死咒击中，无声无息倒下，而那道绿光，正来自自己手中。
人们围着自己指指点点“杀人魔的女儿”“灵魂中蕴藏邪恶”“天生的黑巫师。”
几个男人在追逐她，撕扯她的衣服，看不清面目，却能听清那种残酷的、狞恶的、贪婪的笑声。
一群精灵们在面前经过，带着怜悯和嘲笑，他们依然青春貌美，充满活力，而自己垂垂老矣，形容枯槁，发落齿摇。
无数半兽人扯着人类的精灵的手臂肢体大快朵颐，吃剩的头颅被随意丢在一边，只一眼便能看出她的两位母亲、老师和朋友们。
阿拉贡在罗立安的树林里，一位清雅绝俗的女精灵在他面前，他们喁喁细语，耳鬓厮磨，脸上挂着醉人的笑容，每一个目光都交换着绵长的情意。
……
刺耳的笑声响起，似乎在外界，又似乎在心底深处。
“卑弱的，可鄙的人类，”那声音嘲弄着，“口口声声光明正义，可你真的践行了吗？”
“你真的没听见母亲的痛呼吗？”
“你真的是无意将父亲的罪证带出门的吗？”
“你真的只是天生擅长黑魔法吗？真的不怀有过分的憎恨和妒忌吗？”
“你真的没有看到那个落向过去的波动？真的没有故意干扰他命定的情缘吗？”
“承认吧，小女孩，这就是你，真实又丑陋的灵魂。”
“你属于我们，天生如此。”
“为什么爱比恨高贵？为什么懦弱和妒忌就受人鄙薄？”
“为什么只能循规蹈矩，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场景忽然一变，她坐在一张小圆凳上。
她忽然颤抖了一下，这是她真正经历过的。十六岁那年，她在霍格莫德被人下了迷情剂，抵抗迷情剂的时候，释放了吊坠中那一片小丽塔的灵魂，然后……
在视线尽头，重重铁栅栏之后，一个穿着深色监狱服，手脚都被镣铐锁住的人出现了，正是她的父亲。
他过得似乎还不错。这个男人有一张格外英俊的脸、巧舌如簧的嘴，还有超过常人的智力。监狱外面他甚至有一堆拥簇，其中竟还有为数不少的女性，还会向他示爱。
“你好呀。”男人笑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长大啦，可是太大了一点，我的小丽塔。”
“别这么叫我！”斯黛拉美艳的面容有瞬间的扭曲，被击中最不堪的回忆，袖子下握着魔杖的手一紧。
“我的小甜心，这么多年你应该明白了，我会留在你的记忆里，一直都在。”男人笑着，很是得意的模样，“你的灵魂，永远属于我。”
“就像我的母亲一样吗？”斯黛拉冷声道，“就像你杀的那些女孩子们一样吗？”
“你的母亲。哦，她很甜美，可是太老啦，女人最可爱的就那么几年，一旦过去，哪怕长了张娃娃脸也是假的。那些小天使们，我让她们留在最美好的年纪，多好！”男人啧了下嘴，“别不高兴啊我的小丽塔，我的最爱永远是……”
“闭嘴！我以为你会忏悔，不，我期待你会忏悔！”斯黛拉的声音尖利，手猛然前伸，紫杉木魔杖从袖底探出，嘴唇不住颤抖，“为了我的母亲，为了所有被你杀害的姑娘们！阿、阿瓦……”
场景在这里停住。男人满不在乎的笑容停滞在她眼前，可憎之极。
“念下去呀。”那声音似乎在笑着，“你知道那个咒语。你真正擅长的是黑暗魔法，你也知道。”
“你的愤怒、憎恨、恐惧、妒忌，它们在燃烧着你，它们是你的一部分，为什么要禁锢起来？看，这就是出口。他这样的人有什么活着的价值？来，动手啊！”
“不。”斯黛拉双目赤红，泪流满面，“我知道后面是什么，我知道。”说着，她嘴角勾起微笑，淡淡的白光笼罩了凝滞的场景，所有人猛地一震，又活了过来。
“除你武器！”一道红光击中斯黛拉，她的魔杖脱手飞出，被另一个人接住。
黑发黑眼，面容柔和的女人掀开隐形衣，比起其他人物和场景，她的身影格外清晰，纤毫毕现。那是她的养母。
辛西娅将魔杖还给斯黛拉，随即一把抱住她：“不值得，斯黛拉，他不值得的。”
“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斯黛拉终于嚎啕大哭。
“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辛西娅柔声安抚，“他是你的生父，你知道这一点。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杀他，只要动了手，自己知道、魔法就知道，就会割裂自己的灵魂。这个代价太大了，我的孩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不值得你为他赔上半生。”
斯黛拉呜呜咽咽哭着。
“如果你觉得只有他死了你才能解脱。”辛西娅抚摸着她的头顶，“那么让我来吧，我去杀了他。”
“妈妈！”斯黛拉惊恐地抬头，“为他去阿兹卡班！不值得！”
母亲笑了，无限怜爱地看着斯黛拉：“你是个好孩子。”然后转向旁边惊疑不定的男人，神色厌恶又轻蔑：“至于你，英国没有死刑，监狱讲究‘人权’，你的舒服日子过得够久了。”她抬起手，掌心小瓶里冒出一团阴冷寒气，直扑进男人的身躯，“在我看来，死亡并非最重的惩罚。这是摄魂怪的雾气，从今天开始，你将永远与恐惧绝望相伴，没有快乐、不得安眠、至死方休。这就是你，伤害我女儿的代价。”
斯黛拉仍在流泪，但嘴角却勾起了微笑：“我生在深渊之上，却绝不会滑入深渊。”
“因为有人为我筑起最牢固的堤防。”
场景再次流转，一幕幕记忆冲破阻隔，在眼前无限流转。
母亲收养她，她不再是恶魔的孩子，而是英雄的女儿。
母亲抽出了她破裂的灵魂和记忆，让她不再继续受创伤和噩梦困扰。
母亲无微不至的爱包围她，让她的灵魂得以休息和重塑。
母亲为她的人格奠定基础，还有无数人，她的朋友、老师和同学们，还有这个世界遇到的那些人们，阿拉贡、埃尔隆德、格洛芬德尔、凯兰崔尔、甘道夫……他们指点她，教育她，让她在各方面得到长足发展，成为更好的自己。
仿佛守护神驱散了摄魂怪，无数或喜悦或安宁的片段自脑海中涌出，驱散了恐惧、憎恨和妒忌，没入皮肤的黑色符文如锁链震动不休，最后轰然破碎，如被蒸发一般升腾、消散。
“愚蠢，愚蠢。”那声音咒骂道，又一片符文落下。
斯黛拉醒来，一瞬间有些茫然。
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然后她很快想起来，今天是自己十一岁生日！
女孩欢呼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几步冲到门外：“爸爸！妈妈！早上好！”
话一出口，却有种非常复杂的感觉，仿佛极端的爱恨都在瞬间爆发了一下。
斯黛拉摇了摇头，忽略那种古怪的感觉。
“早安，宝贝儿！生日快乐！”高大的美男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容朗洌。
“早上好！宝贝！”身材娇小的棕发美人小心装饰着桌上的大蛋糕，一双紫色眼睛蕴藏着满满的笑意，“生日快乐！今天有惊喜哟！”
“什么惊喜？”女孩儿端着刷牙杯，含糊不清地笑道。
“你的教母辛西娅要来。”母亲小心翼翼挤出最后一朵裱花，和将早餐端上桌的父亲交换了一个自然的亲吻，两人眼中都有成熟的，醉人的笑意。
“辛迪教母！”斯黛拉欢呼起来，浓烈的亲切和依恋油然而生。辛西娅是母亲最好的朋友，对她极为体贴照顾，而她也见过辛西娅的“小秘密”。
很快，辛西娅来了，不仅带了生日礼物，还带来一封信。
霍格沃茨录取通知。
教母将她带进了属于魔法的世界。
父母是她的坚强后盾，教母是她的指路明灯。斯黛拉进入了霍格沃茨，很快崭露头角，交到很多朋友，也受到老师们交口称赞。
随着年岁渐大，她的容貌越来越美，在学校里受到的注目也越来越多。哪怕她不喜欢和男生多做交谈，却也总能收到各种铺天盖地雪片似的情书。
她并不喜欢，所以从不回复，行动也尽量避开他们，时间一久，那些男生们看不到希望都放弃了。
然而有一个人仍在继续。
那是她同届的男生，一个同样天赋卓绝的美少年，安纳塔。
相对于其他同学，他非常沉默，很少表露自己的恋慕，但只要斯黛拉需要帮助，他总在旁边。
他用了几年时间让她习惯自己存在，一直彬彬有礼，直到六年级的时候，斯黛拉在霍格莫得被下了迷情剂，才第一次看见他愤怒到无以复加的模样。
那人被送进了阿兹卡班，他再次表白，她终于试探着接受了。
时光一转，似乎转瞬就到了婚礼。父亲牵着她的手将她交给新郎，略显沧桑却依然英俊的男人警告道：“小子，对她好一点，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的！”母亲在旁边，一边欢喜地鼓掌，一边悄悄擦眼泪。
“最亲爱的，最珍贵的斯黛拉。”他的声音充满感情，“我的爱全部属于你，我只想要你的灵魂作为交换。”
“那是不可能的。”斯黛拉面无表情。
周围的一切在瞬间定格，父亲沧桑而英俊的脸，母亲嘴角的笑容和眼角边的泪珠，教母——不，应该是养母的真挚笑容都凝固了，然后周围的场景又开始龟裂破碎。
“原来，我还是这么希望的。”斯黛拉看着四散分离的场景，自嘲一笑。
上一次见到这个场景，是在意若思魔镜，她站在镜子面前看了整整一天。
希望父亲不是个变态杀人魔，希望母亲仍在，希望那些肮脏阴暗的过往，从来不曾存在过。
“贪婪的人类！”一切都在消散，唯有安纳塔依然如故，不，称呼他为魔君索伦更为合适，“你想要的一切这里都有，为什么不知足呢？”
“这也许是我想要的，却并不真实。”斯黛拉看了一眼消散的场景，眼中的留恋淡去，“我的过去丑陋不堪，但那是真的。我成为我，正是这些过去。”
她又合了下眼睛，精神世界那一片清晰明澈的花园里，那漆黑如墨的地洞中，燃烧着火焰的小丽塔走了出来。第一次抬起头，认认真真看着已然成年的女郎。
“我的确渴望尊重和爱，却有更好的方式自己争取；那些负面情绪，那些恐惧、憎恨和妒忌，也是真实的，它们让我痛苦，但我还有理智，还有人性和道德。”
花园中，成年的斯黛拉张开双臂，小丽塔向她走来，忽然叹了口气，唇角勾起解脱般的微笑，也试探着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火焰从小丽塔身上向斯黛拉过渡，小小的身体却在光晕中渐渐融入成年女郎。
她的语速渐渐减慢，一个字一个字向外吐出，而其中蕴藏的魔法乃至规则，却越来越强：“我承认自己的过去，也接受自己的现在。”
小丽塔终于完全融入斯黛拉，漆黑的地洞没有消失，也许很长时间都不会消失，但花园的阳光第一次照亮了那绒絮般的洞穴内壁，一张破碎的照片飞了出来，飞入成年女郎手中，那是生母的照片，也是小丽塔难以释怀的过往。
“我，接纳自己。”
内心圆融，无隙可趁。精神花园里，冰墙上细微的裂纹完全弥合，灵魂之火陡然暴涨，将无边无际的黑暗灼烧殆尽，露出一片晴朗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圆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