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生也有涯》静水幽深

56、窥探

　　等洛汗这边事情大半了结，甘道夫终于腾出手来，去见被困在欧散克塔上的萨茹曼。
　　这时的艾辛格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最初的奇花异卉和坚固庄严早就没有了，近来的恐怖压抑也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垃圾填埋场一般的，空荡荡光秃秃的大坑，被魔法守卫的欧散克高塔，就孤零零的矗立在大坑中央。
　　一群树人带着梅里和皮聘就在附近，很显然他们在空袭之后又将艾辛格扫荡了一遍，破坏了白袍巫师残存的外围防御，可洛汗骑士们一起清剿其他漏网之鱼。护戒队其他成员与他们碰了面，双方都十分欣慰。
　　“……小心萨茹曼的声音。”甘道夫说着，去敲艾辛格的门。
　　门迅速打开了，以为萨茹曼还要挣扎一下地甘道夫反而有些惊讶，等看清了高塔中的环境，就更惊讶了。
　　在他的记忆中，萨茹曼一直是个相当严谨傲慢甚至有洁癖的人，欧散克高塔内部从来都是满满的书籍卷册，和萨茹曼的白发一样分毫不乱。
　　而现在，满地都是被写满画满的废纸，白袍巫师从不离身的手杖丢在一边，出来开门的那个脑袋不说乱的像鸡窝，至少也没整洁到哪里。甘道夫一愣之下，脱口而出：“你这是怎么了？”
　　看见是他，萨茹曼明显有些失望：“没心情跟你废话，女巫呢？那个新来的女巫在哪里？”他一边问一边向甘道夫身后看去。
　　很快辨认出目标，须发皆白的老人以老人根本达不到的敏捷跑到辛西娅面前，连寒暄都没有，就急切地问道：“你的炸|药配比是什么？威力怎么会那么大？我试过很多配方，也加入过魔法类的东西，欧散克火已经是极限了！还有你的飞行器，居然没用魔法，那是怎么飞起来的！”
　　辛西娅只是走个过场，也有点好奇原著里的恩特，因此没有靠的太近。一个一身光碟般的彩虹色，和白须白发搭配着实在有点辣眼睛的老人忽然跑出来，她都没意识到那是萨茹曼。
　　一众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萨茹曼，尤以被他侵入意识的希优顿为甚，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就在这么个家伙手上栽了个大跟头。
　　甘道夫倒是明白了，萨茹曼，那是奥力的侍从。
　　奥力是个仁慈的老师，却并不能称为一个好的老师。或许是受世界的限制，或许是他从未将真正核心的知识和技术分享给他人，师从奥力的迈雅和精灵们不计其数，但谁也没能真正掌握这位维拉的手艺，哪怕接近的也没有。
　　他并不想评价奥力的为人，只叹了一声：“萨茹曼，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失败。我并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囚禁你，但如果还想保留你的尊严，就交出你的法杖，和欧散克的钥匙，之后你想去哪里都行。”
　　萨茹曼赶苍蝇似的对他挥了挥手：“去哪里？我哪里也不去！你那愚钝的，被夏尔的烟草糊满了的脑子，怎能理解知识的力量和技艺的伟大？”
　　他转过头，继续滔滔不绝地向辛西娅问话，满脸的热切。
　　“即使奥力制作的日月飞船，也需要迈雅驾驭、魔法配合才能稳定飞行。”蓬乱的胡须和头发中，一双老人的眼睛焕发出极亮的光彩，“上万年了，我一直想制造一架自己的飞行器，可是从来不成功！人类老人的躯体对我限制太大了！我的知识受到禁锢，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而你的飞行器，哪怕只是个普通人类都能驾驭，如果改造的话，即便如日月一般常年悬挂在高空也不是不能实现。”
　　“实际上，它们本就是人类制造的。”辛西娅有些好笑，“常年悬挂在高空的日月飞船没有，固定轨道的同步卫星倒是有不少。”
　　萨茹曼非常惊讶：“竟然真的是人类！怎么可能！异世界的人类难道人人都拥有迈雅的寿命和智慧吗？”
　　“当然不是。”辛西娅想到他在读者中“工业巨子”“工业先锋”的外号，终于忍不住笑，“只是我们的世界并没有被限制，而人类——至少是其中一小部分人从不浪费自己有限的生命。”
　　不管怎么说，收复艾辛格的行动并没有任何阻滞，迈雅的灵魂不死不灭，甘道夫本来也没想拿他怎样，只是收走了他的法杖。萨茹曼也许是认清了自己的失败，又或者完全是找到了新的目标，拿到了小山似的从基础物理到机械设计等等书籍之后，便一门心思钻了进去，其他的一切都不在乎了。
　　萨茹曼前后反差有点太大，离开艾辛格塔之后，大家还觉得脚下有点带飘。
　　两个年轻的霍比特人十分担心同伴的安危，甘道夫回归中土，是伊露维塔亲自制作的躯体，虽然仍有极大限制，但已经不再局限于人类老人所具有的力量和感知，除了被黑暗力量牢牢封锁的魔多，中土世界都在他的视力范围内。他按照方向看了过去，倒是大吃一惊：两个小家伙已经接近了米纳斯魔窟附近。
　　“他们竟然知道西力斯昂哥隘口？”甘道夫看他们的时候大大吃了一惊，“幸好安格玛巫王不在那里。不过我们得准备着搞点大动作转移一下视线。”
　　“这么快？”辛西娅有些惊讶，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
　　护戒队分开的地方，已经离魔多不远，从直线距离上看，比另一组到法贡森林的还要近些。当然路程不及他们平坦，两个霍比特人也跑不出阿拉贡他们追击半兽人的速度。
　　原著中弗罗多和山姆不认路，在埃敏穆依丘陵浪费了几天之后才在咕噜指引下穿过死亡沼泽，在黑门前探了探，又被法拉米尔带走，停留了一段时间才继续向前，而咕噜对魔戒的渴望和被唤醒的人□□战无疑也耽搁了很久。
　　但是斯黛拉之前的准备大大加快了这个进程。在出发之前她已经找到了最为安全和快捷的路，以记忆的形式交给弗罗多，她测算过霍比特人的行径速度，以此推算，在沿途一些隐秘的地方，设置了食物和药物的补给点，甚至还有以魔法护持，确保不会被人发现的的休息点。她并不担心他们会拖延到达的时间，因为魔戒或许比持戒人更想回归魔多。
　　每一个休息点，还有一样特别放置却刻意从记忆中剔除的“惊喜”。
　　有袋底洞花园里的芳香花卉，有夏尔特产的甜酒，甚至有比尔博亲手做的，用保鲜咒长久维持的菜肴……这些惊喜无一例外来自夏尔，来自弗罗多和山姆的故乡，它们让两人每一天都有期待，让艰难的旅途拥有喜悦和安宁，也每一天都在提醒持戒人他深爱的故乡，和他的目的与信念。而那些以阿夕拉斯草为主体的药剂，比起治伤更看重镇压心神，缓解疲惫，并驱散周围环境带来的压抑。
　　本该抓住他们的法拉米尔正在洛汗，有敬爱的兄长，又有年轻美貌英气勃勃的洛汗女王，几乎乐不思蜀。
　　而本该徘徊在侧寻找持戒人并时常给他们带来恐惧和压抑的安格玛巫王，因为深知魔戒回归后自己之前的心思瞒不过索伦，只怕性命堪忧，因此十分消极怠工。
　　尽管没有什么力量能真正驱散魔戒的吸引，但弗罗多和山姆的行动速度比原著快了近一倍。
　　只是，离魔多越近，弗罗多的情绪就越难以压制，哪怕有各种惊喜和药剂香料缓解，也只是稍稍好转。山姆有时候忍不住会去摸兜里的那件小东西，祈祷这次旅程能早些结束。
　　离开欧散克塔后，甘道夫用布牢牢包裹住从塔里缴获的真知晶石。这是一枚水晶球，与魔法世界的预言球外形相似，却要大许多，功能也有极大差异。
　　这是诺多精灵们的产物，可以用来窥探远方和过去，晶石持有者之间也能通过意识联络。欧散克塔上有一枚，曾经的米纳斯伊希尔也有一枚，而现在毫无疑问被魔多缴获，萨茹曼或许正是用这枚晶球窥探魔多时，落入了索伦的陷阱。
　　皮聘看着甘道夫怀里的东西，简直好奇死了，一路上都在一眼一眼的偷瞄，直到他们休息的时候。这小子终于逮着机会将甘道夫怀里的晶石用石头换了出来。
　　一转头，辛西娅就在他背后，无奈的笑了笑：“放回去。”
　　见识过辛西娅手包中武器的杀伤力，皮聘对女巫这个物种的敬畏更上一层楼，被她看了一眼，就吓的手一抖，晶石滚了出去。真知晶石本是个圆滚滚的水晶球，他手抖的时候无意施了把力，滚得就更快了。
　　辛西娅上前一步，用脚止住了水晶球的滚落，摇了摇头。
　　随后，她看见了水晶球中的图景。
　　两股火焰在其中燃烧，一股黑红，一股灿金，纠缠、试探，互相接触和吞噬，似乎纠缠了很久，却谁也奈何不得谁。黑红色火焰其势汹汹，带着仿佛铺天盖地般的恐怖气息，而灿金色火焰尽管落于下风，却丝毫没有畏惧退缩。
　　辛西娅脸色骤变，想也没想，双手直接按上水晶球，月光般的魔力涌出，笼罩了整个晶球。
　　光与火瞬间交织，灿金色的火焰一颤，陡然明亮了几分。
　　晶石滚落的声音惊醒了甘道夫，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长长的烟斗就敲在了皮聘的头上：“下次你找死的时候！请提前让我离远一点！”
　　“甘道夫。”辛西娅抬起头，目光凌厉，“如果要搞点大动作的话，我去轰魔多黑门可以吗？”
　　众人：“……”女巫都这么彪悍。
　　在他们清理欧散克塔的时候，斯黛拉被悬挂在邪黑塔火焰巨眼下方的石窟里，已经很久很久了，或者，只是她想象中的久。
　　压制力量的魔多文字再一次缠上手腕，将所有魔力牢牢压制在体内。
　　白衣黑发的俊美青年不再出现，故作的温和和招揽也不复存在，精神世界里，冰墙早已高高耸立，灿烂的灵魂之火在冰墙上燃烧。索伦似乎明白了她绝不可能真正归顺于他，在用黑暗、杀戮、剥夺睡眠之类的招数让她精神憔悴之后，属于堕落迈雅的，黑暗之极的灵魂便直接悍然入侵。
　　无数的铸造知识和无法更加精进深入的漫长的不甘只是一闪而没，斯黛拉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血海。满眼所见尽是鲜血、杀戮和欺诈，以及其中蕴含的，残忍的快意。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强烈的、排山倒海的渴望，让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意识模糊的瞬间，仿佛烟云向四周扩散，她带着王冠坐在高大的王座上，身披甲胄的武士们分立两侧，俯首护卫四周。她动了动胳膊，体内涌动着的魔力浩如沧海，让她毫不怀疑自己有和诸神一战的力量。
　　这是海边一座高大的王宫，火焰旗帜飘扬在宫殿上空，建筑风格有精灵们的精致秀丽，又有矮人的豪阔宏伟，墙壁上绘着精美的壁画。一半是她领兵作战的场景，在画家笔下，她是如此美丽而强大，她的敌人丑陋而羸弱，在火焰里挣扎嚎叫，化为灰烬。另一半则是她传播知识、教导魔法，人类、精灵、矮人们都围在她身边，以近乎虔诚的态度，听她讲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她已是中土大陆的女皇，是广受爱戴和敬重的诸族共主。
　　王宫之外，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旷野，各个种族在这片大陆上繁衍生息，新的知识和技能广为流传，那是这片土地从未有过的丰饶富丽。
　　这时，一行人走了上来，有精灵、有矮人，也有人类，就人类的审美而言，别说精灵，哪怕那个矮人，也是矮人中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他们一同向她屈膝垂首，为首三个将手中托盘举过头顶，有清雅绝伦的王冠发饰，有来自地底深处的璀璨宝石，有巧夺天工的船舶战车模型。
　　他们是那样恭敬谦卑，姿态又纯出自然。女皇坐直了些，欣赏他们奉上的宝藏，她的目光看向谁，那人就忍不住得意洋洋，而另外两个便一脸妒忌，他们期待她的欣赏，更渴望她的垂青。
　　“所以，阿门洲是什么样的？”她问道。
　　“凯兰崔尔”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也是在场众人唯一出生在阿门洲的。她先低头行礼，然后才柔声描述阿门洲洒满宝石的海滩、维林诺闪耀着光泽的穹顶。
　　“那很美，不是吗？”女皇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宝石。
　　“是的，那是‘神’的地盘，不过他们已经龟缩很久了。”“凯兰崔尔”的声音里有些许轻蔑和嘲弄，“仗着伊露维塔的袒护，躲在笔直航道之后，做着被人顶礼膜拜的春秋大梦。”
　　“梦，终究会结束的不是吗？”女皇也露出嘲讽的笑容。
　　“您终于决定进攻不死之地了吗？”“凯兰崔尔”双眸闪亮，“那么，我愿为引导，指引船队踏上笔直航道。”
　　“不必。”女皇笑了，轻轻挥手，一座火焰组成的筒状长桥从暴烈的海面上升起，直直通向天际，“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一直知道。”
　　窗外，数以万计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他们踏上火焰长桥，却不会被火焰灼伤，因为那是魔法的屏障，并非经过伊露维塔留下的笔直航道，而是直接割裂圆顶穹苍，在阿门洲和中土世界之间强行架设的通道。
　　“我不会祝福您，因为我知道，您一定会凯旋归来。”“凯兰崔尔”温柔地为她系上斗篷，目光里满是欣赏和赞许。
　　“我不会。”女皇忽然微笑起来，眼前的画面在瞬间定格、龟裂，“我希望尊重关爱，却不必被尊奉为王；不跪拜神灵，也不愿被顶礼膜拜。权力、财富、功业、信仰……无论有没有这些，我依然是我。”
　　定格的画面片片飞散，露出她依然被关押在石窟当中的真相，一个声音冷笑一声，一圈一圈的黑色符文缠绕全身，在她皮肤上稍一闪现，便隐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