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王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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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洛汗的广袤草原已经生满了新生的嫩芽，但洛汗百姓们心中却寒风日盛。
甘道夫逃出艾辛格不久，萨茹曼就开始拜访洛汗，在几次会面之后，希优顿的清明逐渐消退，原本在女巫掌管了宝石马匹交易后就被被摒弃的格力马又被重用起来。他终日在国王耳边蛊惑，在他的挑唆下，伊欧墨被放逐，希优德苦劝无果，只能在父亲的倒行逆施中尽力保全下属和百姓。
如果仅仅是这样，到还能过得去，但警讯随即传来，艾辛格地下不知何时豢养了大批半兽人，在白袍巫师指使下突然发难，大举入侵洛汗，希优德不得不带人前往抵挡，双方在艾森河渡口发生激战，希优德身中数刀，胸口更是中了毒箭，性命垂危。
噩耗传来，整个伊多拉斯一片愁云惨淡，国王已形如痴呆，王储又危在旦夕，而敌人已悍然入侵，未来，又在哪里？
洛汗王宫里，十六岁的伊欧玟看着长兄的担架抬进王宫，急急召唤医官们上前。
“太吵。”王座上的希优顿忽然说，“乱糟糟的……走开！”
伊欧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原本最为熟悉又亲切，如今全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养父：“父亲，这……这是大哥，您唯一的儿子！”
“你没有听见吗？为什么又要这样让我王烦心？”格力马站在王座旁边，诱哄孩子一般，语气轻柔，话中的含义却恶毒之至，“我王，您为国事操劳已经很累了，这些不懂事的孩子们就不用您操心了。”
“父亲！”伊欧玟大叫。父亲这是怎么了，流放了养子，而现在，连独生子的生死，都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走开。”希优顿不耐烦地挥手，行动迟缓而僵硬，目光浑浊而呆滞，像一个真正的行将就木之人。
“不。”伊欧玟颤抖着，全身僵硬，口唇翕动，一句话卡开咽喉，她知道，只要吐出来，就再不能回头了。
“怎么？您不服从王的命令？”格力马声色俱厉，却又忍不住贪婪的目光，在公主迷人的身姿上游移，“这样大胆的女人！我王，您应该……”
伊欧玟看着这个狐假虎威的小人，又看了看一边动弹不得的兄长，她的颤抖奇迹般地平复下来，脊背更加挺直，已经涌上眼眶的泪水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她知道，只要开口，她将一生一世背负污名。
可那又怎样呢？久远的记忆再次翻腾起来，如同这些日子一直在脑海中翻滚一样。
王应该忠于谁？血脉还是荣誉？
“父亲！王，应该忠于人民！”伊欧玟没有如往常一般失望跑开，而是向前走了一步，面色苍白，目光雪亮，纤长的手指，已经按住了腰间的短剑，如一只年轻的猛兽，孤注一掷地逼近了垂垂老矣的兽王，“您……”
“大胆！”格力马厉声斥责，但神色里已经有了隐约的慌张。
“父亲……您需要休养。”担架上，半身沐血的希优德喘息着，打断了伊欧玟的话，努力吐出后面的话，“护卫……将父亲……带回去休息……拿下格力马。”
伊欧玟倏尔回头，兄妹俩的目光相遇，都闪耀着奇异而坚决的光辉，守卫们相互看看，终于有人上前一步，拖开了尖叫咒骂的格力马，另外两个护卫则强行搀扶起浑浑噩噩的希优顿王，半扶半抱着，将他架进后面的宫室。希优顿挣扎着，但他现在糊里糊涂又垂垂老矣，根本摆脱不了护卫们有力的手臂，挣扎之中，他的王冠落了下来，委于尘土。
伊欧玟捡起王冠，不知所措。
“伊欧玟。”希优德的声音有气无力。
“大哥！”伊欧玟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突然发难，已经做好了挟持养父背负污名，甚至做好了被忠于国王的守卫们乱刀分尸的准备。但是希优顿不顾自身伤势支持了她，以洛汗王储和第二元帅的地位，给她大逆不道的举动做了背书。
“伊欧玟。”王储身体已经彻底被黑息覆盖，无数伤口虽已经过仔细包扎，却仍在不断渗血，但他的目光异常明亮，那是一种骤然见到希望的光芒，“书记官！”
立刻有人站了出来。
“父亲重病，不能尽国主之责……已经退位……而我性命堪忧……从今日起，伊欧玟公主……登基为王！”
“大哥！”伊欧玟是真的颤抖了，她只想着拿下养父逼他传位，然后召集所有医生治好大哥而已！
“你很好……我的妹妹……比你哥哥好，也比我好……你应该干干净净……坐上那个位置。”他真的很虚弱，说了两句话就喘成一团，伊欧玟一叠声地叫医生，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曾经有力的大手如今已经完全虚弱，曾经柔软的小手如今已纤长有力，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伊欧玟被那目光中的希冀烫了一下，随后，她也挺直了脊背，像她决意发难制服养父时一般：“好的。大哥，你好好休息，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我知道。”希优德看着妹妹，她还这样年轻，他一直将她当作需要保护和宠爱的孩子来看，而如今，她尚且稚嫩的肩头却要担起有史以来最为沉重地担子。他极慢极慢地伸手，伊欧玟猛然会意，将王冠递给他。
希优德的握着王冠的手用力抬起来，但他已经不剩几分力气，用尽全力也只是颤颤巍巍。伊欧玟连忙扶住他的手，按他的意思举高了王冠。
头上骤然一重，骠骑之国的王冠，落在了十六岁少女柔软的金发上。
希望带来短暂的生机，但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希优德笑了一下，手骤然垂了下去。
旧王退位，王储伤重不治，洛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王登基。
事实证明，每当伊欧玟觉得情况已经不能再坏的时候，立刻会有一个噩耗传来，告诉她你错了，还能再糟一点。
年轻的女王尚未能尝到王权之威，已经先尝够了王权之重。她从兄长手中接过的哪里是顶王冠，分明是个四面漏风的破棉袄，烂的不能再烂。
艾辛格大举入侵，又挑唆了洛汗的世仇黑蛮敌人，而东面的埃敏穆依丘陵的狼骑兵活动越来越频繁，显然也想分一杯羹。希优德去世，伊欧墨远逐，洛汗和艾辛格的战场，完全由西伏尔德领主艾肯布兰德独立支撑。如果不是边境早几年被翻新过一遍，早已坚持不住，但即便如此，他的兵力有限，实在独木难支。
除却外敌，洛汗的内忧也不可小视，希优顿虽然糊涂了，到底是伊欧玟的养父。哪怕很多人都看到了已故前王储对女王的支持，只要希优顿还活着，争议就不可能停止。
毕竟，伊欧玟太年轻，又是个女人，作为公主能得到推崇，但女王？不知多少贵族和将领们摇过头，暗道希优顿王糊涂，王储也糊涂了，如今的乱局，哪是一个小姑娘能挑起来的！
伊欧玟带着王冠坐在洛汗王座之上，内心惶惑而混乱，却挺直了脊梁，脸上不肯露出一点。她非常清楚的知道，她需要一场胜利来奠定自己的地位，才能避免被贵族们完全架空。
新任洛汗女王认真听完了贵族们的发言，在他们或怀疑或轻视的眼光里平静开口：“第一，将全部百姓迁移至圣盔谷，做长期坚守的准备。”
“第二，召回伊欧墨将军，与布兰德领主一起住持军务。”
“第三，派人向刚铎求援，一旦洛汗有失，刚铎北面边境不保，又谈什么独善其身。”
这时侍从来报，有人说有极重要的事，求见洛汗王。
伊欧玟同意了，侍从躬身退下，领进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女人。
她刚刚走进来的时候，伊欧玟第一眼看过去，以为是斯黛拉来了，刚想站起身，却发现是个有点荒唐的错觉。而黑斗篷女人看见头戴王冠的伊欧玟也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若。
这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女人，个子不算高，眉目立体，面容却异常柔和，显示出一种带着异族情调的美。她已经过了风华正茂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却并不因此苍老，反而显示出一种独特的，富于智慧的魅力。
从外形来说，除了一身旅行常用的黑斗篷，她和红发紫眸青春美貌的女巫一点也不像，却有一种难言的感觉，让伊欧玟一看见她，就想起了斯黛拉。
因为这种难言的相似，伊欧玟心下先带了几分好感：“请问，您该怎么称呼？来洛汗有什么事情吗？”
“我叫辛西娅伊斯特，来这里做一个交易。”
“请说。”
“我可以帮助洛汗度过这一次难关，以此交换一个人的消息。”
伊欧玟心下升起难言的荒唐感，她知道洛汗面对的是什么吗？竟如此大言不惭？但作为曾今的王女如今的女王，风度仍让她压住了不悦：“如果您能解决洛汗的危机，洛汗全国对您感激不尽。只是，您知道洛汗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辛西娅笑了笑，那种面对斯黛拉的感觉又在伊欧玟心里出现，使她心中的不悦又降了些。“白袍巫师骤然反叛，侵入希优顿王的思维。艾辛格、黑蛮地人和东边的半兽人三面夹击，而洛汗除了与刚铎紧邻的白色山脉，无险可依。”
“您知道？那怎么还……”伊欧玟咽下质疑，又问道，“您要打听的人是谁？”
“她叫斯黛拉温斯顿。”辛西娅看着伊欧玟骤然警觉的神色，微微笑起，“她是我的女儿。”
“好。”伊欧玟只是惊讶了一瞬，恍然大悟，立刻点头同意，“这样的交易我占尽了便宜，没有理由不同意。”
她顿了顿，又问道：“请恕我冒昧，您也是女巫吗？”
“对。我也是女巫。”辛西娅笑容柔和了些，“看来，你认识我的女儿？”
“当然！斯黛拉是洛汗的贵宾和挚友，也是我的朋友。”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伊欧玟的神色放松了不少，“您也是女巫，那能不能……先看看我父亲？”
她们前往王宫后部希优顿休养的房间，在路上，伊欧玟简单介绍了斯黛拉在洛汗重建了圣盔谷和所有边境城镇的经历。
“温斯顿小姐行踪一向不定，我们也不能知道更多。不过近两年她掌控了鲁恩盐湖，在中土各地进行盐粮交易，战车民因此脱离索伦的控制，正式和中土自由民站在一起。我们有时候甚至会猜，她什么时候真正成为战车民的女王。”
“鲁恩？战车民？”辛西娅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
魔法世界的穿界门限制极大，她只能找到比较接近斯黛拉抵达时间的时空裂隙，无法确定准确落点。
但每个由故事形成的世界，故事的主线是它的成因，却也是时空漏洞的成因，像她们这样的穿越人，根本不可能降临在离主线太远的时间地点。
在进入穿界门之前，她已经反复查看了自己和另一个穿越人关于魔戒世界的全部记忆。知道鲁恩是什么地方，却非常意外斯黛拉的选择。刚刚抵达之时，她已经问明了具体年份，知道现在差不多就是主线剧情所在的时间。斯黛拉已经有了她之前给的剧情记忆，怎么会想到去那样偏远的，几乎游离在主线剧情以外的地方？
从抵达这个世界开始，她已经试验了多种魔法，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魔法规则和魔法世界有所差异，但并不太大。作为女巫，她们无论参战还是隐世，都有足够的选择余地。从自己一路打听的情况来看，斯黛拉无疑选择了参战，那么为什么会走这样迂回曲折的路线？就算她开始一无所知，得到剧情之后就立刻有直接高效的制胜手段。
斯黛拉是她的女儿，她非常明白，如果没有必要，斯黛拉一定会选择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除了魔法规则不同造成的实力削弱，还能有什么原因？
无数纷乱的念头自脑海中闪过，她们已经抵达了希优顿休养的房间。
房门被护卫看守着，见到女王过来，护卫们行了个礼让在一边。
希优顿还是老样子，浑浑噩噩，却在见到伊欧玟的时候爆发出一阵咒骂，四肢僵硬地舞动，似乎要冲过来撕扯她。
与斯黛拉颇为相似的棕色短杖出现在辛西娅手中，一道红光从魔杖中发出，击中了希优顿。他在这光华之中骤然失去力量，昏倒在地。
月华般的光泽伴着漫长的咒语笼罩了昏倒的希优顿，过了一会，辛西娅收回魔杖，沉吟道：“他有点像中了迷心咒的情况，不过对方的力量比一般的迷心咒要强很多。”
“我无法凭自己的力量直接击溃对方，但可以慢慢化解、唤醒他，但这需要时间。”辛西娅转头看向伊欧玟，目光里带着审视，“告诉我，洛汗女王。您希望我留在这里救治您的父亲，还是出去解决洛汗的危机？”
在伊欧玟的潜意识里，斯黛拉一直是那个给洛汗极大帮助，又让她看清王权之重的大姐姐。一旦从各种细节中确认了辛西娅的身份，不知不觉，就对她十分信任。在洛汗的传闻中，女巫一人就堪比一支大军，她不怀疑女巫有办法解决危机，自然也不再质疑同样身为女巫的辛西娅。
她沉默了会儿，看了看昏睡的希优顿：“父亲他这样睡着不会有问题吧？”
“只是昏睡而已，不会有损伤。”
“那……”她的目光越过希优顿，看向窗外绿草初升的草场，那是她挚爱的国土和家园，亦是她如今身为女王的责任，“请您帮我，击退来犯之敌。事成之后，我必会倾全国之力，帮您找到温斯顿小姐。”即使日后要被父兄斥责被千夫所指，她也不能一门心思做个乖顺的女儿，而弃洛汗如今的危局于不顾。
她是洛汗的女王，必须忠于人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王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