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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离心 ...

  •   罗斯洛立安的黄金森林里,精灵们低低唱着挽歌,哀伤甘道夫的离去。
      敬爱的长辈,心爱的姑娘,一夕之间,全部失去。纵然是中土最美丽的黄金森林,也无法抚平阿拉贡内心的伤痛,只使得痛苦更为深刻。
      就是在这样美丽的大树下,斯黛拉红着脸对他说愿意为他留在这个世界,那让他感到了无上的喜悦,却又伴随着难言的愧疚。他知道,这意味着她将永远离开母亲,那个将她从地狱里硬生生拉出来的母亲。
      黄金森林里,仿佛到处都是他们留下的痕迹。他们在森林里漫步,在树下亲吻,无数金蝶伴着歌声涌现,她的红发飞扬,紫眸明亮,笑容比醇酒更醉人……
      “因为你保护不了她。”休息时,一个声音这样在心底说,“如果你再强大一些,她就不会为了让你们逃脱而放弃自己;如果你更强一些,即使她被带走,你也能夺回来。”
      他没有理睬那个声音。
      “你知道的,机会唾手可得。你也知道,你可以比他更好地完成任务。”
      不。
      他站起身,离开了他们休息的地方。弗罗多抬头有点惶恐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带着魔戒的缘故,他的感知远比常人更为敏锐,更能洞察周围人,尤其是对魔戒有所纠缠的人的心思。
      阿拉贡可以离魔戒远一些,却无法摆脱内心深处的煎熬。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最大的梅隆树下,凯兰崔尔正在她的花园里。
      “凯兰崔尔夫人。”阿拉贡躬身行礼。
      “你有些心烦意乱。”凯兰崔尔的目光一如既往具有洞彻人心的力量,即便不用读心时亦是如此,“因为斯黛拉?”
      “是的,夫人。”
      “我听见了她的音乐,命运啊!我们顺从他,却也憎恨他。曾经有无数勇士试图改变命运,却无不以失败告终。但是斯黛拉……她似乎有一种力量,一种能够干扰命运的力量。我帮了她一点,但之后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维拉才知道。”凯兰崔尔又叹了一声,温言抚慰,“或许你该更信任她一点。她是一个勇敢的姑娘,勇敢而且明智,我见过许多年纪是她数十数百倍的生灵,对自身的洞见远不及她。”
      她想起那一刻所感受到的强大力量,如同维拉降临,但乍现还收。但那力量又非常古怪,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位维拉,若非她生于阿门洲,长时间近距离感受过诸神的力量,还真的分辨不出。再探究下去,已经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
      她说着让出了身后的水镜:“我可以让水镜显示一些东西。但你要知道,斯黛拉自身的命运难以被准确预测,而水镜只能窥探时间的一个侧面,它是不完整的,也不是一个好的向导。”
      阿拉贡道了声谢,站到了水镜面前。
      水镜中,一个可怕的场景渐渐成形。
      红发的美人端坐在王座之上,高傲地抬着头颅。她带着沉重的,枝楞尖锐的,铁铸的王冠,嘴角挂着一抹残酷的笑意,只是那迷人的紫色双眼,已经被火焰竖瞳取代。在她身后,是魔多的高塔和火山,在她面前,九名戒灵躬身俯首,无穷无尽的半兽人们山呼海啸,整装待发。
      她像一个真正的女王,只是已经不再是她。
      他倒退几步,全身似乎都失去了力气,全靠手中的剑拄着地面,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斯黛拉、斯黛拉……他的斯黛拉,那个来自异世界的,他心爱的姑娘。
      他不知怎么和凯兰崔尔告别,火头看见了弗罗多和山姆。弗罗多看了看他,仿佛洞悉了他那些隐秘的感受,欲言又止,阿拉贡勉强笑了笑,他又被毫无所觉的山姆拽走了。
      我要去救她,我知道如何不为人知地潜入魔多,自己走,会比带着他们更快。
      他这样想着,一点坚硬的什么触碰着脖子,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物。
      紫晶吊坠。
      仿佛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他忽然发觉刚才自己想了些什么。
      斯黛拉的手包仍在他身边,哪怕单纯为了走下去,他都必须了解她到底做了多少准备。
      原本因各地交易需要隔出的仓库都在原来的位置,翻山越岭所需的衣服、装备都在其中。另一个仓库则放着兵器甲胄,熟练之多种类之齐全简直像打劫了哪里兵器库一般。长剑、宽剑、盾牌、弓箭、斧头,长短轻重和他们惯用的毫无区别,另有十多把长短不一的匕首短刀,个个锐意逼人,一支支箭袋里装满了箭,甚至还有连枷钉锤这样更适合马战的重兵器。旁边整整一面墙都是头盔和甲衣,都标注了名字。马厩中拴着洛汗的骏马和矮种马,都养得膘肥体壮,马厩边则有几只精灵制造的,永远不会翻的小船;书架上放满了各种药品,都贴上了标签,药效和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屋后的田地上长满了阿夕拉斯草,就算只靠这个,他也能治疗不少染上黑息的人。
      太清晰详细了,仿佛这不是为她自己,而就是为他准备的。他的手有些微颤,几乎是下意识摘了一把阿夕拉斯草放在桌上的水蒸罐里。
      熟悉的,如同繁花原野般的芳香逸散出来,微微抚平了他的不安。紫晶吊坠不为人知的闪着微弱的光,带着些许微薄的暖意,将那些被魔戒勾引起来的心思压了下去。
      这时他才发现,书桌上的墨水瓶下,压着一封给他的信。
      致我的挚爱:
      当你看到这封信,而它有没有被水浸湿,或者被墨水污染的话,证明我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我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命运没能将我赶走,就证明了我本可以改变它。但相信你已经发现了,我有很多时候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却从来不成功。这个世界存在某种力量,阻止命运发生任何改变。这未必是一件特别坏的事,因为魔戒最终被销毁,所有自由民得到了胜利。
      但这又是一场特别凄惨的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侥幸的胜利,为之死去的性命不计其数,或许历史都不会记得他们的名字,但并非只有被铭记的才是生命。
      世界应该随着规律自然发展和成长,而非被限制在某个特定的形态中,不断衰亡。无论这个限制被称为创世乐章,还是命运本身。
      我决定试一试,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挑衅命运,改变甘道夫和炎魔同归于尽的结局,即便不成功,他也会被伊露维塔赐予新生得以回归。
      然后是博罗米尔,他是个英勇的战士,就算受了魔戒的一时蛊惑,也能很快清醒。这样的战士不该悲惨死去,他应该有更为光明的未来。
      还有战车民,他们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不该因为几百辈前的信仰就作为小兵被送上战场,和河谷邦埃雷搏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这样的挑衅必然激怒命运,它也必将对我还以颜色。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至少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不在你身边。
      然而,即便我已经决定挑衅,也必须承认,即便命运本身是沉重的枷锁,却也毕竟是个可靠的引路人。尽管需要付出很多,至少未来可期。而即使命运被击溃,也不代表一切都会向着更光明、跟轻松的方向前行,也许会堕入更为黑暗的深渊,甚至我为此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可能滑入相反的方向。然而我们至少可以控制自身前行,至少可以去争取更好、更具有希望的未来。
      请你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都会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直到我们重聚的那一天。我将爱意附加于紫晶吊坠上,如果觉得心神不宁,可以碰一碰它,就如同我依旧在你身边一样。
      永远爱你的斯黛拉温斯顿
      X年X月X日写于瑞文戴尔
      看完信,他解开项链,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某种渗入精神的压力被驱散了,即便再次见到弗罗多,也不再感觉到那样明确的蛊惑。
      他找机会和博罗米尔谈了谈,向他坦陈了自己听到的声音和产生的想法,博罗米尔松了口气,几乎是如释重负地向他讲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个念头:利用魔戒的力量守卫刚铎,尽管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这样不可行,但在魔戒影响下,这个念头始终挥之不去。
      他们谈了很久很久,讨论了刚铎的历史、现状和未来,谈论了他们的理想。博罗米尔只知道他有着刚铎皇室血脉,是北方登丹游侠的首领,不知他对刚铎的边境和军事极为熟悉,追问之下才发现,他曾用化名统御过刚铎军队,是父亲极为尊重的人物,也是自己少年时故事中的偶像,索隆吉尔将军。
      总之,当他们谈完以后,就和亲兄弟没什么区别了,博罗米尔的精神振奋了许多,不觉把阿拉贡当作兄长和君主来看待。
      很快,他们就告别了罗瑞安,继续前行。
      黄金森林离他们越来越远,来自于精灵国度的抚慰也越来越稀薄,而魔戒的力量却在逐渐增强。就算没有世界意识的主动干涉,命运也有其自然发展的规律。
      随着女巫的离开,他们的行动必须更隐蔽,为了避免火光和香味引来敌人,他们不能再吃热食;因为没法迅速收拾折叠,温暖舒适的旅行帐篷不再适用;为了避免突袭,休息时必须安排值守;即便如此,他们也时常能感觉到隐约的窥探……原本舒适的旅途开始艰难,岸边的窥伺让他们不安。
      然而比起这一切不适,更为要命的,是魔戒本身。
      比起在陆地上行走所有人都有相对合适的距离间隔,在河流上利用船只前行使他们被迫靠在一起。
      尽管和阿拉贡一番长谈之后化解了部分心结,但随着接近魔戒的时间增长,而地理位置越来越接近南方,博罗米尔需要花更多的心力才能抵御魔戒的影响,尽管竭力控制,他的情绪仍不可避免地向坏里发展。
      其他人也是如此,梅里和皮聘经常哀叹女巫仍在的好时光,山姆不常说话,却也十分认可。金雳不满于河流两岸的窥伺,经常嚷嚷着要上去直接拼个你死我活。莱戈拉斯好一些,精灵本就更容易抵挡精神方面的干扰,而他的力量还没有达到能引起魔戒重视,以加强吸引力的地步。但他同样会比以前更乐意和金雳拌嘴。
      至于阿拉贡,在紫晶吊坠的作用下,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但魔戒的低语,依然徘徊在他耳边。
      但比起其他人,真正受魔戒影响最大的,当然是持戒人。
      在原本的队伍里,弗罗多最信任的无疑是甘道夫,其次,是之前见过又从布理将他们带去瑞文戴尔的斯黛拉。斯黛拉为了避免那一剑的后果抢了这份活,却也降低了弗罗多对阿拉贡的信任。
      魔戒在身,周围人隐秘的心思,尤其与魔戒相关的心思全瞒不过他。博罗米尔逐渐焦躁的情绪,阿拉贡越来越频繁按压颈间的吊坠,为了什么他十分清楚。
      弗罗多知道,如果保护他的同伴们起心抢夺,他绝对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他默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空了的小瓶。
      那是记忆,斯黛拉的记忆,女巫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走通其中的大部分,尤其是后半段路程。
      精灵们制作的,永远不会翻的小船已经越过了褐地与洛汗交接的南北河套,河流在半是死寂半是新生的土地上蜿蜒,让他一看便知道到了哪里。
      从斯黛拉给他的记忆中知道,尽管这片土地上仍未有明显的生机,但随着困住帕兰多的黑暗力量被解开兵逐步消散,这里已经不是生命的禁区,有顽强的草籽随风落下,春夏会有些绿意。只是如今冬季刚过,还不太看得出来。
      越过褐地,绕过埃敏穆伊丘陵,穿过死亡沼泽中隐秘的路径,可以抵达魔多黑门;如果魔多黑门不容易混进去,可以沿着黯影山脉南下,在米纳斯魔窟附近找到一道隐秘的天梯,黯影山脉高处的洞穴复杂至极,但其中巨蛛已死,真正的通道被女巫设下了标记。
      但,有一点很明白,不同于在罗瑞安曾想将魔戒交给凯兰崔尔,他已经看见了魔戒对他们的影响,不再认为他的任务可以交给同伴。女巫的记忆让他有了一种感觉,他可以独自一人潜入魔多。
      而魔戒放大了这种感觉。这其中有多少是对同伴日渐恶化的性情的担忧,又有多少是对身边有可以随时抢夺魔戒的强者存在的恐惧,其中的曲折幽微之处,便是他自己也难以明晰。
      终于,在半兽人的轮番袭扰之后,他下定了决心脱离队伍,独自前行。半兽人的偷袭、沿途的危险和旅行的艰难都不足以击退这支远征队,但当持戒人不再信任同伴的时候,这支队伍只能分崩离析。
      要命的是,除了决意追随他的山姆以外,第一个找到他的,是博罗米尔。
      他们发生了争执,双方都在魔戒的影响下生了私心,却都觉得自己是为众人着想。弗罗多当然敌不过博罗米尔,但半兽人的突然袭击打破了一切。
      弗罗多和山姆趁乱离开,为了掩护他们,梅里和皮聘将半兽人吸引过来。而博罗米尔一边吹响了求援的号角,一边竭力保护两个年轻的霍比特人。
      但来袭的半兽人实在太多太多,纵然博罗米尔是人类中的顶尖战士,想要护着两个不能打的霍比特人,还是不够。等其余同伴们听见他的号角声赶来,他已经身中数箭行将就木,而梅里和皮聘也被半兽人带走。
      博罗米尔自知无药可治,只能尽力拜托阿拉贡照顾他的父亲和弟弟。
      阿拉贡焦急万分,手指忽然摸到一件硬物,那是斯黛拉给他们下咒之前交给他的小瓶,里面有一滴泛着极浅绿色的液体。
      “……我叫它凤凰的眼泪,需要用到的时候,你会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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